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挺著了脊背,「那你可把眼楮瞪大了!我若不在你眼前消失的蹤跡全無便不算本事!」
一半是賭氣,一半是硬撐的底氣。
我在心底偷偷將可能泄露秘密的人暗暗過濾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不是我們掉以輕心了,不小心漏了行藏,那麼,我無法不將矛頭指向陳雋立,徐離耀祖兩個人。
他們固然是蕭子鸞的朋友,徐離耀祖甚至向我明明白白地表達過愛慕之心,他們忠于我們之間的友情,但他們首先忠于的是陳氏。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以己度人,所以,他們悄然向陳雋璺告了秘,說蕭子鸞暗暗托他們救我出去,並且就在這幾天動手,並不是沒有可能。
他既有了這項心思,這樣日日守著我,我們所有的計劃也都變成了海市蜃樓。
以靜制動。
我得想法子通知蕭子鸞,讓他暫時取消一切行動才好。
一路思忖著如何向蕭子鸞傳遞消息,將昌平送上馬車,我隨他們百無聊賴地沿著河堤走。陳雋璺和蕭舒繯並肩走在後邊,絮絮地聊著家常,看起來,倒像是一對尋常人家的夫妻了。
經過了這麼久的磨煉,我的演技居然還是停留在原地踏步,沒有一點突飛猛進的進步。
看著蕭舒繯愚鈍的一無所知的樣子,對著陳雋璺淺笑倩兮,婉約綺媚,舉動多宜,我想,我和她相差的還真的不是一點點。
他們說他們的,我懶得插話,一忽兒折下兩撇柳枝漫無目的地抽打,一忽兒采幾多凝著水珠的野花插上蕭舒繯的鬢邊,極力讓自己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機械地挪動著腳步。
當真如昌平所言,無趣的很。
這樣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雨慢慢停了,風輕輕吹著,天變的透明起來,淡淡的日色照在空中,落鴻閣消失在護堤轉彎處隨風起伏的一帶柳蔭處。
我彎腰捶著沉重發酸的小腿叫苦︰「我走不動了!要走你們走吧!」
蕭舒嬛笑道︰「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當然要走一程看一程了。」
陳雋璺打量著四周,興致勃勃地問我︰「這周圍連個人影也不見,又沒有什麼虎狼禽獸,你怎麼樣在我眼前消失?」他的眼楮驀然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一拍手︰「難道你要地遁?」
「我不會地遁。」我瞪著他,咬牙道︰「但我可以跳河!」
陳雋璺的臉幾乎可以拿做天氣變化的晴雨表了,這會兒笑得尤其的歡暢,「我水下功夫雖然不怎麼好,抓你這只旱鴨子應該還不成問題。」
看著他那笑嘻嘻的樣子,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才是旱鴨子!你全家都是旱鴨子!」
見我們又起了爭執,蕭舒繯依舊流露出一副不解緣由的神情,「王爺同你玩笑而已,怎麼連臉色也變了?」她輕刮我的面頰。
我只做賭氣,不理會她的勸慰,轉身便大踏步地往回走。
蕭舒繯在後面頭對陳雋璺笑說︰「方才是誰叫嚷著走不動來著?我瞧著這生氣竟頂的兩碗米飯呢。」
我低著頭往前快走。
雨後清潤,涼薄的風掠過,帶了清新豐潤的水珠落在肩頭,撲在臉上。千頃湖面平靜如明鏡,環湖都是綠楊輕煙的浮影,傾斜的碧枝倚在湖水的碧波里。落花鋪在毛茸茸草叢里,鋪滿石板路上,有細碎的陽光從枝葉的罅隙漏下來,躑躅曠野,徜徉湖邊,江南的夢,像落花一樣的輕。
我無心細細體味,只盼著將陳雋璺和蕭舒繯遠遠地甩在身後。徐離耀祖和陳雋立,現在,我已不敢輕易付諸信任,可我要見蕭子鸞,非得通過他們不可。
我走的這樣快,在陳雋璺和蕭舒繯眼中,倒真的像是被怒氣沖昏了頭,不辨方向了。
「梅兒!你慢著點!梅兒……」蕭舒嬛著急的喊。
畫舫煙中淺,青陽日際微。
蘭槳搖動處,清冷的水花泛起,一點,一點,一圈,一圈地彌散開來,畫舫犁出一片水面,透過煙霧濛濛的水面,那個叫青蕪的女子縴長的身影在船頭若隱若現,姿色動人,窈窕無雙。
有淒婉的歌聲從水面飄來,似乎是那叫青蕪的女子在歌唱︰
「南山有鳥,北山張羅。鳥自高飛,羅當奈何!……」
「南山有鳥,北山張羅。鳥自高飛,羅當奈何!……」
她只是唱著著兩句,其聲婉轉,哀傷淒涼,讓人聞之幾愈下淚。
據說這首《烏鵲歌》乃是列國時,宋康王舍人韓憑妻何氏所作。
何氏貌美,康王奪之,又捕韓憑築之以青陵台,何氏歌此歌以明智,自縊而亡。
我忽然覺得《烏鵲歌》竟像是別有深意一般,這個青蕪又是蕭子鸞的舊識,她雖居于勾欄瓦肆之間,探訪蕭子鸞終究比我自由,我不由得便上了心。
「青蕪姑娘!」我雙手環住,罩在唇邊成喇叭狀,以便讓聲音傳的更遠,「青蕪姑娘,青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