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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归无地,剩水残山故国秋(9)

这一次,殿中当真沉寂了下来,沉寂到了死寂,似乎能听得到花瓣月兑离花蕊层层绽开的声音。

“公主说哪里话?我有几条性命敢对公主有异议?”昭王妃虽然说得卑怯,神情却颇为倨傲,甚至连看也未看我一眼。

“是吗?昭王妃并没有异议?”我挑一挑眉,柔声轻笑:“原来昭王妃喜欢用尖酸刻薄的犀利言辞来表示没有异议?梅初还以为王妃要找梅儿的麻烦呢。误会总算是解除了,不过,梅初还是要建议王妃,以后说话还是稍稍婉转些比较好。李世民那样胸怀天下的人物,偶尔也会对魏征的直言纳谏恨得牙痒痒,几乎要砍了魏征脑袋泄恨,倘或遇见梅初这种小心眼的人,定是睚眦必报的!”

“公主说的也特严重了吧。只因为咱们是一家人,我才多嘴说了两句。换了别人,我还不爱说她呢。”昭王妃脸上一点缓缓流露出一点点笑意,玉指纤纤端起紫檀木食案上的清酒,并不饮下,只拿蔻丹染就的尖尖的指甲有一下每一下地敲击着酒杯,略微想了想,继续说道:“公主穿丧服进宫,想必也是得了二哥的默许。呵呵……”

她忽然停下不语,掩唇笑了起来。她的笑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天下谁人不知,得云若公主者得天下。二哥都不敢对公主稍有得罪,倒是我,心直口快,说了这么一番排揎公主的话。真是该死!今儿出门走得急,一定是把眼睛落在家里去了。公主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遭吧。”

我现在终于听出一点门道来了:她的矛头从一开始就对准了陈隽璺,故意挑我的不是,不过是声东击西罢了。

想想也是,古往今来,宫闱倾轧左不过都是同一个理由。

一支朱笔在手,那是多么大的诱/惑?

姓陈的也是人,他们又岂能逃月兑得了这个怪圈?

那日,我刚刚动了一点挑拨离间的心思,就给陈隽璺识破,一下子就把我的心思灰去了大半。

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泄气了?

看来,我真该和陈隽昌他们多走动走动。

正要出言反击,萧舒怡已抢先一步开口了:“原来四妹不止喜欢用尖酸刻薄的犀利言辞表示没有异议,还喜欢用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道歉?!不知道别人什么感觉,我听在耳里怎么觉着妹妹是在嘲笑睿王呢?妹妹若不改一下这说话的方式,恐怕以后可有的麻烦了。”

昭王妃闻言,悚然一惊,似乎颇为顾忌身畔的陈隽昌,方才的嚣张气势转眼家化为乌有,连忙摆手道:“王……王爷,妾身并不是这个意思……妾身……妾身也不敢……”

“本王知道。本王也没听出你有这个意思。二哥胸怀天下,原本就是事实,论起来,这也算不上什么歹话。”陈隽昌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转头看向陈隽熙的目光多了些逼视的味道:“倒是大嫂你,这么污蔑欢颜,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思?为二哥鸣不平,还是故意离间我们兄弟,恐怕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大嫂?

我怔怔地望着萧舒怡,陈隽昌方才竟然唤他大嫂?

真真切切。

看陈隽熙的年纪总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不可能至今尚未娶妻,萧舒怡以再嫁之身,居然能够后来居上,成为陈隽熙的正妃?

我愈发讶异。

“到底是谁别有居心?!哼??四弟你是聪明,可也别总把别人当傻子!”这时候,陈隽熙已经站了起来,冷冷一笑,眼神如一刃刀锋,亮晃晃地朝陈隽昌杀了过去。指着陈隽昌的鼻子厉声问道:“还有,你有话尽管直说,在我面前少绕那些花花肠子!”

他的手掌随了话音一起重重地落在桌子上,只听见哐啷啷一阵噪杂的碎响,桌沿上的酒盏、酒壶,连带着一盆开的正盛的宫粉也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与陈隽昌只怕也是头一遭。他的一张俊脸几乎涨成了紫红色,情绪难以控制,月兑口而出:“你不清楚是谁别有居心吗?那好,我告诉你!就是萧舒怡!你别忘了她的身份!故梁的十一公主!”

陈隽熙缓缓地站起身,绕过紫檀木大食案,走近陈隽昌,慢慢地蹲,那一双雪亮的眼眸几乎都射进人心底最隐蔽的角落,“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大哥!”

突然一声高喊从身边炸响,声音里分明透着尖锐、冷酷,以及不屑、蔑视。

陈隽璺端起酒盏走过去,“大哥,算了吧。”

陈隽熙整个人因身体绷得僵直而显得强硬而决绝。

陈隽璺垂下眼睫,饮下盏中清酒,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到底是谁别有居心,在座的各位兄弟都明镜似的,再争下去,只会伤了咱们兄弟的和气,那别有居心的人巴不得看见这样的场面呢。”

他双眸微微眯起,愈加显得瞳孔的颜色深不见底,顿了一顿,又道:“四弟,你说是不是?”他的手握住陈隽昌的肩膀,目光濯濯,让人不敢逼视。

陈隽昌低头道:“二哥说的是。”

陈隽璺眉目不动,眼底又是波谲云涌的,突然沉声问:“四弟,我把你的‘小嫂子’云若公主洛梅初送给你,怎么样?”

他把“小嫂子”三个字咬的极重,甚至带了浓郁的酒香也遮掩不住的血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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