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你們兄弟倆才一歲多,我因為工作上的事,到外地出差了。就只剩下你媽媽帶著你們兄弟倆在家。你媽媽第一次做媽媽,並沒有什麼經驗,連你們兩個生病了也不知道。你們兄弟倆也真能夠折騰的,生病的時候,都像約定好了似的,倆人都感冒了,接著又一起發燒了。你們又長得像,你媽一著急起來,就誰是誰都分不清楚了。你都喂了好幾次藥了,可你弟弟一次都沒有吃,因為你媽把你弟弟的藥都給你吃掉了。結果,你弟弟就因為高燒不退而去世了。你也因為藥量過多,而危在旦夕。不過,好在,及時送去了醫院,你是保住了,可你弟弟可就沒那麼幸運了,他來到這個世界,也不過是一年多一點的時間,連這個世界長什麼樣,都沒有看清楚,就又回去了。自那以後,你就成了我們家的中心,你媽媽把全部的愛都傾注在你身上了,而我,也因為愧疚,對你是寵愛有加,凡是不利于你成長的,我和你媽都會竭盡全力為你排除,惟恐一不小心,又會遇上失去你的危險。我們也不是沒有擔憂過。我們的寵溺會不會害了你。但我們控制不住自己。還好,你很听話,沒有墮落,也沒有沉淪,還發掘出自己的一條大道。你的優秀,讓我們倍感驕傲,可是你越來越優秀,我就越來越擔憂,你會習慣了以自我為中心,會形成很強的控制欲,也怕你會踫上不好的事,就一撅不振。曾經,我也以為自己的擔心會是多余的,你能很好地與朋友、同事,也會尊重人,還很會安慰人,也很有同情心,這說明你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可結婚後,你的弱點就日益凸顯出來了。也許是汝娃太過于文靜與柔弱,助長了你的驕戾,可這也不能怪她,不是嗎?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倘若你要怪,你也只能怪我,和你媽,是我們把你寵壞了!」
「我不怪你們,也不怪豬腦袋!我有什麼資格怪你們呢,要怪就怪我自己!」說完,成奕揚就低下了頭,似乎是在責備自己,又似乎是不願意承認這些事實。
「別這樣說,兒子,爸說這些,並不是想要你不開心,我只想讓你明白一些事情,好讓你飛得更高,走得更遠!」
「爸,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沒有未來了,我一個瘸子,還想飛多高,還能走多遠!完了,我這輩子!」成奕揚失落地答道。
「奕揚!我不許你這樣說!」成媽媽厲聲喝道,不曾記起,自己何時有對自己的兒子,用這種語氣說過話了,今天一激動,語氣也變了,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陌生了。可她還得繼續說,「你不是瘸子,你不能這樣看輕自己!」
「你媽說得對!」成爸爸接著說,「你不能遇到一點點挫折就想逃避,這是弱者的行為,不是你應該有的。正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福旦夕。有些事是注定了的,你不要苦苦糾纏于此,睜開眼楮看看,世界還是一樣,你逃避的只是你自己,而不是外界!」
「是呀!奕揚!」盛文娜也插話說,「你不該看輕自己,無論你變成怎麼樣,在我的心里,你還是一樣棒!」
盛文娜不小心就吐露了自己的心聲,感覺有點尷尬,有點難為情,可心里還是希望自己的話,能讓成奕揚有所觸動。可成奕揚除了淡淡的一笑,其他的,什麼也沒有表示。
「奕揚!爸爸不奢求你能一下子就恢復過來,可你也不能一直萎靡不振,沉淪下去呀。每個人都在看著你,你忍心讓他們傷心嗎?」
「我∼∼∼」
成奕揚正想回答,卻被「吱」的一聲,沉重的開門聲給打斷了。接著一個體態肥碩的身影便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成奕揚的上司,梁順清。
「 呀,老朋友,也在呀!」梁順清一進門就驚叫道,然後搖擺著身子走向了成爸爸。臉上的肥肉很有節奏地跟著她的步伐在跳動。
成爸爸站了起來,面帶微笑地伸出了手,向自己的好友表示歡迎。
「難得你抽空來看我們家奕揚!」成爸爸客氣地說道。
「我們誰跟誰呀,奕揚是我佷子,我不來看他,誰該來看他!」說完梁順清就大笑起來。病房內冰冷的的氣氛因他的出現,而出現了升溫的趨勢。
「奕揚啊,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公司沒有你可不行啊!」梁順清向成奕揚問道。
一听到「公司」這兩個字,成奕揚好不容易舒緩下來的那張臉,又變得陰郁起來。這是他心听一塊病啊。原本想著調整好情緒後,回去好好贖罪的,沒想到,如今,又出了這麼個狀況,讓他要如何面對呢。
「我都這樣子了,還去什麼公司呀!」成奕揚苦笑道,一臉的失落。
「你成什麼樣子了,不就還好好的嗎?」
「哪里還好。腳都斷了一條,都不知道以後還能干嘛!我哪好意思回公司呀!」
「唔∼」梁順清指著成奕揚向成爸爸搖了搖頭,說,「這孩子,沒長大。就這麼點兒坎,也邁不過去,我告訴你呀,奕揚,你可別為,我是跟你老爸有那麼一層關系,才邀請你回去去的,我可是實實在在因為你是個人才,不想丟掉這筆財富,才要厚著臉皮,求你回去的!」
「梁叔,你不要這樣說。我這種情形,真不該再回到公司。我怕,我怕,有損公司的形象!」
「哈哈∼」梁順清突然大笑起來,說道,「你怎麼損公司形象了,你給我說說!」
「我,一個瘸子,不就等于是公司的一塊負面招牌了嗎?回去,只會讓人笑話!」成奕揚低聲說道,臉上浮起了一絲苦澀的笑。
「奕揚,你太看得起自己的形象了。別說是一條腿了,兩條又如何?只要你腦袋還在,還能正常運轉,公司都還需要你。我們的公司又不是模特公司,或什麼明星公司,誰會對你的形象那麼挑剔。而且,你現在除了有一條腿不是很方便之外,並沒有其他什麼的不妥的地方啊!」
「話是這樣說,可我還是覺得∼」成奕揚還是顯得很不自信。
「你還覺得什麼?」梁順清打斷道,「看,說來說去,你就是看不起你自己。一個大男人,怎麼像個小女人一樣,把自己的外表看得那麼重要呢?看你的腿受傷了,叔也很難過,可看著你不爭氣的樣子,叔就更傷心了。不就腿瘸了嗎?又沒影響到你的思考,也沒影響到你干活。我可從來沒有發現你的英俊的外表,有對你的工作起到過什麼積極的作用,我所看到的成績,都是來源于你的腦袋的。而並非你的外貌!」
梁順清耐著性子,語重心長地說道。對于這個佷子,他也算是寵愛有加了。說實話,要不是真有那麼一層關系,他可沒有這耐性在這耗費口舌。
「梁叔,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這腿實在是礙事,我不想再給你惹麻煩!」
「你已經給我惹麻煩了,你上次捅的捅婁子,還沒完全解決好呢,還得等你回去善後呢。不要再逃避了,你逃避不了的!」梁順清神情嚴肅地說道,眼楮雖然很小,可眼神卻犀利得很,就像他在公司開會上發表講話時一樣,不容許別有有半點的拒絕。
成奕揚沒有再推諉,他知道,要繼續堅持下去的話,只會帶來喋喋不休的爭論。而且,他也非常喜歡這份工作,這里有他奮斗的汗水,也有他走向成熟的魅力綻放的地方。
「我之前說是給你兩個星期時間調整的,現在,無限期延長假期。你什麼時候有空,你就什麼時候回來,公司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著!」梁順清說。
「謝謝梁叔,等我以後回公司了,我一定會好好工作,不會再讓你失望的!」
「這就對了嘛!你不僅要好好工作,不讓我失望,你還得好好生活,不要讓你父母,你的妻子失望!」梁順清說,接著,又驚叫道,「說到你妻子,我剛剛還看到她了呢,怎麼一回事呀,我看她是哭著跑到雨中去的了。也沒撐傘,就那樣跑著!」
「她走了嗎?」成奕揚問,疲憊的雙眼,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應該走了吧,一把雨水,一把淚。哭得好淒涼。你們吵架了嗎,還沒和好嗎?」梁順清淡淡地問道,並未覺察出在場的其他的人異樣神色。
「那提那女人了?」成媽媽憤憤說道,「我們算是看走眼了,以前還逢人就夸她,萬萬沒有想到她會是那樣的一個女人,虧我們以前還對她那麼好!」
她的激憤之辭,沒有得到其他人的響應,除了盛文娜投來的表示贊同的一瞥,其他人則仿佛沒听見她講話似的,繼續屬于他們之間的談話。
「你知道,我還看見了誰嗎?」梁順清又問,神秘兮兮的,額頭皺起的紋路,還能看出他的童心未泯。
成奕揚大概猜到了是誰,可他沒敢開口。只想靜靜地听下去,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沉默,總能有更多的時間去調節情緒。
「誰呀?」成爸爸笑問,臉上卻看不出有任何吃驚的的神色。他是明知故問,他早猜到了杜宇還會來找他的兒媳婦的。這也正合了他意。他寧可相信自己的兒媳婦,也不想讓家門不幸的事發生在自己的眼前。但如果情況屬實,倘若自己的兒媳婦真的背叛了自己家,那他也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將她驅逐出自己的家門。只是他一直,都很相信秦汝娃的為人,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的感覺,他不想因為別人的胡言亂語,而毀了自己的兒子的一生。
「一個男的!」梁順清說。他總是講幾個字就停頓一下,不知道,他是因為習慣,還是想吊人胃口
有耐心的人,會屏住呼吸听他講下去,沒有耐性的人,或正在鬧情緒的人,也許就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听到一半就會想當然地將自己編織的後來,強加在故事的結尾。以此作為泄憤的理由。
現在的成媽媽,就是處于這麼一個階段的人。她是一口咬定了自己的兒媳婦是紅杏出牆的,是把自己的兒子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一听到敏感的字眼,她定要發泄一通。
「果真如此!真是一個壞女人!」成媽媽恨恨說道,幾乎是咬牙切齒的。繼而,又向梁順清發起牢騷來,「你說,我們家奕揚怎麼就這麼倒霉,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攤上了這樣一個女人。這個秦汝娃,真是不要臉的。虧我還這麼信任她,還處處虧她是好媳婦!」
梁順清看著她,然後笑了。說,「老梁啊,你兒媳婦可真該夸。你也應該信任她才對!我想相信你兒媳婦不是這樣的人。我並不是吹噓,這是有事實做證據的。剛剛我進來的時候,我遠遠地就看見她了。雨下得那麼大,她也沒有撐傘,低著頭,一邊哭一邊往處走。一看就知道在這里受了委屈了。她也沒有跑,就慢慢挪著,像個失魂落魄的孤魂野鬼一樣,有氣無力地在雨中行走,說實話,看著她那個樣子,我都覺得有點可怕,要在晚上看到,我肯定要被嚇到了。」梁順清面露懼色,沒給任何人插話的空兒,他又開始講了起來,「她後面還跟了個人,應該就是你們所指的奸夫吧。高高大大的,白白淨淨的,說實話,這人長得還真不錯,跟奕揚有得一拼。這人,家里肯定有錢,我看他從一輛靚車上面下來的。為了弄清楚他是怎麼一回事,我還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雖然听不到他們在講什麼,可從他們的動作表情中,我可以看出一些情。那男的一下車,便走到了汝娃身邊,把傘遞予給他,但汝娃沒有接,還是自顧自地往前走。不得已,那男的,只好把傘撐到她頭上,自己則暴露在雨中!」
「然後呢?」成爸爸笑問。笑,不是代表他不相信,而是他已經知道了故事的結尾,肯定是他所希望的。因為老朋友的第一句話,已經告訴了他們答案。
「然後呀,你們家兒媳婦很不客氣地把人給推開了。然後又狂吼了一翻,才繼續往前走。只可惜雨聲太大了,我一個字都沒有听到!」梁順清惋惜道,面部表情甚是滑稽。
他掃視了一周,發現沒有人願意搭話,便又只好繼續講了。
「遭到拒絕,那個男人還沒有放棄。還是默默地跟在汝娃的身後。在經過我的車子的旁邊的時候,汝娃又停了下來,可並不是因為看見我,而是發現了那男人還跟在她的身後。汝娃又是一陣怒吼。這次因為就在我的車窗外,我可听得一清二楚了。」
「那她講了什麼?」成奕揚終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開口追問了。
「她,對那個男的喊道,」你不要再纏著我了,好不好,我以前不屬于你,現在也不屬于你,將來也不可能屬于你。我只愛成奕揚一個人,就算他死了,我也只愛他一個。你不要再煩我了,你的糾纏讓我覺得你很討厭!「」梁順清把原話得述了一遍,然後很自豪看了看成家父子。
在整個故事中,他確實有刻意加入了一些渲染成分。可剛剛那段話,可都是原話。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能一字不漏地將原話復述出來。因此,一講完話,他就有種出演成功的感覺,期待來點掌聲,哪怕贊許的目光也好。
掌聲是沒有的了,因為這里不是舞台。這里可是時刻都要保持安靜的醫院。可贊許的目光還是有的。成爸爸與成奕揚當然很高興了。就連剛剛還在狠狠批秦汝娃不是的成媽媽此刻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唯獨盛文娜,臉如沙塵暴天氣下的天空般死灰模樣。
「那男的呢,那男的後來講了什麼?」盛文娜問。她不擔心杜宇講了些什麼,她只是奢望杜宇講了些可以讓秦汝娃感動的話,然後故事的結尾可以朝另一個方向發展。那麼,她的希望就還可以繼續存在。
「那男的,沒有再講話了,可看起來很難過。在汝娃鑽進一輛出租車後,他也把傘丟在了地上。一個人佇立在雨幕中,久久望著出租車離去的方向。看著挺可憐的,想想汝娃對這人也還真絕情的。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那男的,後來好像還掉眼淚了呢。真可憐!」梁順清同情地搖了搖頭,淡淡說道。
這樣的回答,就像一盆冰水潑到了盛文娜的頭上,現在的她,不止是失望了。也差不多要絕望了。這當然不僅僅是梁順清的敘述,讓她看不到曙光,而是听到故事的最後,成奕揚臉上洋溢的清晰的幸福的笑容,讓她的心瞬間跌至谷底。
曾經,只要看到他笑,盛文娜就會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離開了自己的身體一般,很興奮,很開心。而此時此刻,成奕揚的笑,對于她來講,卻是那麼的刺眼。甚至有那麼一刻,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想上前去狠狠地揍他一頓,這樣,也許他就不會笑得那幸福了。
末了,梁順清又和成父講他們那已經過去很久了的事。他們聊得很開心,除了盛文娜,每個人臉上都蕩漾著歡樂的笑容。
過去,講了一遍又一遍,可他們聊起來,還是會很激動。老人就是這樣子,聚在一起,不是懷舊經典,就是談論兒女。因為,生命將要走到盡頭,回首過去,那都是生氣勃勃,充滿歡樂的年青時代。而瞻首未來,那就只有一個歸宿,死亡。談論兒女,也就是談論希望,自己是老了的一代,追求也顯得蒼白無力。而兒女,就是曾經的自己,在他們身上,能看到生氣,看到熱血。因此,對于過去與兒女,他們總有說不完的事。
三個老人聊在其中,成奕揚也樂在其中。偶爾還會插上一兩句話。心情的暢快,令他有了講話的**。
當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在病房內響起的時候,也就宣告了這段歡樂時光的結束。梁順清接了個電話,便起身告辭了。
而成爸爸也因為要回家,也跟著他出門了。說是順便送送他。成媽媽原本死活不肯走的,是被成爸爸連哄帶勸給拉走的。
病房內只剩下盛文娜與成奕揚了。剛開始,盛文娜還很興奮。終于有了一個難得的獨處機會。雖然成奕揚對她沒有什麼愛意,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四目相對,的時候,總能擦出一點愛的火花吧。
抱著這樣的念頭,盛文娜緩緩走到了成奕揚的身旁,雙目秋波瀲灩,多情地望了他好久,才想到要開口說話。
可她話還沒有說出口,成奕揚就給她下了逐客令了。
「文娜,你也回去了吧,你都呆在這里一整天了。店里都沒有人看著吧!」成奕揚頭也沒抬,只淡淡說道。
「我不走,我要留在這里陪你!沒人在這里,我不放心!」
「陪什麼,又不是小孩子,沒啥好擔心的。再說了,等一下,汝娃還會過來的,你回去吧!」成奕揚笑說,語氣很堅定,似乎容不得人拒絕。
一听這話,盛文娜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你怎麼就知道,她一定會來,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蟲,而且,或許,她現在正跟那個誰在一起,也說不定呢!」盛文娜說道,以為這樣,就可以抹黑秦汝娃在成奕揚心中的形象。
「不會的,你不要這樣說她,她不是這樣的人,我想你也應該清楚!」成奕揚說,語氣里透露出他的不悅。
「難道就因為那個梁叔,編了這麼一個故事嗎?」
「梁叔是不會編故事的,而且,我敢肯定,秦汝娃還會過來,並不是因為相信梁叔所講的話,而是,我,相信秦汝娃!」
「她就那麼好嗎?」盛文娜哽咽道,眼角噙滿了淚水。
「嗯!」
「那,我們做朋友也不行嗎?」
「可以!」
「那我為什麼不可以留下來,既然是朋友的話?」
「你應該知道,朋友是不會做這些事的。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好嗎?」成奕揚面無表情地說道,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命令。
「成奕揚,你太過分了!」盛文娜委屈地喊了出來。苦澀的淚水,沾濕了她的長睫毛,涌出了她的眼眶,也慢慢地滑下了她那嬌媚的臉龐。
「對于你的厚愛,我只能說抱歉!我真的無能為力,你是一個好女孩,不應該愛上我這樣的一個人!」成奕揚說著,憐憫地看了看盛文娜。
「不應該?我也覺得不應該,可我就是愛上了,還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就是到現在,即使你結婚了,我還是無法自拔。好不容易盼到你們鬧翻了。我以為,終于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多高興啊!結果呢,你連我陪你的機會都不給!」盛文娜悲傷地哭訴道,那梨花帶雨的臉龐,楚楚動人,在淚水的浸潤下,眼珠子顯得晶瑩剔透。
成奕揚無情地別開臉,不敢直視她的眼楮。他怕自己看多了她幾眼,自己人心軟,失去控制力。不說會做出什麼荒唐事,只怕會令她對自己還心存信念,那他們的事終究也還會沒完沒了。
「你還是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成奕揚面無表情地說,眼楮依然看著別處,他沒有冷酷無情的習慣,為了不讓太多的人受傷害,他只能選擇絕情。
「好,好,我走,我走就是!」盛文娜哭道,「我知道,我繼續留在這里,只會讓你更加討厭我。我就是垃圾,我做再多,也不及秦汝娃的回眸一笑。她就算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也可以一如既往地呵護她,寵著她。而我呢,為你掏心掏肺,你也不用正眼瞧我一下。我到今天才發現自己竟如此下賤,居然還會低聲下氣地來求男人來愛我,還是一個絕情的男人!」
盛文娜說完,用力抹了一把眼淚,然後就進門跑去了。就在她要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背後又傳來了成奕揚的聲音。
「文娜!」成奕揚喚道。
盛文娜停了下來。以為,自己的努力,終究換來了回報。成奕揚的聲音是為了挽留她而發出的。可是,她想多了,她真的想多了。成奕揚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她痛徹心扉。
「文娜,你的湯,也帶走吧!」成奕揚說。
听到這話的盛文娜,只覺內髒都在翻滾。被咬住的下唇,沒有一點疼痛感,可血卻似乎即將噴涌而出。
她緩緩轉過身,終于露出了憤怒的眼神。布滿憂傷的臉也瞬間黑了下來。許久了,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你愛喝不喝!」
「呯」的一聲,門被粗魯地關上了。盛文娜嫚妙的身姿也消失在了門口。病房內又安靜了下來。
「對不起,無心成為你的錯愛!」
成奕揚看著門口,低聲說道,聲音似有似無。
無意中,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一束花。那是盛文娜帶來的,快要謝了吧。花瓣失去了光澤,暗淡的都看不出它原先是什麼顏色了。葉子也出現了黃色斑點,病怏怏的,看著怪可憐的。
成奕揚嘆了口氣,把目光重新回到了門口。剛剛,那里,他用目光送走了一個苦戀他的女人,他新手埋藏了一段沒有開花的愛情。他同情盛文娜,可沒有遺憾。倘若他跟秦汝娃真有那麼一天一拍而散了。他想,他依然不會考慮與盛文娜結合,他喜歡她,沒錯,像是哥哥與妹妹一樣。可並不愛她,對她,他的心分泌不出那種感情。
「唉!」
又是一聲長嘆
安靜的病房內,微弱的嘆息聲,也足以統領房內的一切發聲體。成奕揚想听到其他的聲音,可除了自己的嘆息聲,就是自己的呼吸聲,這兩者,在他看來,都可以忽略不計。
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也會害怕孤單,寂寞。他爬了起來,又躺了下去。翻過來,又覆過去。反反復復,越煩躁,就越坐立不安,越是坐立不安,他就越期待秦汝娃的出現。
再一次,他忍不住盯著房門口看了。風輕輕地吹著,門吱吱呀呀地響個不停。這門,好像是壞了,輕輕地踫一下,它也能發現了一長串的音符。好幾次了,他緊皺的雙眉,因門動了,而舒展開來,他以為門開了的一下秒,一張可愛又布滿憂愁的小臉,就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可他是左右,來的還是無影無形的風。
希望,失望,希望失望,兩大信念在輪流折磨著他疲憊的大腦。也加速了他的眼疲勞。半躺在床上,他緩緩閉上了眼楮。想睡卻怎麼也睡不著。眼皮又沉得很,只能閉著眼楮,听外面的世界。
听,也只有風鳴奏的交響曲。猶以房門的吱地呀聲最能撞擊耳膜。其實也不一定是風,或許只是有人從門外匆匆走過時產生的氣流,而帶動門所發出的聲音。
他靜靜听著,琢磨著那並不大的吱呀聲,從頻率,到節奏,到音量,听著听著,他都快要找出它的規律來了。
這天終究過去了,秦汝娃沒有了出現,連其他人出沒有再出現了。那晚,他帶著失望入睡,又在失望的夢中驚醒。然後再入睡,再驚醒。反反復復,長久未能消停。直到第二天中午,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門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突然,他的臉變得嚴肅起來。門有動靜了,這是他感覺到的。他還能听得出,那不是風吹的。門被輕輕推開的。很有節奏,總共是兩段旋律,一段是推門的,一段是關門的。
他想到了是誰,臉上露了笑容,然後徐徐地睜開眼。
果然,秦汝娃正緊緊地抱著一個保溫桶緩緩向他走過來。兩眼惶恐地看著他。臉色有點蒼白,顯得很憔悴,雙眼浮腫,那是哭過的痕跡。
在秦汝娃走到自己床邊的之前,成奕揚把自己的笑容隱藏了起來,突然就又板起了面孔。
「為什麼到現在才來,干嘛去了!」成奕揚凶巴巴地問道,眼里卻是閃現著柔情,這強烈的對比,無論是他的聲音,還是他的表情,都顯得有點滑稽。
可秦汝娃還是被嚇了一跳,哆嗦著回答道,「我,我沒去哪,媽在這里,我不敢來!」
「要媽一直都在這里,你是不是就打算永遠都不來了!」
「嗯!」秦汝娃點了點頭。
「沒良心的東西!就知道妥協,明明知道別人說的不對,也不會去反駁。真是一個豬腦袋!」
秦汝娃愕然,成奕揚的柔情蜜意,是不是說明他不生氣了呢?秦汝娃把它當作是了,因為她笑了。
說話間,成奕揚無意間瞥到了她的手。那兩只昔日的小手,被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咋一看,還以為是她手上托著兩個大白饅頭呢。
「你的手怎麼了?」成奕揚心疼地問道,並伸出手,要去牽她的手,但被秦汝娃拒絕了。
她把手藏到了身後,連連說,「我沒事,沒事,就一點點小傷!」
她的慌張,除了能增加成奕揚的擔憂,並起不到任何掩飾的作用。
「拿來,給我看看!」成奕揚命令道。
「沒事,真沒事!我倒湯給你喝!」
她不想讓他知道,是昨天被成媽媽打翻的湯給燙到的。倘若知道是自己的母親犯的錯,成奕揚縱然不會責備自己的媽媽,可他會自責,這是秦汝娃最不想看到的。
她避開成奕揚犀利的眼神,若無其事地把保溫桶放到桌子上,然後拿出一個碗,然後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盛湯。
湯才盛到一半的時候,她又停了下來。因為旁邊的保溫桶引起了她的注意。成奕揚看出了她的異舉,看了看她陰郁下下來的臉,才不緊不慢地說,「那是文娜帶來的,是湯,還沒有喝!」
成奕揚並沒有要激她的意思,純粹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也想以此減少她的疑慮。但他的希望要落空了,秦汝娃听了還是感到很失落。
「哦,」秦汝娃失望地應道,手上的湯,不知倒回去好,還是繼續盛滿。
「把它倒掉!」成奕揚說,語調平平,可又是那麼的強大,容不得別人拒絕。
听到這句話,秦汝娃有種心被撕碎的感覺。她誤以為,成奕揚口中的,「它」,指的是她的湯。
「為什麼,要倒掉呢?你不喜歡喝嗎?我煲了一個上午的。你喝一點,好不好?」秦汝娃問道,繼而又乞求,「你如果現在不想喝的話,可以留著下午喝,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倒掉?」
「我有說要倒掉你帶來的湯嗎?」成奕揚說,臉上帶著一絲絲的笑意,「我叫你倒掉文娜的!」
「為什麼要倒掉,你不喜歡喝?」秦汝娃問道。雖然她此時此刻有些激動,可同情心,她還是有的。
「不是不喜歡,而是不能喝!」
「為什麼呢,」秦汝娃揭開保溫桶的蓋子,聞了聞,說,「挺香的呀,你為什麼不喝呢,很浪費 !」
「因為,它不是你煲的!」成奕揚動情地說道。
這話,仿佛化作了一股暖流滲入到空氣,鑽進了秦汝娃的鼻子,直達心田,令她倍感溫暖。她笑了,很幸福,很滿足地笑了。
「哭過就不要笑,要笑就一直笑,以後都不要哭,你不知道,哭過之後,會笑得很難看的嗎,臉都畸形了!」成奕揚笑道,趁機在她的臉上捏了一把。他好像很久都沒有觸模這片女敕土了,一踫,就舍不得拿開。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傷痛的陰影了,只有柔情,只有**。
「丑就丑唄,反正這里又沒有別人!」
「那我呢,你就不用顧及一下我的視覺享受了?」
「有什麼所謂,我在你眼里都是丑的了,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秦汝娃說,然後捧起盛文娜那個湯,說,「那,我拿去倒掉嘍,你會不會舍不得的?」
「不會!」成奕揚肯定說。
秦汝娃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端著湯,走進了衛生間。不多久,便听見嘩啦啦地流水聲。
成奕揚豎起耳朵听著,試圖能听到里面的一動一靜。但除了水聲,還是水聲,再也不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門「吱呀」地一聲,又開了。兩個腦袋從門縫中鑽了進來,窺探了整間屋子一番,才把腳踏進來。
這是許久沒有出現了的盧俊勝與伍嘉敏。其實說久,也不久,只是沒像其他人那樣頻繁罷了。
成奕揚有一股想上去揍他一頓的沖動,明明是來探望他這麼一個傷殘人士的,小兩口還表現得那麼親密。雙手拉得跟被萬能膠水粘在了一起似的。
說也奇怪,眼前這兩個人,那麼多的不一樣,可卻以如此相親相愛。就拿現在來說,簡直就像黑白無常一樣,盧俊勝是笑意盈盈的,毫無憂愁可言。可伍嘉敏則板起面孔,罷了張關公臉,好像見誰都是有仇似的。
「揚揚,現在好點了嗎?我好想你哦!」盧俊勝笑嘻嘻地問道,往床邊一站,便把手伸向了成奕揚的臉。
成奕揚很不客氣地,一巴掌甩了過去,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說,「少給我講惡心話!」
「對惡心人,就應該講惡心話,這是自然規律!」伍嘉敏冷冷說道。這話明顯是針對成奕揚,無論是臉色語氣里透露了她的嚴重不滿。
成奕揚笑而置之,並未以予搭理。
「敏,不要亂講話!」盧俊勝扯了扯伍嘉敏的衣角,在她耳旁低語道。
可伍嘉敏不賣他的賬,繼續大聲嚷嚷道,「我哪里亂講話了,我講得每句話都是真話,實話,肺腑之言!」
「你老是不听話,早知道就不帶你來了!」盧俊勝說,露出了後悔的表情,然後又小聲嘟嚷道,「老是讓我沒面子!」
「是我求你的嗎?我明明說了,不要來的,是你硬要拉著我來的。你以為我很稀罕來見這個怪物啊。看見他,我就想打他,明明自己做錯了,還賴在我們家汝娃頭上,害她哭得天昏地暗的,眼淚都干涸了!」
「那你現在走好了,我不攔你了!」盧俊勝指著門口,佯裝生氣地對自己的妻子唬道。
「現在遲了,既然來了,我不幫我們家汝娃出口氣,我還能在江湖上混。今天無論如何我也要替汝娃報一箭之仇,不能讓自己白來一趟!」伍嘉敏惡狠狠地盯著成奕揚,奸笑道。
看著自己的老婆突然變成了女巫,盧俊勝不禁飆出了一身冷汗。成奕揚現在可是一個肢體殘疾,心靈破碎的人,怎麼能禁受得起,伍嘉敏的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