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我問。
她指一指窗外,「外面太陽頂好的,梅姐姐不出去走走嗎?」
我搖頭,「天這樣冷,終還是家里呆著舒服。」
蕭舒婷循循善誘,「可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姐姐這樣窩在家里不覺得遺憾嗎?」
今天的確是個特別的日子,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
從今天起,我們再不是這天下的主人,從今天起,我們必須低下我們高貴的頭顱,對著我們曾經的奴才卑躬屈膝,苟且求生。
我不覺著屈辱,不覺著悲傷,也不覺著遺憾。
我所有的遺憾,悲傷和屈辱,都停留在我與蕭子鸞大婚的那個月缺難圓的夜晚。
遺憾我歷盡相思,終于還是錯過了與蕭子鸞的花好月圓,遺憾陳雋璺騙了我那麼多年,我居然從未發現,遺憾我蕭梁竟是這樣的外強中干,不堪一擊。
笙簫未歇,夢境初開,醒來早已滄海桑田。
現在的一切,都只是那時的延續而已。
見我不動聲色,蕭舒婷急了,「梅姐姐!好姐姐!我們進宮看看好不好?咱們現在講究的父傳子家天下,上古三帝禪讓,只是史書上看看,多少年也不能遇上一回,錯過了,這輩子可再難看不見了。梅姐姐,梅姐姐……」
蕭舒婷晃的我頭暈眼花,「去看看吧。梅姐姐,梅姐姐……」
我忙道︰「婷婷,別搖了。不是我不帶你去看,你知道的,封禪台上是不許女子靠近的。」
蕭舒婷忙道︰「我們可以換男裝去!我老早就準備好了。」
「我可沒有合身的男裝!」
「實在不行,我們遠遠看著也行啊。梅姐姐,好不好嘛?」
我終是覺著不妥,實在經不起她的一再糾纏,只好叫柳伯載我們入宮。
受禪壇乃是特別遣太史令在太初宮內卜地築起的三層高壇,比皇城還要高出丈余,站在宮外,壇上一切盡皆可入眼底。我們到時,戒備森嚴的皇城外已經擠滿了圍觀的庶民百姓。
在永寧門外下馬車,一眼便望見受禪台齊集大小公卿,皇族後裔兩百余人,羽林衛數萬人挺槍執戟豎立如林,旌旗獵獵,三軍肅穆,莫說是混進去,外人想要靠近都是不易。
我向蕭舒婷道︰「看來我們只能遠遠地看著了。」
蕭舒婷轉動著眼珠子,「梅姐姐,我們到城上去看!」說著不由分說,拉著我往城牆邊走。
侍衛伸手與阻攔,看見我,終是瑟瑟地縮回了手。
我們在城樓上站了半個時辰光景,蕭子錚和陳餃方才在一群羽林衛的簇擁下走向受禪壇。先是尚書右僕射趙鼎讀蕭子錚詔書︰「皇道凌遲,為日已久,朕躬年幼,無力社稷,以至四方戰亂,民不聊生,今有秦王陳餃英明神武,智德光照,可堪大任……朕效仿唐堯虞舜禪讓之制度,敬遜大位……」
宣召既畢,蕭子錚自司空楊慎手中取過傳國玉璽齎奉至陳餃面前。
陳餃正欲躬身去取,身邊的蕭舒妍忽然大聲喊道︰「且慢!」
一霎時間,所有的目光都定格在我和蕭舒妍站立的位置上。靜的只有風,風卷旌旗朔朔,衣袍也在獵獵作響。
我嚇了一跳,急忙拉著往城下走,「婷婷,莫要胡鬧,已經到了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可我根本不是蕭舒婷的對手。
這一年,她的個頭躥的極快,從前她只到我鼻子,現在已比我已高上了一個頭尖,她的力氣也是出奇的大,我反而被她拖回到了原處。
這時候,守城的統領也反映過來,上前道︰「請夫人即刻離開,莫要讓下官為難!」
「是,婷婷,我們快下去吧。現在真不是鬧著玩的時候!」脖子上驟然一涼,蕭舒婷手里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把匕首,她背靠著城牆,只側頭俯視著城下萬民,冷冷吩咐那統領︰「去搬動把椅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