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忍辱負重(第五節)
洪牡丹說的雖然是假話,卻也是真話,讓親歷了上一代人因爭儲所引發的血雨腥風的乾隆深受感動。
乾隆腦子里突然浮起康熙第一次廢太子時皇長子胤裎的情景;當年雍正痛下決心處置掉年已二十四歲的皇三子弘時的畫面又在他眼前復現;還有雍正年間那場皇室內部手足相殘的慘禍……
為不希望這一幕幕悲劇重演,他即位以後,采取了懷柔政策。為避免皇族內部之間的爭斗,對兩個弟弟更是恩眷尤厚。
記得有一次上朝,弟弟弘晝因事與軍機大臣、獲封一等公的訥親有了小爭執,竟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毆打訥親,乾隆目睹了整個事情的經過,既不怪罪,也不出聲阻止,文武百官從此無人敢惹弘晝。
還有一次,乾隆與弘晝在正大光明殿監考八旗子弟,眼見色將晚,弘晝讓乾隆先回宮吃飯,乾隆不允。弘晝問︰「難道你還擔心我受賄徇私嗎?」乾隆默然不答。第二,乾隆見了弘晝,說︰「你昨如此大不敬,如果我當著眾人回答了你,你已經成為肉泥了。」
最讓乾隆皇上最看不慣的是,弟弟弘晝還有一個怪癖和嗜好是,居然喜歡听喪樂看喪儀,他常在家里做出正停棺待葬的樣子,讓家人及護衛祭奠哀泣,然後自己高坐于庭,邊看邊吃喝,以此為樂……
乾隆皇上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深明大義的丹嬪居然為了大清江山和後宮的穩定,寧願犧牲自己做母親的權利,如此這般賢德的丹嬪,真是千里難尋,舉世無雙!自己還有什麼理由來責罰他呢?
乾隆皇上含淚攙扶起跪在地上的牡丹,心疼地說︰「朕錯怪丹嬪了,難得丹嬪一片忠心。只是,以後千萬別再做傻事了!」
洪牡丹嘴上痛快地答應著,心中不免有些惆悵,想不到這個如意計劃,竟被皇上打得粉碎。
乾隆皇上原諒了牡丹,兩人和好如初……
那拉皇後(慧賢皇貴妃)一直擔心丹嬪會在皇上面前出賣自己,做好了一切應對準備。首先,她要借刀殺人,趁機狠狠報復一下丹嬪,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另外,她也要借機報復一下皇上。因為,她永遠忘不掉這幾年來藏在心頭的切齒之恨和受到的一次次羞辱︰
乾隆十三年春,孝賢純皇後去世以後,已進封為嫻貴妃的她,理所當然地應繼孝賢為後。然而,皇上在感情上卻不能接受她進住皇後所居的坤寧宮的事實,于是在這一年四月份,寫下了「六宮從此添新慶,翻惹無端意惘然」的詩句並向所有文武百官解釋詩意,弄得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在情感上不能接受她的事實;
乾隆十四年二月,在冊封慧賢皇貴妃的儀制上,皇上還故意降低規格,不準公主、王妃、命婦等前往慧賢皇貴妃宮行慶賀禮。理由是,如果初封即系貴妃者,公主等自應前往祝賀;
乾隆十五年,也就是孝賢純皇後去世的第三個年頭,在聖母皇太後一再催促之下,皇帝只得勉從懿旨,立烏拉那拉氏為皇後。同年的八月十三是皇上四十歲壽日,皇上前往慈寧宮給皇太後行禮、在太和殿上接受文武百官的祝賀、設家宴宴請近支王公、皇子皇孫的喜慶此刻,皇上仍不肯也不能忘懷三年以前在德州水濱那令人肝腸寸斷的桃花時節。趕走身邊的侍衛,獨自一人佇立在八月的晚風中,低吟起緬懷孝賢純皇後的詩篇……
想到這里,那拉皇後早已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作為一個女人、一個妻子、一個皇後,誰能理解和體恤她內心的委屈和煩惱?
相反,她還要在皇上和皇太後乃至眾臣面前,忍氣吞聲、強顏歡笑,以保持她作為皇後具有的尊嚴和風度,這種滋味只有她心里最清楚。孤寂、委屈、煩悶,幾乎發瘋的她常常在半夜哭醒,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下人還是皇後。
更讓她可氣可惱、感到不平的是,那個毫無背景的洪牡丹,居然從一個普通秀女,一躍成為貴人、嬪妃,並頻頻受到皇上的恩寵,對與她這個被「打入冷宮」的皇後來講,無疑是莫大的羞辱。
于是,她只能將羞辱和怨恨撒在丹嬪身上,並精心設下了陷阱。一是為了消滅自己的情敵;二是為了給皇上來個釜底抽薪,讓那個自命不凡的一國之君,也嘗嘗被人戲弄和羞辱的滋味。
然而,這個蓄謀許久的「殺子事件」,想不到那麼快就風平浪靜,一切都平安無事了。那拉皇後在佩服丹嬪巧言應對的同時,又不得不相信,丹嬪的確是個不惹是非、信守諾言的女人。
時間如梭,轉眼已是六年以後。
乾隆二十年,已被皇上冊封為丹妃的牡丹,伴隨著年齡的增長和歲月的磨練,23歲的洪牡丹從神態、氣質和風韻,仿佛是一朵盛開的牡丹花,集國色香為一體。
她的一顰一笑之間,顯露出無以倫比的高貴和優雅,不僅令乾隆皇上著迷,也令所有見過她的男人都為之傾倒。
此時的洪牡丹,早已成為乾隆皇上的知己和愛妃,成為乾隆皇上生活中不可代替的一部分。他們常在一起練拳、吟詩潑墨、探討琺瑯圖樣設計,乾隆皇上在關心丹妃身體降的同時,更關心丹妃的身孕。
遺憾的是,丹妃身上沒有任何反映,乾隆幾次命御醫診治,均不見動靜,弄得乾巒像熱鍋上的螞蟻。洪牡丹卻暗暗自喜,她祈禱上蒼,千萬不要再臨噩運。因為,一旦懷上龍種,那個居心叵則的那拉皇後,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洪牡丹在綠荷和青蓮的陪伴下,來牡丹園游玩。丹妃正在賞花觀景,一個體態臃腫、眼神憂郁的女人,慢慢悠悠地從丹妃身邊走過。
牡丹望著女人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這個女人好面熟啊,好像在哪里見過?」
身邊的綠荷告訴她說︰「娘娘怎麼會不認識了,這個人就是金巧巧啊。」
洪牡丹一臉的疑惑︰「金巧巧?才幾年不見,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