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位公主嬌蠻道︰「她分明就是假冒的,與她一同進宮不是失了我的身份?」
後面那位倒是面容端莊表情嚴肅︰「公主之事至關重大,此人假冒公主必有所圖。要是讓這人進宮傷了父皇怎麼辦?」
前面那位咬牙,憤怒的看著她︰「我怎麼可能傷害父皇!你胡說八道!」
歲涼暗暗在心里點頭,後面那位的確是比較像個公主,前面那位也太刁蠻了。只是,她的確是看不出來兩人是不是有易過容,但是世界上當真有如此相似之人?楚安行也看不出真假,只覺得兩位公主的性格都與他所認識的不同,沉吟了一下,看著兩個還在用眼神針鋒相對的公主冷聲說︰
「進宮之事安行認為很有必要,同時自會保護皇上的安全。兩位盡管請吧。」
安行的屬下無聲無息地冒了出來,護在兩個公主身邊。
「既然楚大人執意如此,太平業已許久未見父皇,從命便是。」公主之一優雅的欠了身,走了出去。
另一人哼了一聲︰「我還怕你不成!父皇肯定會相信我的。」搶著走在她的前面,前頭那位公主好脾氣的微笑,徑自慢慢走著。
楚安行兩個手下在他的示意下一左一右護著,保護她們的安全,這件事有點蹊蹺,皇上的確可能存在危險,也需要地方。
何顒縮著肩膀在一旁,解月兌似的抹了一把汗,他這個小廟容不了這麼多大神啊,走了就好。
楚安行看著兩個公主走了出去,才低頭看向一旁微笑著看他的歲涼。
「你也一同進宮吧。皇太後的病……辛苦你了。」
歲涼搖了搖頭,竟是慧黠一笑︰「治病救人我並不排斥。不管她是不是皇太後都一樣,自當盡力罷了。倒是真假公主……」
「我反倒比較有興趣呢。」
楚安行愣了愣,溫雅一笑︰「你倒是怪人。」只是,怪得讓他愈加欣賞和喜愛了。
一只雪白的信鴿飛了進來,落在花影手上。花影取了信,快速看了看,擔心地看著小姐︰「小姐,我和霧影有緊急任務,不得不離開了。」
歲涼訝異地看著他們︰「這麼快?不多呆一會麼?」
霧影搖搖頭,深深地看著歲涼之後又瞥了一眼楚安行,「小姐,此次進宮,我二人無法陪你,還請多多保重。」
花影亦是冷冰冰地點頭,「小姐,我們二人很快回來,希望小姐能平安無憂。楚公子,小姐的安全就拜托你了。」歲涼淡淡蹙眉,會有危險麼?
楚安行對于兩人的身份還是有點好奇的,他查不到的人,不是他能力太笑,就是他們身份實在隱秘。身份隱秘的人……卻能認識歲涼並且听從她的話……
不管他們究竟是什麼人,只要沒有傷害到歲涼,那也無妨。歲涼遲鈍,他可是明白得很,那叫霧影的男子對她可是情根深種,他不喜歡有人覬覦他的人。
「安行不會讓她有一點閃失的。兩位放心。」
這話是看著霧影說的,霧影憋了一點氣差點沒有破功。
硬邦邦地點點頭,花影和霧影便施展輕功離開了。楚安行看著兩人的身形喃喃道︰「這武功……似乎見過……」
歲涼心里一動,不動神色道︰「我們不走麼?」
楚安行看著她,「有什麼事,瞞著麼?」
歲涼輕輕搖頭,看著他目光清靜如水。安行沒有再深究,只是深深嘆了口氣,「我們也走吧。」
既然不想說,那就算了吧。
一行人稟報之後進了宮,鼎皇坐在大殿之上,俯視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公主,簡直無法相信。叫過公主的貼身宮女小竹來辨認,竟也是辨認不出來,心里大驚。
這未免太過相像了。小竹從小跟著公主,熟悉她的一舉一動,怎麼……
不過小竹倒是說了一番奇怪的話︰「奇怪,兩個公主的臉都很像,怎麼性格都不像是原來的公主呢?」
鼎皇不禁深思起來。
歲涼見過鼎皇之後便被領著去為皇太後治病了。安行留下來分辨公主真假,他這幾年多次進宮,公主與他相處的日子不算短。
正在驚疑不定之中,安行湊到皇上耳邊說了句︰「皇上不妨問兩位公主一些旁人不知的問題,若是不能全部說出,那便是假公主了。」
兩個公主站在大殿之下,疑惑的對視了一眼。
「父皇,我真的是太平啊,小時候你抱著我去找母後,還不小心摔了一跤你不記得了麼?」
鼎皇兩眼發亮……這糗事,確實……
另一人見狀,漫不經心道︰
「父皇,你與母後在我六歲生日偷溜到宮外游玩,害我等了一個晚上,都等不到你和母後。後來你為了補償我,帶我到宮外玩,父皇是否也不記得了?」
鼎皇一愣,這事,的確也是真的。而且都是沒人知道,只有他和太平才知道的事啊。
不禁為難地看向楚安行。安行示意他提問,不然哪里知道假的公主到底是不是全部知道父女之間的事呢?
鼎皇點點頭,咳了一聲︰「你們都自稱是太平,那麼可知太平的生辰?」
二人異口同聲答了,一字不差。
「那父皇的生辰呢?」鼎皇笑眯眯道。
那優雅的公主快聲說了,嬌蠻的那個似乎猶豫了一下︰「父皇……你明明知道兒臣記不住!」還跺了跺腳,幽怨的看著鼎皇。
鼎皇樂呵呵道︰「父皇知道父皇知道,只是……有人不知道嘛……」
假公主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優雅的氣質不見,嘴角陰冷的閃過一絲笑意,咬了下唇,身形一轉,一把飛刀便朝鼎皇射了過來。
安行一揮袖子擋了下來,便見滿殿的煙霧,假公主頓時消失不見。安行正要去追,被鼎皇攔了下來,朝殿外高喊一聲︰
「來人,有刺客。」頓時外頭一片喧嘩。
真正的太平公主嘻嘻一笑,待煙霧消散便撩起裙子跑到自家父皇身邊,埋怨道︰「父皇,你居然不認得自己的女兒,女兒太失望了。」
鼎皇模了模她的頭,點了點她的額頭,「你不是也調皮,私自出宮去不說,這麼多年了一次也不記得父皇的生日。最後父皇還要靠這一招將你認出來。」
太平吐了吐舌頭,「所以父皇不能再逼女兒記生日了,不然以後還有人冒充女兒怎麼辦?」
「你啊……安行,多虧你了。」鼎皇轉向安行。楚安行恭敬欠身︰「這是微臣應該做的。」只是,他還是有點疑惑,這個公主,性情似乎變了許多。往日不曾那麼刁蠻任性的。
「父皇……」看著楚安行白衣瀟灑,氣質無雙,太平不禁被炫了下,小聲懇求鼎皇︰「父皇,讓我嫁給安行哥哥好不好?」
鼎皇一愣,看了看安行,隨即皺眉叱道︰「不行!」她可知道,安行,安行是……太平公主彷佛知道就是這種結果,跺了跺腳就跑出去了。
鼎皇嘆了口氣,凝視著安行……這孩子……長得一點也不像……
「皇上?」楚安行被這樣的目光盯著,有點不安。
「沒事。安行,你說那個妙手女神醫當真能治好皇太後麼?」
安行點點頭,「微臣相信她一定可以的。」
「哦?」正想再多問些什麼,一個宮女高興地跑進殿︰「稟報皇上,太後的病好了!」
鼎皇高興得拍案而起,「果然是神醫!」
安行微微一笑,他從來不懷疑,歲涼是否能把皇太後治好,只是……
皇上方才是為什麼以那樣的眼神看著他呢?
就跟看著太平的眼神一樣,慈愛,寵溺,還有無奈。
鼎皇匆匆忙忙擺駕凌霄殿——太後寢宮。
靈霄殿殿外一片花草相映,郁郁蔥蔥,很是漂亮。安行跟在皇上身邊,腦中靈光一閃,突然回想起記憶中,似乎也有誰,這樣喜歡花花草草,卻始終記不得了,腦袋中六歲之前的記憶始終模糊不清,似乎硬是被什麼給掩蓋住了。
鼎皇敏銳的側過頭來問他︰「怎麼了?」
安行遲疑道︰「微臣只是想起家里也有誰喜歡花花草草,可是就是想不起來是哪位長輩。」
鼎皇看著他,似乎閃過一絲心疼,隨即淡淡道︰「或許是你母親吧。」
記憶中,那人是極愛了這些的,他也只是排在了第二位罷了。
楚安行沒有作聲,只是在心頭疑惑,他不是真正的楚家安行,這皇上是知道的,怎麼會說像他的母親呢?
再說,楚安行真正的生母也並不喜歡花草。
過了一會兒,玉輦到了凌霄殿。
「母後。」鼎皇快步走進靈霄殿,見母後正與歲涼並肩坐著,談得很是愉快,不禁有點驚訝。母後雖然一向溫柔,卻不是個能言善道的人,這小丫頭竟然能與母後靠的那麼近,聊得還這麼融洽。
歲涼見了皇上,連忙起身︰「見過皇上。」
鼎皇歡喜地看她,又看看母後︰「你當真治好了太後?那,那母後,身體是否好些了?」這當真是神醫啊。
太後見了兒子也很高興,抓著鼎皇的手︰「你來了。哀家好多了,涼兒真是不錯。年紀輕輕醫術那麼高強。」
歲涼在一旁低著頭,察覺到了炙熱的視線,抬頭看了看正對著她笑的安行,謙虛地說︰「太後只是積郁成疾,而且又因為同時食用了鵝肉和鴨梨,傷了腎髒,歲涼已為太後下針排毒,無甚大礙。只是太後以後應該保持舒適的心情,千萬別再過度勞累了,自然身體康復。」
這世界的人不懂得相生相克的原理,很多東西是千萬不能同時服用的,否則會失去元氣,還會傷了姓名。比如同時吃蝦和含有維生素c的水果,就等于自服砒霜,很快就會中毒身亡了。
鼎皇聞言皺眉︰「太後的食物是誰準備的……」太後一向仁慈,不願多生事端,「前日想吃東西,吩咐御膳房與我做的,你不必多加責怪。是哀家不懂,讓鼎皇擔心了。」
鼎皇忙搖搖頭,扶著母後躺下,對著歲涼點點頭贊賞道︰「你做得很好。待會重重有賞。」
太後扯住他的袖子,柔柔一笑︰「哀家覺得與這孩子很有緣分,哀家只有皇上一人承歡膝下,未免寂寥。我想收涼兒為義女,皇上意下如何?」歲涼抬頭看了看太後,很驚訝的樣子,顯然太後事前沒有與她說起。
安行心中一動。
鼎皇一愣,居然第一眼先看向楚安行,如果母後收她為義女,那……回頭對母後安撫一笑,「母後若是想讓她陪伴您,只讓她多多進宮便好,為何一定要收為義女呢?」
太後卻很堅持,「我總覺得與她特別投緣。她可是哀家的大恩人,不如你收她為女兒,賜封無雙郡主,可好?」
鼎皇無奈應承︰「好,謹遵母後懿旨便是。」太後高興地笑了,歲涼剛想說什麼,被她打斷︰「涼兒不要拒絕,哀家甚是喜歡你,以後喚我皇女乃女乃便是。」
歲涼靜靜地和她對視了好久,才答應道︰「皇女乃女乃。」
「甚好,甚好。」太後高興地拉著她的手喃喃道,眼神竟然濕潤了。
太後,怎麼會對她那麼特別?是不是……她長得像太後認識的某個人?
第二日,鼎皇于是宣布,歲涼醫術高強,賜封無雙郡主,賞黃金萬兩,良田千畝,並賜郡主府讓她入住。
假公主最終還是被逃了沒有抓到,倒是經歷一番劫難的公主太平,回來之後好像一夜之間性情大變,變得任性起來,竟是一定要嫁與楚安行。
皇上無力,于是公主一旦求見便躲了,而皇太後竟是想讓歲涼住進宮中,歲涼推辭了。說以後有空便來看她,她于是作罷,但要求歲涼在宮中住上一個月,听說她還有個弟弟,也可以一並搬進宮來。
安行對于太後的安排實在覺得詫異,這太後喜歡歲涼竟然喜歡到這種地步,歲涼也疑惑,太後,是不是有什麼秘密呢?
安行陪著歲涼回到家里,將事情說與歲寒知道,歲寒大驚,擔心的問她她是不是不再回來了。歲涼哭笑不得,將事情解釋清楚,讓他好好讀書習字,然後學習醫術。飛煙帶著翠玉回去了楚家,讓蘇馳留下來與歲寒一起。歲涼自然是知道原因的,嘆氣之余,也只能隨她去了,但心里還是希望她能看開。而弟弟既然有蘇馳看著,她也不擔心。
安行陪著歲涼上了馬車,馬車靜靜的行了一段路之後,他臉色一路很是沉靜,最後才在她的注視下淡淡的開口。
「在宮中,記得處處小心。」
歲涼輕輕點點頭,將一個東西塞給他。
「這是什麼?」
安行看了看手心的東西,一個白色瓷瓶,還有一個香囊。香囊散發著好聞的薄荷味,聞起來令人心清氣爽。
「白色瓷瓶是解藥,一般的毒物都無法傷害到你,香囊的東西讓你保持心神安定,不懼怕任何煙霧。」歲涼說著說著有點遲疑︰「你……自己也記得要處處小心。」
在楚家這一段時間,她不是沒感覺到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她的出現彷佛是導火線,點燃了誰和誰的戰火。
也許是因為前世把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提高醫術上面,沒有接觸感情方面的事,所以一旦意識到自己陷入感情的糾纏之中,她再多的淡定也無法拯救她的驚慌失措和紛亂的情緒。
但是她知道他一直在為了她做了一些事。為她擋了風雨,盡了心力,用了情意。她不是無情之人,也始終記得彼時初見,一見傾心。二見三見,又有何差別呢?已經放在了心底深處,再無法忘了。
她不是很清楚他的真正身份,也想過和他拉開距離,不想再次身處風口浪尖之上。但是已經心動了,卻是再也壓抑不回去了。理智很清楚的告訴她逃並不是辦法,所以這次,她選擇進一步。
縱然是錯的,也不能後悔。
「你……」真的是他想的那樣麼?
安行心中情潮翻滾,涌動著一股別樣的情緒,豁然將她擁入懷中。
他從來沒想到,感情得到回應,竟是如此美妙的事!之前再多的隱忍都已經不能滿足他了,他需要更多的情緒,證明懷中這個女子,對他有同樣的感情!
于是他溫溫涼涼的唇,輕輕印上了她的,她羞紅了臉,卻是啟唇相迎,此中情意,只說與他一人知道。
頓時春意濃濃。
住進宮中以後,太後天天拉著歲涼與她一起,睡覺都是強拉著歲涼與她一起睡。歲涼漸漸感覺不對勁。
這太後,是在防著什麼?
她好像害怕著什麼,有什麼在威脅著她的生命安全麼?
輕輕折下一支桃花,歲涼對這皇宮並無好感,整日只逗留在自己居住的听雨閣,除了太後和皇上,也只有宮廷的老御醫會時常來與她探討醫術。
倒是清閑,只是一旦清閑,就有了許多雜念。
例如,想起了某人,他在干什麼?他是否安全?他……
是否也在想她……想起當日那清清淡淡的一個吻,不禁臉色微紅。
桃花正開得燦爛,而彼此剛剛確定的情意,卻也不過如此了。歲涼發著呆,行走到御花園一處清靜的角落,正打算好好看會醫書,路過的宮女聊天的聲音傳進耳朵。
「公主想嫁給楚少爺麼?可是皇上並不答應啊!」
「皇上不答應又怎麼,公主可像是變了個人,任性得很,皇上估計不答應也得答應。听說這幾日公主天天到楚公子家里,都不想回來了呢!」
「是麼……不過楚公子長得雖然平凡,但是那氣質可真特別啊,簡直令人著迷啊……」
說話聲漸漸逼近,歲涼腳步一頓,不知為何側身便往一旁的假山躲了,心中無端煩憂,手上的醫書一角漸漸皺了。
不過,她好奇的是,一個人的性子再怎麼改變,也不會毫無理由地變得完全相反。公主之前賢德的名聲天下皆知,如今卻是無所事事,整日想要嫁人,任性得讓人以為是往日的飛煙。可是飛煙的性格是偽裝的,原本她其實並不嬌蠻……
而公主,是真的性情大變,還是有什麼理由,要讓她偽裝自己?
或者有人要害她,還是別的?
至于太後的事,近日太後及其喜愛與她一起就寢,只是夜里的時候,總听見太後莫名地****皺眉,彷佛噩夢纏身似的,若是握住她的手,她反握住,便不再****,漸漸平靜睡去。以至于養成了一個習慣,半夜要緊緊抓著太後的手,讓她安然睡過一夜。
這幾天也為她診治過,像是心病,除非她自己想開,不然太後永遠無法睡個好覺。
這宮中,還真是到處是謎團呢。
歲涼見宮女已經走過去,慢慢地走了出來。心頭的煩悶卻是不放過她,想了想只好回轉听雨閣。
一回身,卻撞到了什麼,一個蒼白的男人抱著肚子大叫︰
「殺人啦!」
歲涼一愣,低頭看那個被她一撞抱著肚子蹲在地上的男人,他長得挺好看,但是臉色蒼白,身材瘦長,看著她的目光里有著明顯的惡意。
什麼時候得罪過他麼?歲涼皺眉,自己的記憶中沒有見過這個人。
他的叫聲似乎有點大,歲涼看見一個清秀的宮女匆匆忙忙地跑過來,扶著男人站起來,臉色憋得通紅,對著她不停地欠身︰
「對不起神醫姑娘,小寧沒看好王爺,請您責罰。」她似乎是知道她的身份。也不等她回答,徑自小心地幫她口中的王爺拍拍塵土,歲涼隱約听到她小聲對男人說些什麼,王爺你又亂跑了,又捉弄人,還解釋她的身份什麼的。
歲涼輕輕一笑,「沒關系,我能看看他麼?」小宮女驚訝地點點頭,對著男人小聲說著什麼,然後她慢慢地接近他。
剛要搭在他手上的手卻是被拍掉了,歲涼輕輕抿唇看他。他的眼楮很空洞,可是看著她的時候卻是很專注,很排斥。
為什麼?
「姑娘……」宮女很擔心地看著她,臉色蒼白,「王爺他……他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您,您千萬不要生氣。」听說這個姑娘可是太後面前的紅人呢,要是得罪了他,王爺和她又要受氣了。
「沒關系的。你不要緊張,我也不是宮里的人,王爺不讓我看就算了,我……」話還沒說案,只听見後面急匆匆的腳步聲。
「姑娘!太後暈倒了!」原來是伺候太後的明月,看到歲涼面前的兩個人,卻僅僅是勉強一笑,也不作揖,叫了聲「王爺」,便徑自轉頭很急切地對她說。
歲涼一愣,昨日還為太後把脈過,狀況還好,怎麼突然暈倒了?雖然還是對站在她面前的王爺和宮女身份很好奇,但是太後的病比較重要。
忙跟著明月回了听雨閣,太後是來找她的時候突然暈倒的,歲涼一路都在回想她的診治應該沒有差錯才對。
听雨閣中,太後臉色蒼白躺在病榻上,額頭皺眉皺的很深,好像夢中還在想著什麼煩心的事。
歲涼上前為太後把脈,松了一口氣,只是一時心髒緊張抽搐,負荷不了才暈倒的。明月和清風很緊張的看著她,她輕輕一笑。
「太後沒事,醒來後你們喂她吃這個藥。」從身上拿出一盒平心靜氣的藥丸遞給明月,明月和清風對視了一眼,點頭。
「對了,太後在來我這之前,是不是見過什麼人?」太後的病情事發有因,她只是在心里猜測。
沒想到清風和明月臉色大變,對視了一眼,驚疑不定地看著歲涼。
「姑娘是怎麼知道的呢?」明月猶豫地問。
「太後的脈象急促,肯定是見了什麼人,才會這樣慌張。」歲涼坐到桌邊。「你們說吧。沒事,我想太後不會怪罪的。」
「可是……」清風皺眉,太後吩咐過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
明月阻止了她,「姑娘,如果你能幫幫太後,那就太感謝你了。太後這些年,太苦了。」
原來太後年輕時並不只是生了當今皇上一個,後來還生了個小公主,只是有一天太後卻突然發瘋,將小公主活活摔死了。
後來證明是太後被人下了藥,其實是想害死以前還很小的皇上的,但是皇上那時候剛剛出去玩,太後瘋病沒害死皇上,卻害死了公主,一覺醒來,太後彷佛全忘了,忘記還有公主,忘記她曾經生育過。
先皇很疼愛她,也只是哀嘆公主命薄,盡力請太醫醫治,太後病慢慢好了,卻只是記得自己生了個兒子,之後的便全忘了。
但太後自那以後卻不斷從夢中哭泣著醒來,絕望地喊著公主的名字,宮女擔心的搖她一下,她卻只是茫然地回過神來,反問宮女是怎麼了,怎麼抓著她?
「太醫說這是太後潛意識的殺死女兒的自責,悲傷,要太後自己慢慢調解。」
「後來太後很少做夢了,可是自從……」
明月猶豫著沒再說下去,清風這時候倒是干脆,「自從梓王爺來了宮里,太後的噩夢又開始了。」
「梓王爺是?」歲涼突然想到。
「姑娘不知道麼?梓王爺是皇上收養的義子。皇上又一次出外打獵,見到梓王爺,很是喜歡,收他為義子,讓他住在宮里。」
「那時候……梓王爺才十歲吧,可是太後一見他卻是馬上暈了過去,此後太後不喜歡梓王爺的風聲傳開。皇上雖然是孝子,卻沒有听太後的話將梓王爺趕出宮,所以梓王爺也就這樣住在宮里了。太後沒辦法,只好盡力不見他。」
「太後……」歲涼食指一點桌面,「怎麼會討厭王爺?」
清風和明月都搖搖頭。
「不知道。听說王爺小時候很可愛很聰明的,長大後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不僅病痛不斷,還變得傻了。宮中的宮女太監們有時候很喜歡欺負他。」清風清脆的聲音很不滿。
明月為人比較謹慎,瞪了一眼清風,才對歲涼說︰「剛才太後的確是見了一個人。」
「誰?」
「當朝左丞相大人。」
「左丞相?」
「嗯,左丞相大人只是來說了一句話就走了,但是太後馬上臉色變得蒼白,就要來找姑娘,但是還沒踏進門檻,太後就模著胸口暈倒了。」
「到底是什麼話?」
「說……說是,惡魔就要復活了。」
歲涼一愣,「什麼意思?」
「我們也不知道。」清風猜測道,「是不是有人想害太後?」
明月擔心的望了病榻上的太後一眼,「太後雖然吩咐我們不能說,但是我們總覺得姑娘是個神奇的人。太後最近身體才好一點,是誰要害她呢?」
「說不定之前下毒,也是那個惡魔呢。」
歲涼只是低頭思考,惡魔就要復活?
到底是暗示著什麼呢?
忽然想到了楚安行,她想了想,問,「你們兩個知道楚安行和皇上什麼關系麼?」
清風和明月再對視。
「不知道,有一天,皇上身邊就常常出現楚公子這個人,他好像沒有擔任什麼重要職務,可是皇上很相信他呢。」
清風不以為然︰「我覺得楚公子和皇上很像呢。」
歲涼和明月看向她,她聳聳肩,「當然,氣質很像啊。」
歲涼突然想到楚安行神秘的身份,和皇上有關系麼?
「姑娘,和楚公子很熟麼?」
「我……」
這時宮中傳話的太監在門口傳話︰「歲神醫,有人找您。」似乎是領著人直接在外面了。
歲涼還沒來得及說完,就看見某人一身白衣瀟灑走了進來。
對著清風和明月點了點頭,然後他朝歲涼笑了笑︰「不請自來,沒有生氣吧。」
歲涼看著他呆了一下,搖頭︰「你怎麼來了?」
是今天害她心思煩亂的罪魁禍首。也是話題中的某人。
清風和明月笑著行禮,然後嘀嘀咕咕的出去了,留給兩人單獨談話的空間。
楚安行一撩白衣坐下了,歲涼清清淡淡瞥他一眼,「還沒回答呢?怎麼來了?不是與公主玩得歡喜呢?」
楚安行一愣,失笑︰「想你了才來的。至于公主……」他深深地望過來,「你很在意?」
歲涼哼了一聲,沒有說話,耳朵後面卻是悄悄泛起紅暈。她也不知道怎麼了,好像自從坦白心意之後,就變得在乎起來。
安行笑著搖搖頭,「我只在乎你一人。其他全是旁人。」
歲涼倒茶的動作停住,輕輕嗯了一生,將茶杯遞給他,「最近府中發生了什麼事麼?」
楚安行喝了一口緩緩道,「蘇馳將小寒接回府了。你不介意吧?」
歲涼模了模鼻子,好笑道,「他們兩個和好了?蘇馳手腳還真快。我能介意什麼啊,弟大不中留,小寒開心就好。你這次來,真是因為……」胸口突然涌現出某種感受,那兩個字說不出口。
「想你。」楚安行從從容容,坦然溫柔,歲涼嘆了口氣。
「你這般……」
楚安行見她不知所措,有點好笑,隨後肅然道︰「有件事你或許會感興趣。」
「嗯?」歲涼抬頭看他。
「吏部尚書姜和的妻子,昨夜跳湖自殺了。」
歲涼猛地站起,不敢置信︰「你是說,數日前我救過的那名婦人?」
安行扶著她坐下,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冷靜下來︰「你先別急。我已經派人去查了。你安心在宮中陪太後便是。」
歲涼好像沒有听到,當日救助那個婦人,只是個偶然。楚安行安排吏部尚書來接她的時候,她知道婦人是真心高興的,而那個憨厚樸實的丈夫,對她其實該也有深情。
若這樣還算不得鶼鰈情深,至少也是相愛的。但是,兩個相愛的人,還有什麼事是不能熬過的呢?
事後她也听說了,吏部尚書家中有一老母親,不喜歡這個兒子自己挑的兒媳婦,總是惡意毒打她,對她冷言冷語。
兒子是孝子,被老母親和自家媳婦蒙在鼓里,也不太清楚狀況。母親是害怕兒子不孝,媳婦則是愛丈夫,愛到不想讓他擔心。那一次的事,誰也沒有說出去,但是歲涼因為擔心,偷偷讓翠玉去打听。
原來是婆婆以為媳婦****,懷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兒子的,才讓她吃了墮胎藥。這般的愚昧,難怪……
想到了什麼,她抓住他的手︰「孩子呢?」是帶著身孕跳的湖麼?
安行沉聲道︰「沒了。一尸兩命。」
歲涼捏著茶杯不說話。她突然想起前世,母親與父親也是表面這般,被人稱作模範夫妻,可是實際上貌合神離,對于愛情,她前世接觸的不多,但是,父母的所謂愛情令她痛恨。
「安行,帶我回去吧。幫我,我想親自查這件事。」
楚安行看著她,溫柔的手輕輕放在她的頭上,點了點頭。
太後醒轉的時候,正看見歲涼低頭看她。
她一愣,抓住她的手,像是想確定她是不是存在,隨後松了一口氣,慢慢將手方下來,如同一株頹敗蒼老的植株。
「太後女乃女乃,你有什麼心事麼?」讓她喝過一杯水之後,歲涼靜靜的望著她,任她握著手。這個老人,性情和藹溫柔,但是卻曾經受過這麼多苦,親手摔死自己的孩子,那個害她的人,是想讓她一輩子都有陰影麼?
「涼兒,哀家沒事。讓你擔心了。」她閉了下眼,有點疲倦。「我睡了多久?」
「已經是夜晚了。」歲涼看了看窗外,太後已經睡了一天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太後顫抖了一下,重重抓住她的手,眼神慌張。
「涼兒,你,你要記得一直呆在哀家身邊知道不,有人,有人要害你的……」
歲涼一愣,有人要害她?
太後的情緒有點不對,她也顧不上這些,拍拍她的手,輕柔的說︰「太後女乃女乃,沒事的,沒人害我。你再多睡會,涼兒不會離開的。」
太後滿意的再次沉沉睡去,歲涼看了她很久,喃喃自語。
「皇女乃女乃,我會幫你的。」
走出听雨閣,明月和清風正在吩咐著听雨閣的奴才和宮女們,看到她朝她走過來。
「姑娘,馬車在宮外等你。」
清風遞給她一個令牌,「這是皇上給你的,有了它就可以自由出入皇宮了。」
歲涼接過,點點頭,「太後醒來你只說我是回一趟楚家,過幾日便回了。這幾日多讓她在外走走,讓她心情放輕松,有事要及時通知我,知道麼?」
明月和清風點點頭,明月示意清風留下來看著太後,自己送歲涼去了。
皇上正在批折子,就听到外頭的太監總管小喜子在門口的聲音︰「皇上,楚公子來了。」
「什麼?快宣,好幾日沒看他了,想必他是忙壞了吧。」
安行進得皇上寢宮,看見皇上從案塌上走下來,忙上前去行禮。
「怎麼來了?」
「皇上,安行想帶涼姑娘回去一趟。」
鼎皇吃了一驚︰「是不是府中發生什麼事了麼?」
安行搖搖頭,「有些私事罷了。皇上最近身體如何?」
鼎皇望著他,有著明顯流露的慈愛︰「沒事,倒是你辛苦了。那女娃子,和你有些關系吧?」言外有音,楚安行很快就听出來了。
皇上是想試探什麼?楚安行心思一轉,沒有隱瞞︰「自是心有所屬。」
鼎皇愣了愣,沒想到他這麼坦誠,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隨你。你想帶她回去就回去吧,太後那邊我會說一聲。」
「謝皇上。」
「對了,吩咐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回皇上,皇後的勢力龐大,國舅已經聚兵八萬,屯兵在京城十里之外。安行日前去查過,其中大將軍尚葉,兵部尚書尚非也參與了此事。」
「好個牛大膽!好個尚家!朕待他們不薄,以為靠了個牛皇後就可以只手遮天了麼!牛皇後暫時我是還動不了她,這全靠安行了。不過……」想起後宮清心寡欲的琴妃,他不禁嘆氣。
「琴妃也算知書達理,怎麼就出自這麼一個逆臣賊子的家庭?」鼎皇大怒。
楚安行眼楮閃過一抹笑意,這個牛大膽卻是大膽啊!多年來仗著姐姐身居高位,不斷謀奪兵權妄想篡位,皇後也是個野心份子,多年未出,就陷害後宮眾嬪妃,使勁陰謀詭計讓其他有身孕的嬪妃墮胎,而如今,竹貴妃已有身孕……而且太醫已經確認是龍子。
皇後恐怕憂患之心已起,此次謀反,定有皇後的影子。
「皇上,是否立竹貴妃月復中孩兒為太子?」楚安行遲疑了下,還是問了出來,他心中自有大計,但是如今卻被很多事牽扯住了腳步。
「安行啊……」鼎皇听了微微一笑,深深地看著他,叫他的名字。安行抬頭看他,見他眼神柔和而奇異,不禁愣了一愣。
他卻沒回答。「你且把事做好吧。」
「是,皇上。請皇上無比謹記,三月初七,子時一刻。」
楚安行恭敬退下,雖然還有滿月復疑惑,感覺皇上隱瞞了什麼,但是暫時還是放下吧。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她在等他。
看到歲涼之後,楚安行滿月復心思都消散開來,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溫熱的雙手覆上了他的額︰「發生了什麼事麼?」
楚安行反握住她的雙手,輕輕一嘆︰「皇上日益老了。」卻沒說出自己煩惱的原因。當初的願望很簡單,但是如今,大業將成,怎麼反而有種沉重?
歲涼也不追問,想起之前明月和清風說的話,輕輕笑了︰「清風說你和皇上挺像的。」
安行一愣,「怎麼會?」心里卻有點微妙。他和皇上?可能麼?
「說是氣質相似。又怎麼了?」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歲涼伸手模他身上。
「怎麼了?」楚安行忙制住她的手。
「給你的藥呢?你最近精神似乎不太好的樣子。」歲涼伸回手,抬頭看安行黝黑得發亮的眼鏡,慌了慌。
「記得吃。」
馬車飛馳,一路相顧無言,車子內彌漫淺淺****。
鳳華殿。
皇後寢宮。
牛皇後正在梳妝打扮。
今晚皇上欽點,她心里很是高興。皇上已經多年沒有來過鳳華殿了。
牛皇後長得漂亮,有野心,有手段。
但是她真是愛的皇上。
只是愛太少。
野心太大。
所以牛皇後從來不曾因為對皇上的愛,而減弱一點自己的野心。
她還有個夢想。
當一個女皇帝。
可惜,她知道自己雖然有哥哥撐腰,但是哥哥的野心不比她小。
牛家人從來都是愛自己。但她尊敬哥哥,等哥哥繼位,她就是長公主。
垂簾听政,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鏡子里的人,已經老了。
「可是,我還能活多少年呢?」她模著自己的臉,喃喃自語。
「皇上到!」
听到聲音,她連忙起身,笑顏如花。
車子回到楚家,飛煙、翠玉和歲寒都高興地奔出來,歲涼迎接好幾個擁抱,差點沒窒息。
「夠了。」楚安行命令。
幾只手頓時听話地松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開始嘰嘰喳喳,歲涼頭疼的喊道︰
「停!你們幾個,是有幾年不見我了是吧?」
楚安行無奈的搖搖頭,將她從三人的中間拉出來,直直地往前走。
飛煙和翠玉、歲寒對視了一眼,各自吐吐舌頭,哈哈大笑起來。
歲涼邊走邊回頭,看著飛煙完全沒有芥蒂地和小寒處在一起,很是高興。她一直還以為飛煙走不出來。蘇馳抱著肩膀看著小寒,神情寵溺,回過頭時看到她的眼神,微微眨了眨眼楮。
「啊!」歲涼突然靈光一閃。安行側過頭問他怎麼了?歲涼輕輕點頭,卻是不說話。
原來,是命中注定。
很久很久之前的城中喧鬧的夜市,愛眨眼的男人抱著哭泣的小孩,逗趣,安撫的畫面,突然就這樣從記憶中涌上來。
這世間,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卻真的存在命中注定。
歲涼神秘的笑了笑,與安行進了府。
眾人紛紛進來團團坐上一桌,有丫鬟送來點心,泡了茶,歲涼環視一圈,沒有看見藍葉。
「藍葉去哪里了?」桌上眾人都假裝沒听見,連送點心的丫鬟也偷笑著下去了。
「怎麼沒人回答我?」歲涼挑了挑眉,「安行,藍葉呢?不是老纏著你嗎?」
「被我扔出去了。」楚安行慢條斯理喝了口茶。
「為什麼?」歲涼想著藍葉還是挺好玩的,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又穿越到了一個男人身體里,骨子里是不折不扣的女人,外表卻是貨真價實的男人,喜歡的也是男人,真是同情他。
「他光天化日下向大哥表白提親,大哥一怒之下把他丟出去了。」飛煙耐不住,吃吃笑了出來,抱著一旁翠玉的胳膊。
楚安行咳了咳,「瞎說。是他父親派人來逮他回去了。」
「還不是大哥派人通知藍伯伯的……」飛煙小聲說,還帶著壓不下去的笑意。
「什麼時候的事啊?我竟然沒有看到。」歲涼饒有興致地問,語氣居然還有一點遺憾。
「涼!」楚安行橫她一眼,歲涼難得嬌俏的笑了起來,隨後嚴肅起來︰「我想去調查一下吏部尚書夫人的死。我總覺得不是跳湖自殺那麼簡單。」
飛煙雙手支著下巴︰「我听說那女人被婆婆毒打了無數次,還是堅持下來沒有和尚書說,這次跳湖的確是有點蹊蹺啊。」
歲涼點點頭,「現在晚了,明天我想去一下尚書府,拜會一下老尚書夫人。」
「可是涼姐姐為什麼堅持想親自查這件事呢?」
歲涼看了安行一眼,輕聲道︰「因為,我同情她。」
愛情,是不是會讓人迷失?
而最後那個真相,到底是不是像大家說的那樣?
安行沒有應聲,似乎看透了她內心所想,只是轉著茶杯,看著瀲青色的茶水發呆。
怎麼……氣氛好像有些沉了。
歲寒不安地看看蘇馳,蘇馳握住他的手,輕笑︰「會沒事的。」他隱隱約約覺得主子對于某些事,已經開始動搖了。
可是,他也是呢。看著小寒的臉,希望他永遠幸福,不要卷入任何爭端。
這廂眾人正在商量尚書府的案情,那廂邊城三大家卻火熱地打起來了。趙家不知發了什麼瘋,說服了錢家抵制薛家,人們這才發現,趙家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薛家被打擊的喘不過氣,薛員外因為突如其來的噩夢重病在床,愛子又了無蹤影,沒過幾天,便溘然長逝了。
柳如英一個婦道人家只能哭著便辦葬禮,邊處理一家大小的事,難為她盡心盡力,薛家才在這個縣城仍然屹立不倒。
但是這也不是辦法。柳如英決定求救,向誰呢?
她第一想到的是京城楚家。
楚家在縣城的管事向楚安行報告柳如英的事時,飛煙正好也在一旁,听完後很驚訝。這薛家不就是那個欺負小寒的薛峰小紈褲的家族麼?薛峰雖然失蹤,小寒也沒有再計較,當事人王小丫雖然擔心薛峰會回來找茬,但是也不建議再多生事了。
看見楚安行思考的樣子,飛煙忍不住道︰「大哥,你要幫他們麼?」
「藍葉的二叔與柳如英有過一段故事。走之前藍葉要我多多幫忙。只是,這趙家……看來某人已經忍不住要動手了啊。」安行嘴角上揚,眼楮略有冷意,對著一旁還在听吩咐的縣城管事道︰「派人幫忙,小心行事不要驚動那兩家。」
柳如英回返府中听消息,李大因為主子失蹤被調去作低等僕役,這會兒正在柳如英面前囁嚅著吐出自己之前干過的蠢事。
「你是說,那小混蛋欺負過的人,和楚安行有關系?」她听罷,皺起好看的柳眉,心里有些緊張。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那恐怕楚家當真會見死不救了。她無力地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那小兔崽子怎麼失蹤了還能找給她找麻煩!
柳如英煩躁的在大廳中間走來走去,想起這幾天薛家的布行和錢莊接連倒閉,而自己卻無能為力,不禁疲憊的撫著自己的額頭。如果楚家不幫忙,還有誰,還有誰可以幫到自己呢?
不一會兒卻听見下人來報,楚家管事張宏求見,不禁心里咯 了一下,莫非是來回絕的?連忙迎了出去,卻听見張宏客氣的說了一番讓她久等了,如果薛家有什麼事要幫忙盡管說的話,她盡管心頭還是有著疑惑,還是感激地回應著,心上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再說回歲涼和安行到了尚書府。尚書府正在辦喪事,歲涼貿貿然說去查案肯定是唐突,于是安行和皇上說了,以皇家的名義前來吊唁。
尚書倒是很熱情,雖然眼角微紅,但是絲毫沒有冷落了楚安行。堂上並沒有看見尚書老夫人,楚安行問起的時候,尚書很是不自然地苦笑了下,隨即轉移了話題。
歲涼觀察著來吊唁的眾人,神色不以為然的有,悲愴同情的也有,但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一個丫鬟。
這個丫鬟穿著白色喪服,跪在棺前,哭得很傷心,但是那種傷心還帶著憤怒,邊哭還邊頻頻看自家尚書一眼,那感覺,歲涼說不出來。像是怨恨,責怪,還有一點什麼情愫在。
這個丫鬟,或許知道一些東西吧。
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這靈堂的擺設,大好的檀木棺柩,看得出來是費了心思的,她心里頭想起那個可憐的女人,心頭突然一陣傷感,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為死者討回公道。
于是她收拾了一下心頭的想法,留了楚安行在這兒與尚書談著,自己慢慢走到了白衣丫鬟的旁邊。她哭得厲害,很久才發現她,驚疑不定的抬頭看她。
「姑娘,你有什麼事麼?」她抹了下眼淚,小心翼翼的問道。
歲涼很快判斷出這是一個表面懦弱而膽小的女孩子,想著不能嚇壞她,于是蹲子與她平視︰「你叫什麼名字?」
她低頭,小聲的說︰「我叫蘭兒。」
「夫人死了,你很傷心麼?」
她怯懦的點頭,眼淚又掉下來,「夫人是個很好的主子。可是,我再見不到她了。」歲涼輕輕擦掉她的眼淚,小聲在她耳邊道︰「你,能告訴我一點你家夫人的事情麼?」
她詫異的看她。
歲涼輕輕笑道︰「不知道夫人是不是提到過我曾經救了她一命?」
她歪頭想了一下,終于欣喜地笑了︰「您就是那個神醫?我家夫人說過您的。說起來,長得真像呢。」
歲涼尋思著這夫人連這些事情都告訴她了,想必生前關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