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領不敢耽擱，急忙命人去搬。
我苦笑，原來，她終究還是恨我的。
「婷婷，你能告訴我你想干什麼嗎？」我問，頭往後仰半分，她的匕首便再向前逼近半分。
「梅姐姐別害怕，婷婷總會陪著你就是了。」她高高地揚起臉，面上掛著淡淡地笑，依稀又重現出從前的那種張揚跋扈，目中無人神情。
我忖度著她的意圖，「婷婷，無論你心中對我，或者是對其他什麼人存著多大的仇恨，都不要做傻事，好嗎？梅姐姐求你了。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重要，你威脅不了他們的。梅姐姐這樣說，並不是怕死。要知道，人生出來就會慢慢死去，不過是有人遲些，有人早些罷了。重要的是，我們為了什麼去死，我們死的值不值？婷婷，人死了，什麼希望都沒有了，我們要活著，活著就有機會……」
我說的口干舌燥，她卻只是沉默，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一絲的波瀾。
統領很快搬了椅子過來，蕭舒婷命他將椅子靠在牆邊，「都給本公主退後！否則，我就殺了她！退後！再往後退！」
說話間匕首又向前逼了逼，微微的刺痛帶著涼意在脖頸處散開。
那統領握緊手中寶劍帶領甲兵退至十步開外站定。
「上去！」蕭舒婷踢我一腳。
我依著她的話，站在椅子上，她隨我一起站定，又吩咐︰「站到城牆上去！」
我咬了咬牙，探足過去，小心翼翼地站到半尺寬的城牆上。
城牆上的青磚陡壁垂直而下，距離地面足有三丈，城下的黑壓壓的人頭，我只往下看一眼，不由得一陣暈眩。
蕭舒婷凌風而立，同我一樣虛虛懸懸，站立不穩的樣子。
我分明覺得，我們的一只腳已經踏到了死亡的路上。
我依稀猜出了她的意圖︰「婷婷，我們這是要以身殉國嗎？」
蕭舒婷仍然只是看著腳下的臣民，既從容鎮靜，又桀驁不馴。
「先祖創業不易，今日一旦棄置，社稷從此殄滅。我父皇德薄，不堪讓諸位大人效死，然台下所站都是我蕭梁股肱之臣，竟無一人與國家共存亡，可嘆我泱泱大國，煌煌天下，滿朝文武居然連一個忠孝良臣也沒有。本公主不怪你們，恨只恨自己有心殺賊，無力回天。」她在萬千臣民仰視的目光中高聲質問，字字都如驚雷，清晰而沉痛地擊打著所有人的耳膜。
這一刻，天地萬物都化為虛有，她，是這世間唯一的顏色。
她終于不再俯視，終于高傲揚起她倔強不屈的下巴，挺起脊梁，風卷長發如雲，裙裾飛揚，裙上牡丹華麗競放，高高揚起蕭梁最後的旗幟。
她說︰「听聞尋常百姓之家，送終之制，尚且隆重厚禮，伏臘烝嘗，清明澆酒，今日社稷覆滅，竟無一物祭奠，我皇族尊嚴，社稷顏面何存？今日，就讓本公主與梅姐姐用我們的鮮血來祭奠我蕭梁的江山！」
言畢，她在眾人仰視的目光中縱身一躍。
黑的發，紅的裙，滿足的笑臉……
我在萬千臣民的仰視下同她一起墜落，墜落……
「梅兒！」
我听見有人喚我，撕心裂肺的呼喚，好像是蕭子鸞，又好像陳雋璺。
我沒有去找尋那個人的身影，我的眼楮里充斥的只有一個人的身影。
「梅姐姐，你別怪我。」蕭舒婷說，「要怪就怪你的命！誰叫你是雲若公主？我們不能白便宜了姓陳的賊子，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