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雋璺面不改色，「別怕！你們手挽著手，千萬別撒手！我帶你們上去！」
嚓一聲，小舟已經破裂，碎屑滿湖飄動。
畫舫離我們越來越近，而我已經看不見它了。
腰被陳雋璺束縛在臂膀里，我拼勁全力，緊緊扣住蕭舒繯的手腕。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這只是表象。湖面下不只水流湍急，昏暗無比，竟然還有水性高超的殺手在水中靈活運招，一不小心就會給致命的刀劍捅出幾個血窟窿。
不知道水下究竟藏了多少暗襲者，我無法呼吸，無法行動，竭力睜大眼楮，涌進來的卻是更多冰冷的湖水，只是憑著一點殘存的意志力，拼命地拉著蕭舒繯。
該死的湖水不斷地將我包圍，淹沒，輕柔如紗，卻又厚重如油布，裹住了我的肢體，裹住了我所有的呼吸，這該死的湖水，油滑如泥鰍，又澀滯如水蛭，它鑽進我的鼻子里，耳朵里，鑽進我的毛孔，我的血液……
胸口似乎是給千斤巨石壓住，五髒六腑都擠在一團，我有一種感覺，若不吐出壓在胸口的這個東西，我立刻就會死去。
我略微張開口，立刻就有洶涌而來的湖水灌進我的鼻子，灌進我的嘴巴……
模模糊糊地似乎看見一道黑影破水而來，黑影手中寒光凜凜的匕首清晰可見。
束縛在腰間的那條胳膊松開了。
我驚恐地去抓蕭舒嬛︰「九姐……」
甫一張口，冰冷的湖水就鑽進了嘴里，鼻子里。
我嗆得連聲咳嗽，松開蕭舒嬛，胡亂地撲騰，試圖阻止湖水的進入，卻讓更多的湖水乘隙鑽鼻子里，眼楮里……
我看不見，听不見，什麼也模不到，什麼也抓不到。
漫無邊際的，只有湖水，唯有湖水，冰冷的湖水……
我這是要死了嗎？
我慘淡地想。
我終于還是沒能如願同蕭子鸞牽手一生。
有情人終成眷屬，原來只是紙上的句子。
這個時候，我居然還會念叨這些事情。
我真的是無用吧。
就是那麼一點看不見模不到隨時都可能覆滅的希望，竟然引誘著我艱難地走了這麼遠，經歷這麼多物是人非事事休，竟然沒有去死的勇氣，一心一意地期盼著還有和蕭子鸞重逢，相守的日子。
早知道會有今日，何如當初太初宮的城牆上迎風縱身一躍，來的悲壯？
我似乎又看見了蕭子鸞酒後微醺的眼楮，飽含牽念，溫柔地看著我。
哪曾想到，今日陪我長眠水下的那個人，可能是我一向憎惡的那個人。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誰對誰錯？
九哥，原來，我們終究無緣。
我在水中浮浮沉沉。
迷迷蒙蒙中，有人向我游了過來，是誰？
那在水中如絲綢般鋪散開來的黑發，那麼柔韌溫暖的懷抱，那麼低低的輕柔的呼喚，是誰？
我竭力睜大眼楮，可是，那人的臉一片模糊。
那人向我游了過來，向我張開了雙臂。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覺得你是那麼親切，那麼熟悉呢？
九哥，是你嗎？
我拼勁了最後一絲力氣，投入那雙向我張開的手臂。
九哥嗎？
真的是我的九哥嗎？
我不敢確定，可是，我也不願放手，我怕這一放手，就真的與他陰陽兩隔，永生不得相見了。
九哥向我說了什麼，極盡溫柔，極盡沉痛的。
我听不清，也看不清。
我只是抱緊了他，用盡全力抱緊，再也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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