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亞卡拉︰
首先我必須感謝你的真誠幫助。我是說我們受益于你的建議。
矮樹樁真是個不錯的地方,我想即使很多年後我依然會記得這里。如果可能,不知道馬基塔城主府是否有興趣與迪卡斯先生合作?噢,這是旅館的老板——我是說矮樹樁有相當不錯的葡萄酒,遠比市面上的更優秀,但可惜的是如今了解這一點的人似乎少之又少。
當然,他們的服務比葡萄酒來得更出色。
我認為不會在馬基塔呆過整個冬天,事實上,或許幾天後我們就將再度啟程。安卡斯大陸遠比西薩迪斯溫暖,這里的冬天和荒原上比起來,就好像奧薩斯洛夫一個不經意的噴嚏。並且,有鑒于我們大部分行程都呆在船上,我並不認為寒冷能為我的旅程增添什麼為難的地方。
現在來看看我關于石板的進展吧。很遺憾的是,關于那些神秘的文字,我還是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東西,但文字的載體倒還有點心得。
這塊石板由純粹的土元素所構成。但可惜的是元素全體都陷入了沉睡中,我的意思是無論使用什麼辦法,都不能使那些沉溺與崔亞斯宴會的客人回頭張望。這的確讓人沮喪,但不管怎麼說,這樣是到目前為止不多的進展。
我們將在今天,也就是霜月八日前往貓鼬商會所屬的商店。我滿懷希望,希望那里就像你所說的那麼好。
及,請代我問候您的母親和妹妹。
又及,我不打算前往城主府,伯爵府和騎士團——說實在的,那讓我感覺很不自在。
您忠實的夏仲•安博
回歸紀五百五十九年霜月八日」
將鵝毛筆插回墨水瓶,七葉法師將信紙推到一邊——在等待墨水干掉的時間里,他還有事情可以做。
夏仲有些錯覺,就好像他又回到了初到吉拉斯的那些時光。他在夏之蔭靜謐的庭院里散步,思考,閱讀,法師雖然從沒提過,但他的確對那個散發著木質香氣的房間懷抱好感;還有那個胖胖的旅館老板鐘愛的音樂——他總是哼著各種不同的小調,喜歡在晚餐後的半個卡比的時間里拉上幾首小夜曲,還有美味,分量過分充足的食物,法師不得不專門要求老板將他的分量減少一半以上。
也許這也是法師青睞矮樹樁的原因,甚至為此向那位備受位高權重的家人喜愛的學長求助。夏仲不會告訴任何人,但他在這里,也就是矮樹樁和夏之蔭都感受到了心靈的平靜,還有舒適的安逸——他並不是不知冷熱的怪癖者與工作狂。
當然,法師和沙彌揚人並不是一直呆在旅館中,事實上,他們還有得忙呢。貝納德第二天一早便前往馬基塔最大的商會聯盟,她預訂前往福爾波茨港的商船,「這應該不難。」沙彌揚人認為這件事兒的難度不會超過她射中五百安卡尺之外的樹枝——這個時節很多商船都要前往那個著名的自由城邦兼港口,而她要做的只是為自己和法師買到兩張上等艙的船票。
而法師則必須好好在各種商店和旅館之間跑上幾趟。他們實在需要太多東西︰尚未準備齊全的過冬衣物,有鑒于法師和貝納德大部分的毛皮長袍和厚皮斗篷都留在了吉拉斯,而尤米揚的冬天即使沒有西薩迪斯那樣寒冷,但也絕不是人類願意嘗試的溫度,他們得好好添置幾件保暖,結實,價格也並不怎麼昂貴的外套和長袍;足夠的食物——船上雖然提供食物,但那需要另外掏錢,法師並不認為自己囊中羞澀,但也認為自己能夠準備更好的食物。另外還有一些旅行的必備物品,包括一頂全新的帳篷和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父神在上,夏仲不怎麼情願再去看上一眼長長的采購單。
至于書籍,法師挺難得的認為目前已臻飽和,而一些必要的法術材料和煉金用品則並不是什麼大問題——這些東西在專門的商店里就有售賣——它們被整整齊齊地擺在木架上,從一只活蜘蛛到祖母綠和珍珠——前者法師還不需要,後者則還剩許多。總之一切都應有盡有。
兩個人都忙壞了。貝納德打听到四天後有一艘船將要前往福爾波茨,但船長據說不怎麼願意捎帶客人,而專門的客船七天之後才會出發——上一艘就在法師他們到達馬基塔的當天早上拔錨啟航。
既然七葉法師不願意等上太久的時間,那貝納德就得努力搞到四天後的船票。不過沙彌揚人並不太擔心,她胸有成竹。
「他是個英斯卡爾人。」在晚餐的桌上沙彌揚人信心十足地說道︰「我本來很擔心,甚至打算在夜里去和船長‘談一談’,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听到有個人說︰‘那個英斯卡爾出身的家伙……’」
「‘抱歉?可是誰是英斯卡爾人?’」
「那人回答我︰‘勇敢號的船長,可真難得,他是個英斯卡爾人。’」
貝納德笑得眯起了眼楮,快活地說道︰「看那,這一定是亞當彌多克的旨意——那居然是個英斯卡爾人!」
一直扮演著傾听角色的迪卡斯——在很短的時間里他便贏得了法師和沙彌揚人的一致好感,「對不起,可是英斯卡爾人怎麼了?」
夏仲吞咽下一塊羊排,慢條斯理地開口︰「因為‘盟約’。」他言簡意賅地解釋道︰「在合乎情理且不違反英斯卡爾法律的範圍內,每個英斯卡爾人都不得拒絕沙彌揚人的求助——大約是這個意思吧。」
這讓旅館老板大惑不解。證據是他皺起了眉毛,向沙彌揚人投去了疑問的眼光︰「我說,」他索性放下了餐具,「這听起來挺像真的。」
「噢,我明白。」貝納德點點頭,然後為法師那份過分簡略的解釋做詳細的說明︰「鑒于歷史上沙彌揚人曾為英斯卡爾抗擊諾頓王國的入侵做出的貢獻,回歸紀一百五十七年我們和國王簽訂契約,沙彌揚人承諾將向英斯卡爾提供足夠的佣兵,英斯卡爾則發誓會向每一個需要幫助的族人伸出援手。」女戰士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們無法想象當我知道他是一個英斯卡爾人時心情多麼愉快。」
或許那位英斯卡爾籍的船長並不會認同貝納德的心情,但這一點顯然與在座的三個人都無關。
「恭喜你,」迪卡斯向沙彌揚人舉起酒杯以示祝賀,「原本我以為你們得待到七天後客船出發才能離開,父神在上,我還為此感到高興。」
他發自內心地嘆了口氣,「薩蘇斯啊,這年頭一個好客人越來越難找到了。」
「一家讓你舒舒服服睡覺的旅館也很難找到。我是說,在這里的每一卡爾都讓我心情愉快。」法師溫和地說道︰「迪卡斯先生,矮樹樁是我所見過的最好的旅館之一。」
這句話多少寬慰了沮喪的旅館老板,他很快重新微笑起來。「請忘記剛才那段愚蠢的話吧,」他帶著歉意說道︰「那實在不是一個旅館的老板應該說的。我們為每一位客人服務,我們期待下一次再會,但長久的相處並非是我們的職責。」
在迪卡斯的提議下,他們為「與彼此的相遇」共同舉杯。
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而已。第二天早餐過後,沙彌揚人穿上外套並且將直刀放在非常顯眼的位置——她用異常顯眼的顏色裝飾它,並且將它掛在腰帶最外面。「這比什麼都能說明我的身份。」貝納德頭也不抬地調整著刀鞘上吊環的位置,「不過,如果他不打算按照協議辦事,那我就和他‘談一談’。」
然後沙彌揚中近年來最出色的戰士之一從容地離開了旅館。
夏仲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他今天必須前往貓鼬商會的總部,原因只是因為他在貓鼬下屬的某個商店訂購了一種非常特殊的商品︰星雲寶石。
這種寶石與晶石相比顯得廉價,但很多法師並不樂意使用它︰星雲寶石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午夜變石」,這種產自安卡斯大陸極西之地的寶石不僅同時具有兩種或兩種以上的元素屬性,並且每個午夜,也就是雙月神雙匯的那個時刻,星雲寶石就會變成與白天完全不同的屬性——這一點曾經讓法師們吃夠了苦頭,以至于當晶石的運用不斷擴大之後,大部分法職者都果斷拋棄了這種也許比敵人更讓你痛苦的寶石。
不過這一點對于夏仲來說並不算什麼問題。也許因為他來自另外一個遙遠的世界,也許是他的確受著塞普西雅的寵愛,七葉法師擁有極度平均,同時也極度優秀的元素屬性,如果他可以,他甚至能在每個指頭上同時使用不同元素魔法——只要他願意。
足夠的勤奮和遠超常人的優秀,夏仲•安博要取得成功簡直輕而易舉——只要他願意。
還是將這些留于遙遠的未來討論吧。現在的問題是,夏仲需要大量的星雲寶石,但是哪怕是格蘭斯最大的商會貓鼬,也無法在短時間里調集到足夠多的寶石。商人和法師就這個問題在之前一天談到了很晚,最後那個寶石商人告訴他︰「先生,去總部吧,那里總有辦法!」
法師拿出了商會無法拒絕的籌碼︰夏仲告訴他,如果寶石的品質合乎要求,年輕的七葉法師並不介意成為這位商人的推薦者,將他介紹給更多的法師同行,如果再考慮到他的學長,噢,至少在馬基塔,你會成為商人們歡迎追逐的大人物。
貓鼬商會的高層在昨天設法見了法師一面。他們迫切希望能夠和夏仲好好談談,不僅是他的星雲寶石,更重要的是瑪奇里斯•亞卡拉家族那位年少有為的法師。商人們猜測也許用不了十年,這個亞卡拉,馬基塔最顯赫家族的次子就將成為一名真正的大人物,而不是一個只能依靠家族的法師。
人人都想在這時和他搭上關系。
夏仲甚至不清楚他和亞卡拉的關系是如何泄露出去的。當然,對此他也並不在意。但這並不代表屬于他的麻煩會減少——星雲寶石並不會因此而突然增加,貓鼬商會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可以和高級法師扯上良好關系的機會。
討厭交際,害怕麻煩,厭惡人群的七葉法師第一次正式考慮起一個可能性︰如果他在某種情況下炸掉了半座城市,還有沒有可能毫發無損地前往尤米揚大陸繼續這一場旅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