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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归无地,剩水残山故国秋(8)

经过一段时日的修养,我的身体虽未大好,下床走路也绝不是什么问题了。既然能够走动,我便没必要矫情,也省的将来落人口实。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前人仿佛是这么写的。

今年的上元节非但没有月,而且这日的天气简直是糟透了。

满城风雨,漏天如泣,侵染的我的心头也是湿漉漉的难受。

然而,帝都的夜空灯火交辉,不是月光,胜似月光,人们的游兴也未有丝毫的减少,秦淮河两岸依旧是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马车照例在永宁门停下。

陈隽璺撑着竹骨伞扶着我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尚未站稳身体,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随着斜风细雨吹入耳中,蓦然回首,一袭靓丽的身影雀然跃于眼前,“梅儿!”

“怡姐姐?”我不确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今儿不是陈覇衔的家宴吗?萧舒怡出现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萧舒怡拉着我的手在灯下细看:“梅儿身子可大好?我自从八月间到如今身体不大好,竟也没去看你。”

我笑道:“已经好多了,谢姐姐记挂着。”

其实,没来看我的人并不只她一个,萧舒妍自从与陈隽永成婚后,就再未与我有过交集。

萧舒怡嫁给赵嘉晗也算是正经归路,我也不欲打扰她。

幸福与我们已是极遥远的事情,总盼着她能代替我们修的一份圆满。

细瞧萧舒怡,容色微微泛白,身量也失了往日的丰盈,握着我的一双手骨节分明,只剩下一张皮覆盖在细细的骨骼上,双颊处的颧骨微微隆起,当真瘦的厉害。

我暗自惊心,难道是赵嘉晗对她不好吗?还是,她果真得了什么疾病?

我忙问:“姐姐得了什么病?可曾看过御医了?怎么看着比从前瘦了一圈呢?”

我转动眼珠子四下打量却不见赵嘉晗的身影,十步开外的伞底下,陈隽璺正在和一个与他身材相当的男子笑谈些什么,为我撑伞的人不知何时已换成了绿萼。

“心口窝里不知怎的竟长了痈疮,如今把毒拔出来了也就好了。”萧舒怡秀眉微蹙,又用手按住心口。

“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又痛了?”

她摇头:“没有,我想着那伤疤有些难看,故而心里不舒服。”牵着我的手道:“外头寒意森森,你身子又不好,我们屋里坐吧。”

她伸出双手牢牢地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异常的冰冷。

细雨濛濛地下,她的发丝一缕缕的散在脸颊上,一袭拖曳及地碧色单丝罗笼裙托举起罗衫藕荷色,整个人像是新荷出水,袅袅婷婷立于面前,虽然消瘦,神情却是奕奕。

我略微放下心,同她牵着手往慈恩殿走,陈隽璺和那个男子以及两府的女眷则是说说笑笑跟在身后。

我犹疑了一路,终于还是问道:“怡姐姐,赵嘉晗那只癞蛤蟆呢?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萧舒怡握着我的手轻轻一抖,眼角眉梢都是冷漠,“……以后,莫再要跟我提这个人。”

她这样一副神情,我怎么可能不追问下去,“怡姐姐,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萧舒怡的反弹尤为激烈,“梅儿,你若是还当我是你的姐姐的话,就不要再跟我提及这个人,永远!”

我被堵在半空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彼此沉默着进入慈恩殿,她竟追随着同陈隽璺说笑的那个男子落了座。

案头红梅盛放,往日闻着清新怡神,此刻却压得胸口一阵阵发紧。

因为我很快依着座次认出,与陈隽璺笑谈戏谑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陈覇衔的长子陈隽熙。

陈隽熙十二月方才带了陈家家眷入京,几时和萧舒怡有了瓜葛?

我百思不得其解。

看身旁萧舒缳的表情,她也是一脸的诧异。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向陈隽璺找寻答案,蓦然被一阵清丽婉转娇笑声打破沉思。

“呦,这不是云若公主吗?父皇初登大宝,今儿九九重阳,合家团聚的日子,公主一身雪白,这是为谁戴孝呢?”坐在陈隽昌身边的华服美姬挑衅地看着我。

殿中一时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我脸上。

放眼望去,殿中铺了朱红地毯,各人俱穿红着绿,披金带紫,浓郁的花香婉转流淌,宛如置身于春日姹紫嫣红,缤纷绚烂的百花园中。

我素爱淡雅清丽,一尘不染的梨花白,所有衣衫俱是这个颜色,今日不过如常妆扮,并无特殊的寓意。

神色不动,淡淡地瞄了一眼向我挑衅的女子。那女子正坐在陈隽昌身畔,凤冠霞披昭示着她不同寻常的地位。

我淡淡答道:“自然是为我覆灭的萧梁皇室,为我死去的父兄姊妹戴孝,昭王妃有什么异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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