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九月十九日,彗星見于東方,尾掃西南,長十余丈,星芒如月。
數日後,太史令又奏︰月之末尾,帝星七日不見,十月初雖現,已搖動無光。
彗星出現,有除舊布新之意,帝星又不穩,其意可想而知。
緊接著的十月八日,又傳來新的消息,丹陽郡老農挖地時挖出瑞石,其文曰︰「聖賢餃位,帝業永昌」。
正與陳雋立當日信中所題不謀而合,黎民百姓不會知道,祥瑞也是人造的。
總之一句話︰陳餃不當皇帝,其蒼生何?
「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
天降瑞兆,豈可不敬?
十三日,陳餃借小皇帝蕭子錚的名義頒下聖旨,廣邀各地宗室,外戚,州府刺使來京敬奉瑞石,共襄盛舉。
說是共襄盛舉,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陳餃是要借此機會,將蕭梁遺族聚集京師,一網成擒,倘或不來,那就要擔上個逆旨不尊的罪名,少不得又要給陳餃一個名正言順討伐他們的機會。
十月十八日,廣陵郡王蕭綱起兵討伐陳餃,王師未至,蕭綱已為地方軍所敗,蕭綱被押解京師,處以極刑。二十日,越王蕭縝起兵于會稽,攻陷永興。二十七日,蜀王蕭衡窺劍閣之險,外戚李峴起晉陽之甲。
陳餃令其心月復愛將王與陳雋昌同往討伐兵勢最盛的蜀王蕭炎,又令蕭子鸞為西路軍行軍大總管以塞天下悠悠之口,這無疑也將蕭子鸞推倒了風口浪尖上,而後又隨其擇了兩將打發蕭縝,李峴。
蕭縝,李峴二人兵敗如山,蕭子鸞所帶西路軍歷時近兩月終于肅清蜀王余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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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年多的經營,陳氏集團的地位在母親為首的蕭氏皇族的歸附甚至是輔佐下漸漸穩固下來,對于陳氏不滿的余黨也已清除的差不多了,陳餃迫不及待地要登上帝王的寶座了。
永徽二年元月,七歲的梁帝蕭子錚年幼無知,不堪負重任,欲禪大寶與秦王陳餃。陳餃故意不就,裝出一番做作,連上三表,懇辭不受。一班文武大臣統向秦王勸進,蕭子錚急不待緩地連下詔書,促令陳餃受禪。如此拉拉扯扯一番,陳餃這老狐狸才答應行了禪位之禮。
此等場合,女人自然是沒有資格參加的。我原無心思去湊這份熱鬧。亂臣竊國,天下共誅之。而我們,卻還要誠惶誠恐地捧著大好的江山奉至他人面前,這本就是一種無言的凌遲。
不料,這日早間,一直對我充滿敵意的蕭舒婷竟然出其不意地出現在我面前。
「梅姐姐!梅姐姐!」隔著老遠,她便高聲喚我。
彼時,我正捧著下巴等著卷雲紋烏木大案頭的一盆水仙發呆。听見有人喚我,急忙應了,一壁推開雕花鎖窗向外探看,就見蕭舒婷一身大紅色長裙逶迤及地,風鬟霧鬢,款款而來。那紅裙上金絲銀線繡成金玉交章(牡丹花名),昆山夜光(牡丹花名)交相輝映,奢侈靡麗,說不出的高華氣派。領口又開的極低,小半截胸口都露在外面,我暗自替她感到寒冷。
我迎出去,「婷婷?你怎麼來了?凍壞了吧,大冷的天,怎麼穿成這樣出來,也不知加件外套,這麼急匆匆地過來,是有什麼事吧?」握住她的手,只如冰塊一般,唇邊也失了嫣然。
蕭舒婷上前親切地抱著我的胳膊,「想你了唄。否則,梅姐姐以為我能有什麼事呢。」
我當然不相信她的說辭,卻只是微微一笑,「凍壞了吧。快同屋進屋暖和暖和。」一壁命綠萼,玉蝶烹茶,端蕭舒婷愛吃的點心過來,一壁又將我的猩紅毛氈披風披在她肩上,彼此對坐閑聊些家長里短。
原來她和蕭舒悅自入留侯府一直被禁在偏僻院落中,除了來見我,等閑不得出門半步,而陳雋昌也從未跨進過她們所住的小院。陳雋昌對她們還算寬容,然月前,陳餃家屬移至京師,留侯夫人靳歡顏進駐景侯府,她們的日子便不似從前那麼好過。
沒有哪個個女人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左擁右抱而無動于衷,這倒也不算什麼,陳雋昌不加折辱她們已是萬幸。
銅壺滴漏聲聲,陽光映著窗下芭蕉闊大的葉片上,一晃一晃的,蕭舒婷漸漸有些坐立不安了。
我只做沒看見,一味與她說些瑣碎閑事,「婷婷你好久沒見過九姐了吧。要不我們去九姐那里坐坐,左右你也無事,同我一道去看看九姐,還有阿哲,對了,你還沒見過阿哲呢。小家伙長得可漂亮呢。」
蕭舒婷坐著不動,「小孩子有什麼好看的,再說以後有的是機會,也不急在這一時。」
我想著她對我的敵意,想必對蕭舒繯也沒有什麼好感,遂不做勉強。
我笑道︰「既如此,那便不去打擾九姐了,我們姐妹難得一聚,正好說說私房話。」
蕭舒婷終是憋不住了,「梅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