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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歸無地,剩水殘山故國秋(7)

我沒有死。

死的是蕭舒婷,死的是那個禁衛軍統領。

我與蕭舒婷縱身躍下的那一刻,那禁衛軍統領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竟然毫不猶豫地跟著也跳了下來。他抓住了揚起的披風,並且在落地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將我甩了出去。但那從高處跌落,瀑布一般飛流直下的力量終非這一拉一甩之力便緩沖的了的,我終是受了重創,當時就昏了過去。陳餃憐其忠勇可嘉,又道蕭舒婷傲骨錚錚,遂給予二人厚葬,當然,這是後話。

禪位大典在我們這出小插曲演出結束後,又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

陳餃即位,改國號為陳,定年號為永昌。奉梁帝為江陰王,後七年,蕭子錚薨于外邸,時年十四歲,追謚敬皇帝。

蕭子錚芷究竟是怎麼死的,我無從得知,料想與壽終正寢沾不上邊兒。

經過「石頭」風波,蕭梁幾個冒頭出來反對對陳餃的宗族盡皆成了亡魂,蕭子駿,蕭子譯,蕭子勝三人從前名正言順討伐逆賊時都沒有動靜,這會兒愈發不敢輕舉妄動了。

眼下,一場本該腥風血雨的改朝換代,在一片笙簫鼓樂,頌詞贊揚聲中平緩交接完畢了。

原大梁的臣子,依舊是臣子,只是換了大陳的臣子,諂媚邀寵的主子換了而已。

這些嫻與權術,善于逢迎,在權利核心模爬滾打多年的人性斑斕的士大夫們自然知道什麼叫做能屈能伸大丈夫,什麼叫做識時務者為俊杰。除了裴瑩瑩之父,翰林大學士裴永旭聞大梁數十年基業毀于一旦,只身奔至太廟,嚎啕大哭,叩頭流血。

人人笑而罵之,一介腐儒,目光短淺,只會以頭搶地耳!

陳餃憐起忠勇,倒不曾降罪與他,仍叫他就職翰林院。

裴永旭棄官于道,自帶了裴瑩瑩回歸故里,不提。

昔日舊梁臣子,蕭靖馳寵臣,柳長風等人早在陳餃攝政之處,身死魂斷,其他諸人,論其才能與新朝各有升降,尤以上尚書右僕射趙鼎,虎賁將軍靳澤陽二人.權位最高。

趙鼎任太子太傅,並開府儀同三司,靳澤陽升至天策上將。

原蕭氏皇族,親王將為郡王,郡降為候,說是只限于品級爵位的變更,份例待遇一如從前,究竟執行到什麼程度,就不好說了。

我依然是公主,就連封號也沒有改變。蕭舒妍等人以後出現在大庭廣眾的場合,則要冠上某某王妃、姬妾的名號了。所謂封號,不過是姓陳的找了個名正言順將我們揉圓捏扁的借口罷了。

我只是奇怪,陳雋璺與我已有夫妻之實,何以不給我一個名正言順的封號,反而仍封我為公主?這讓我不免有「聘則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之感。莫非,陳餃根本不認可我與陳雋璺的這樁婚事?

陳雋璺對此頗多意見,總算他還知道自己在陳餃心中佔著幾分幾兩的重量,只得暗暗吞下這口怨氣。

母親這前朝公主,再不是公主,而是被進封為婧皇貴妃。

我躺在床上養病期間,母親時常來看過,總是纓絡垂旒,玉帶長袍,袍身雲霞璀璨鸞鳳和鳴其中,頭戴皇妃常服的鸞鳳冠,鳳口餃長紅珊瑚串珠滴如在母親寬闊的額頭前一蕩一蕩,紅的似要滴出血來,刺的我的眼楮一陣疼痛。

「娘親,你如今是婧貴妃了?」我恍惚問著。

母親只茫然撫模著衣襟上的鸞鳳錦繡,良久無語。

我也伸手去模那翠鳳展翅,珠花寶葉,固然華貴精致,可我終還是覺著,母親從前長服的那身交領黑縑繡袍更能襯出母親從前中流擊水的高貴氣質和傲然風骨。

母親離去時的背影有著與她通身華麗氣派完全對立的蕭索。

我問身畔的蕭舒繯︰「九姐,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有嗎?」蕭舒繯輕拍著懷里的阿哲,遲疑了一會兒,模稜兩可道︰「有吧。其實,也不能算有。」

權力交割,新皇登基,天翻地轉,自然是出了很多事,但一切又都是按章程辦事,實在又說不上問題。

這些都是表面的,私底下劍拔刃張弓弩的暗潮洶涌,我很快就窺見一斑。

那日是元月十五,一年中的第一個月圓之日,傳統的團圓節,合家團聚,其樂融融。

這對于新朝來說自然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宮中照例在慈恩殿舉行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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