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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章

「太子府中家臣幾——?」

祁瀚乍然听見這句問話, 愣了愣。

但他還是答了︰「回父皇,應當一共有一百——七。」

晉朔帝︰「天——臣民有幾——?」

祁瀚沉默片刻︰「……難計——數。但去歲戶籍報上來,隱約是七千萬余。」

晉朔帝又問他︰「太子至今日, 大小——務, 處理過多少樁了?」

祁瀚不自覺地彎了彎背脊︰「……——九。」

他尚年少, 手中掌得的——務並不多, 就這還是晉朔帝大放放權,任他去歷練的結果。

晉朔帝垂眸, ——上沒什麼情緒︰「太子再看朕的案頭,奏折有幾?」

祁瀚抬頭一瞧,一時間——說不出來︰「……百——來封?兒臣說不準。」

晉朔帝站起身︰「隨朕來。」

祁瀚只能跟了上去。

約莫半炷香後。

晉朔帝與祁瀚——換了一身勁裝, 立在宮中的演武場之內。

「太子會使什麼?」晉朔帝立在那里, 宛如一座大山。

祁瀚低聲道︰「刀。」

「那便取刀。」

祁瀚瞳孔驟然縮緊,驚駭道︰「兒臣不敢。」

在晉朔帝跟前舞刀弄槍,他就算是親兒子,——能被當場處死了。

晉朔帝︰「拿著,——未曾開刃。」

祁瀚深吸一口氣,知父皇的旨意不可違逆, 于是這才堪堪走到那兵器架旁, 選了一把大刀出來。

他心——一時間夾了無數雜緒。

父皇要做什麼?

教他功夫?還是要考校他?父皇會用什麼兵器?他隱約記得負責起居注的史官, 曾記錄過父皇會使長槍, 別的他便不知曉了。他——實——從未見過他那正襟危坐的父皇動手。

若是長槍, 豈不是一——照——,就能將他的兵器挑飛?

祁瀚腦子里還想著呢。

而晉朔帝——經隨手抽出了一把扇子。

那扇子與普通的沒什麼兩樣,看著便不像是一樣兵器,只是兩邊的扇骨,似是用銅或是鐵鑄的。

不過祁瀚見狀倒是松了口氣。

他知兵家常說, 一寸長一寸強——而戰場上,多是用長槍致勝的。

祁瀚一抿唇,頭一回生出了這般大膽的心思,他道︰「兒臣斗膽……」

然後提刀上前,橫劈豎砍。

他的力氣比起早兩年,——然大了許多,身形——穩當了。

只是不過一——照——,晉朔帝展扇一擋,腕力強勁,震得祁瀚的手——有些不自覺的發麻。沒等祁瀚反應,晉朔帝轉動手肘,扇骨——擊在了祁瀚的背心處。

那一瞬間,祁瀚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一悶,像是要將心——吐出來了。

他整——控制不住地摔跌在了演武場上。

而晉朔帝立在那里。

若非是穿著勁裝,便還要如那翩翩君子一般。

晉朔帝眉毛——沒動一——,他道︰「再來。」

祁瀚流——了幾滴汗水。

他不敢懈怠,于是立即爬了起來。

否則父皇怕是要問他,連將軍——為他做老師,為何還這般羸弱無力?

晉朔帝︰「你胸口的傷未好,朕讓你一只手。」

祁瀚深吸一口氣,他咬緊牙關,注視著晉朔帝,想要從他身上尋出幾分破綻來。

但依舊不過一——回合。

這次扇骨抽在了他的脖頸上。

晉朔帝︰「再來。」

這次扇骨抽在了他的臉上。

祁瀚嘴角——流了點血。

祁瀚茫然了一瞬。

他以為自己——經足夠厲害了,原來卻還是不值一提麼?

晉朔帝扔了那把折扇,從孟公公手中接過帕子,動作不緊不慢地擦了——手指。隨後——才道︰「去請——太醫來。」

祁瀚臉上臊紅︰「不,兒臣不必,……兒臣胸口的傷並未裂開……」

晉朔帝沒應聲。

不多時,太醫來了。

跪在地上,顫巍巍地為祁瀚看了看胸口的傷︰「回陛——……太子殿——胸口的傷將將大好了,並無什麼妨礙。」

祁瀚登時將頭埋得更低。

他本還想以此做籌碼,只求得他父皇心軟半分。如今倒好……

然而晉朔帝卻好像根本不在乎他隱瞞傷勢的。

「太子的臉呢?」晉朔帝問。

「臣給太子開一——玉顏膏,每日里擦上三回,自然就消了。」太醫道。

晉朔帝卻道︰「擦什麼?留兩日。」

太醫——听得傻住了︰「是、是。」

祁瀚如今沒有鏡子,自然見不到自己被抽成了——什麼模樣。

晉朔帝道︰「——去罷。」

太醫只能應了聲,又提著藥箱趕緊走了。

晉朔帝轉過身來︰「太子每日還要多扎幾——馬步。還有這手刀法……實在使得難看。自去請伍將軍教教你。」

祁瀚︰「……是,兒臣知道了。」

晉朔帝這才轉身往外走。

孟公公等——自然連忙跟了上去。

祁瀚這時候抬起頭來,望——晉朔帝的背影。

男——的身形高大,那巍峨的殿門——要被他周身的氣度壓一頭。而那殿外落進來的光,披灑在他的身上,使得他的身影看上去,更讓——說不出的敬畏臣服。

「太子如今能握在手里,並握得穩當的東西,實在少之又少。如此這般,又怎攀折得——來那枝上的寶珠?」

他的聲音不輕不——地飄了過來,落在祁瀚的耳中。

祁瀚一怔,攥緊了手指。

他在那里坐了良久,殿外——沒有——了,他還是叩伏,咬著牙道︰「多謝父皇教我。」

教我還要蟄伏。

晉朔帝的話,無非便是指他力量實在還過于弱小……

是……

我還護不住表妹。

縱有萬般不甘,但祁瀚還是牢牢壓了——去。

他起身後,先去了一趟惠妃宮中。

他——經有許久不曾拜見過自己的母親了。

惠妃如今穿戴比之往日,更要富貴些,但形容卻不知為何憔悴了些。

她先驚聲問了祁瀚身上的傷痕,祁瀚自然只說了是晉朔帝親手教了他功夫,還叫他在京中養身子,岳州的——交由大皇子去了。

惠妃听到這里高興不——︰「恐怕是要讓你去六部辦差了……」

祁瀚應了聲︰「興許吧。」

那廂蘭姑姑端了點心茶水來,祁瀚卻一口——未用,他忍不住道︰「我想請母妃辦一件。」

「何——?」

「與小姨母和姨夫說上一聲,不要這樣早便為表妹定親。」

惠妃臉色驟變︰「你何意?」

祁瀚抬眸看她︰「母妃不是知道麼?早年間,母妃不是——這樣打算的麼?」

「不……不,如今不一樣了。」惠妃咬牙道,「如今她不成了,隨便誰——好,就是她不成。這話——不能與你父皇說……」

惠妃是巴不得鐘念月給他兒子做側妃的,可是那——只能想想罷了。若她真要這麼干,晉朔帝第一——就能捏死她。

祁瀚冷了臉︰「為何不成?」

惠妃別過臉︰「你莫問了,總之是不成的。我自會為你再挑——他的女子,家世未必會比她差。定會勝過莊妃為三皇子挑選的——……」

她卻是太不了解他兒子了。

他那叛逆早早——在了骨子里。

旁——不要他做什麼,他便偏要做什麼。

祁瀚只道了一聲︰「我知曉了。」

他起身道︰「過兩日便是殿試了,我想請母妃將表妹邀進宮來,若是母妃不願意,那我便自己想法子吧。」

惠妃驚愕地望著他的背影。

怎麼回——?

他往日——不喜他這表妹纏著他啊!還是她三番五次說好話,他——才肯低頭。

等祁瀚——走遠了。

惠妃才恨恨一絞帕子︰「不如想——法子……」

「什麼法子?」蘭姑姑怯聲問。

惠妃冷笑一聲︰「陛——遲遲沒有動手,但將我這外甥女捧在掌心是——實。如今你以為她是——香餑餑麼?不是。我瞧她是——燙手山芋才是。她不是與三皇子不合麼?若能將她嫁給了三皇子。陛——必然大怒,三皇子再無競爭之力,于太子再無半分阻礙。而鐘念月……——成不了太子的心頭好了。」

蘭姑姑卻沒應聲。

這幾回太子來宮里,她——總覺得太子殿——似是有了極大的變化。

隱隱有——……好似那外頭披著的皮,和里頭渾然不是一體的感覺,倒越發、越發像陛——了。

若是娘娘真這樣做了。

太子知曉真相那一日會不會翻臉呢?

又或者……太子根本不管鐘念月是不是成了弟媳呢?

蘭姑姑打了——哆嗦,心道我一定是想多了,想多了……

沒兩日,便到了殿試。

惠妃自然是不肯去接鐘念月入宮的,但宮里的馬車還是停在了鐘府門口。

鐘念月早知晉朔帝與她有著約定,說了殿試時,要帶她入大殿去瞧。自然——不覺得奇怪。

她披風一攏,就上了馬車。

等那廂太子的——來接時,自然撲了——空。

太子的長隨苦著臉問︰「出府了?那去哪里了可知曉?」

鐘府——一問三不知。

可把長隨愁壞了。

這廂鐘念月入了宮中,自然是熟門熟路。她早早便先入了大殿里等著。

大殿的高階之上,以屏風切割為前後兩——區域。

前頭擺了龍椅,後頭還擺了一張軟榻。

晉朔帝進來時,鐘念月便坐在那軟榻上,正百無聊賴地玩腰間掛著的珠子呢。

他不知為何,胸口窒了窒,似是覺得這殿內空氣不大通暢似的。

「念念。」晉朔帝出聲。

想要問她,太子到長公主府上,——與她說了什麼。

但話到了嘴邊,又頓住了。若是太子並未與她說這些,他一開口,不反倒提醒了她?

那廂鐘念月聞聲抬起了頭。

而孟公公走在後頭,將鐘念月的——容收入眼底,實在忍不住道︰「奴婢若是陛——,自然——舍不得為姑娘挑夫婿。這世上的——,哪——有陛——好呢?」

晉朔帝步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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