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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道元對夏菀情愛愈深,不舍離分,不免疏離了隨行妃嬪。關舒穎、蕭楚素來無寵也不敢怨,然韋慶君、獨孤玥皆感不悅。猶是獨孤玥,進宮後聖寵涓沃,雖不能與夏菀比肩,但一月總有六七日見著元,地位早已凌駕于其他妃嬪之上,更別提與元情話纏綿,恩愛情篤。只是她入宮已是七月,仍不見元有晉封貴妃旨意,早已心生憂慮。她情知元對夏菀另眼相待,也曾對夏菀百般示好。然夏菀表面雖有禮有節,但仍待她不甚熱絡,往來極少。故她心思晉封貴妃之事,想必有夏菀在背後阻攔,遂對夏菀心生不滿,不復期待夏菀相助,欲憑一己之力,在元心內爭得方寸之地。可夏菀深受聖寵,卻是不爭事實。那一回夏菀獨寵,她還可想是夏菀病情新愈,倒也不足為奇,到了行宮情勢仍是無變,不免心生憂慮,且過了七夕節,又見元連個問信也無,更是心生戚戚,于是尋思計謀,以期博得元憐惜。

夏菀午後才起,惺目懨懨,白皙月腮上紅雲朵朵。

「人雲春眠不覺曉,怎麼換了你,倒成了長日夏困了?」元見夏菀面如桃花,愛不釋手。

「這日頭熱嘛!」夏菀睫毛撲閃如蝴蝶,「不然你吹一首清新曲兒與我听,催些暑氣,好使我不犯困。」

「又嬌慣了。」元嘴里怨著,可仍是微笑,坐在雕欄旁吹起簫來。

夏菀一手支在雕欄上,看著池水澄碧泛著銀光,仿佛被流走音調扣響,心生了雅趣,笑地合樂吟唱,「芙蓉不及美人妝,楊柳風多水殿涼。」

元含笑看著她,輕盈簫聲遍灑闕欄。

夏菀正听著,但見李德躬身站在竹簾外,遂起身走到竹簾前輕聲問道,「有甚麼事兒?」

「奴才擅擾。才剛顯妃娘娘遣人送信,欲呈與陛下。」李德輕聲答道。

簫聲停了一下,倏地又重新響起。

獨孤玥?夏菀心下好似被重石壓了一回,語氣強作如常,「呈上來罷。」說時將竹簾卷起少許,從木地上抽起信函,見淡綠高麗信封中央,繪著一只銀紅花朵,紅光譬如朝日,旁畫著奇形怪狀的符號,卻與紅花相得益彰。

夏菀心境更劣,嘴里不言語,雙手將信箋捧上奉與元。

元停了住,淡然接過信,拆開信看起,只見素白信箋上簡單寫著五行字,「妹是青樹郎是藤,藤樹相會在山林。林中只有藤纏樹,郎君可見樹纏藤。相思無解,祈願今夜相會。」不由得會心一笑。

夏菀瞅見,心內大為不喜,到幾上拿起素酥,半跪在欄邊撕成塊,喂起了錦鯉。

「沒甚麼大事兒,只是問安罷了。」元微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我還是回封信才妥當罷?」

「與我相干麼?」夏菀月兌口而出,隱約覺著酸意,不禁漲紅了臉。

「你是你,她是她,二者本來便是毫無干系。」元仍是微笑,「可你那臉色教我不安呢!」

「您想多了,我哪里有這麼小器。」夏菀捏碎了手里的酥,全都撒在水里。

「那便好,我還擔心夜里要去雲潤院,會惹你多心。」元笑地輕撫著夏菀的面頰。

夏菀悄然避過,「您去了我才寬心,省得宮里人的唾沫星將我淹了去。」

元微微一笑,坐到案前蘸墨寫起信來。

夏菀從旁望去,但見他寫得甚為認真詳細,又見他出去對李德耳語,更是不喜,信手拿起元用過的玉簫,往水里便扔。

「糟糕了!」夏菀見玉簫沉入了水,立時回過了神,面色煞白。

元掀簾進來,正待要坐在夏菀身邊,「怎麼了?顏色變得這般差?」

「您的簫被我踫了,不小心掉到了水里。」夏菀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清泉輕聲說道。

元看著雕欄縫隙,情知夏菀在撒謊,看著她微微笑了。

夏菀被看得難受,「真的是從縫里掉下去的嘛!」

「我與你糾纏這做甚麼?」元笑道,」我還是使人去拾罷,上頭可有你送的同心結!」

「我去!」夏菀紅著臉,急忙遣人去拾玉簫。

待宮人找到玉簫,夏菀又復了情致,與元談天說地,笑語晏晏。

這日陽光明亮,晴空萬里。誰想到了酉時,天幕低沉,似乎將有大雨來臨。

「您還不出去?到得雨落了,可是難走得很。」夏菀笑道。

「還不是想多陪你一會?」元也笑了。

「心都飛遠了,還興哄我?」夏菀斜睨元一眼,「快走罷,小心別淋到雨。」

元笑地答應,理好衣衫往外走去。

夏菀看著元背影越行越遠,惆悵地卷下竹簾,靜坐在了簾前。

「娘娘,何時用晚膳?」澹意看得心疼,出言問道。

「晚些罷。」夏菀淡然一笑,「今兒備膳簡素些,清粥白豆腐便好。」

「是。」澹意領旨後,著宮人下去準備。

元上了輦,暗暗想著,「這回我對菀菀說謊,偏是說得半圓,明明要上青藤苑與獨孤玥幽會,倒說成直是要去雲潤院。倘若走漏風聲為菀菀所知,她想必又要氣惱。」想到夏菀撒嗔模樣,他不由微笑了,須臾又變得黯淡,「獨孤玥貌美多才,甚合我心,然她終究是南回所遣,我又豈能待她真心?今兒我明知菀菀不悅,卻得去哄獨孤玥歡喜,還不是慮及她頭回贈信,倘若我不給她顏面,只會顯得對南回輕慢。我的心思卻不能與人道,哪怕是菀菀,也不能使她知曉。她性子直拗,容不下沙子,若她知曉我的舉徑,定會恨我薄情而待我疏遠,于我情何以堪?」輕輕嘆息一聲,掀簾說道,「李德,朕去青藤苑的事兒,當成沒有過。」

「遵旨。」李德暗自搖頭,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元有意營造旖旎,故不教內侍陪駕,一人走入了青藤苑,見水面清圓,聞藤風送香。月華初上,清輝遍灑,融融夜色,更添了繾綣朦朧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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