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呼喊聲,有人從畫舫的雕花窗子里探頭出來,「小姐與青蕪姑娘相識?」
听聲音,正是陳雋立。
大約是礙于外人在場,他不便稱呼我公主,改以小姐相稱呼。
我提氣高喊︰「梅初有幾句話和青蕪姑娘說,能否讓畫舫靠岸,讓梅初與姑娘面對面細談?」
陳雋立的聲音隔著水霧彌漫的湖面,听在耳里朦朦朧朧的,「不行!那里湖水太淺,靠不得岸!小姐搭個小船過來吧。」
我四下里一尋找,果然在護堤柳蔭下看見一艘漁船。
漁船上的男子粗布衣衫,斗笠蓋著臉,正仰躺在船上睡覺。船頭一張細孔拖網,簍子半浮在船頭湖水中,外面細小的波紋一圈一圈蕩漾,想必已小有收獲。
應該是沿湖居住的漁民吧。
「師傅!師傅!」我靠近堤岸,折一根柳枝在手,去掀那漁夫遮在臉上的斗笠。
那漁夫睡覺甚是警覺,睜開朦朧睡眼,將我細一打量,「姑娘喚我?」
我見那男子不過四十歲左右光景,一嘴的連邊胡子,幾乎和鬢發張在一起,根根如鐵絲一般挺著,臉黑如炭,雙目略嫌呆滯,看起來極是嚇人,一時有些猶疑。
「我……」我往湖中一指,「我想到那艘畫舫上去,大叔能否載我過去一下?」
我褪下手上的一只玉鐲遞過去,「這個便作渡費,夠不夠?」
那漁夫接過,放在嘴邊哈了一口熱氣,舉著那粗布袖頭擦幾下,又在手里掂量又掂量,「不會是假的吧?」
這樣一耽擱,陳雋璺和蕭舒繯已經與我相聚不遠。
我又急又惱︰「這可是尚好的和田羊脂玉!你不載我算了!把鐲子還我!」
那漁夫掂量再三,頗有些不舍,「咱是個粗人,哪懂這些,而且,就這麼一只,帶在手上也不匹配。」
真是貪得無厭!
我將右手的那一只也擼下來,「給你湊成一對!這樣可以了吧。」
那漁夫憨厚笑笑︰「好!好!姑娘上船吧。」
我雙腳剛剛踏上漁船,船頭稍稍一沉,陳雋璺和蕭舒繯也相繼登上小船。
小小的漁船,似乎承載不了我們四個人的重量,湖水早過了吃水線,那漁夫用力搖櫓,船身邊有些傾斜,湖水眼看著就要漫進來似的。
饒是蕭舒繯一樣淡定,這會兒也下白了臉色。我也不敢再去計較先前的與陳雋璺的口舌之爭,雙手牢牢抱住陳雋璺的胳膊。
那漁夫笑著安慰我們︰「小姐們放心,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是在河里江里打滾過來的,再大的風浪也經歷過,現下風平浪靜的,絕不會有事。往深水里走走,船就起來了。」
果然是如漁夫所言,漁船漸往湖水深處走,方才岌岌可危的景象果然消失了,湖水真的壓倒了吃水線以下。
漁船劈開水面,這樣向湖心滑行大約十丈遠的地方,
這時候水底突然傳出「 嚓」「 嚓」的聲音,船身也在不停地搖晃,似是湖中的什麼大魚正用脊背頂撞著船底。
我揪著陳雋璺的衣襟,「阿雋哥哥,你听到船下面的聲音沒有?」
蕭舒繯慘白著臉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撞擊船底?」
駕船的漁夫黝黑的皮膚看不出異樣,眼中也寫滿了驚慌,拼命地搖櫓。
但是,那撞擊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無論他怎樣努力,怎樣的變換方向,始終跟著我們的漁船不肯離開。
陳雋璺目光如電,穿破水霧,緊盯著水下的動靜。
「木屑!」他忽然驚呼。
一聲未了,湖水已如泉眼一般源源不斷地從船底涌出來。
「船底破了!」我大喊。
漁船上空無一物,急切之下,陳雋璺急忙解下外衫塞進漏水的洞口。
「救命啊!」蕭舒繯這時已顧不得斯文形象,大聲向陳雋立和徐離耀祖求救,「三弟!三弟!我們的船漏水了!」
更多的木屑伏在水面,堵住這個窟窿,那個窟窿仍然在漏水,船底幾乎被鑿通,四下里都是湖水不斷地滾進來。
「咕咚」一聲,湖面上已不見了那滿臉絡腮胡的漁夫。
這一下,我們登時都明白過來了,這個漁夫根本就是凶手之一。
一定是陳雋璺不知何時得罪了什麼人,人家要他的性命,白白連累我和蕭舒繯受這池魚之災。
眼看著漁船一點點地向下沉去,蕭舒繯雖然焦灼,面上還能保持安靜。
我沒有這麼好的修養,冰冷的湖水不斷的向上蔓延,我所有的思緒都凍結住了,已是手足無措,「阿雋哥哥,怎麼辦?怎麼辦?我和九姐都不會鳧水!」
我愈是著急不安,那漁船仿佛下沉的愈發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