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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鸾分鉴影,惆怅旧欢如梦中(2)

我打断她:“我已经知道了,但我终不相信怡姐姐是那样的人!”

“我也不信。”萧舒缳若有所思,“这其中想必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情。我细细打听来告诉你。”

我点头,萧舒缳离开后,我抱着阿哲玩了没一会儿,绿萼、玉蝶便过来抢,明明是他们自己想抱了阿哲去玩,偏偏还说怕我累了,替我分忧的话。

说也奇怪,母亲的孩子姓陈,阿哲也姓陈,可我对这两个孩子却有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愫。

是我与母亲亲近,与萧舒缳疏远的缘故,还是与陈覇衔疏远,与陈隽璺亲近的缘故?

或者母亲的主动失了她应有的姿态,让人厌憎,萧舒缳是被迫,她的出于无奈让人心疼?

可是母亲的孩子是她与陈覇衔是两情相悦爱的结晶,而阿哲则是萧舒缳备受屈辱的见证。

我弄不明白自己。

我发现,一个人,要弄懂别人很难,而完全弄明白自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与母亲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她与陈覇衔之间深埋于时光之下的那一段隐秘的情事,不只是这些错综杂乱的真相误会,还有一段父亲生与死的距离。

?

第二日傍晚,风收雪止。一轮红日挂在西天云海深处,晚霞如血,浸染着夕阳下的每一寸土地。

彼时,我正捧了一卷宋词在西窗下漫看,陈隽璺同坐在窗下,手中茶香袅袅如云雾散开。赵鼎府中家奴来报,说赵嘉晗已经回京,却同陈隽立等人一同往梅山赏梅去了。

我正想着怎样同陈隽璺开口,陈隽璺已先说道:“我们也去梅山!”

我抬眼看他,他笑着点了下我手中的书卷,“‘玉人和月摘梅花’,这诗写的真好,梅花这种东西就要有淡云晓月,轻烟美人这些伏静雅物衬着才好看。”

我没有理由拒绝,笑着说:“王爷雅趣标尚,大出我之意外!”

陈隽璺脸上便有些不悦,“我怎么就不能有些雅趣了?在你眼里,全世界都是俗之又俗的俗人,就萧子鸾一人是个雅人?”

我这是夸他呀!怎么倒惹得他这一番排揎?

我生怕惹恼了他,今晚去不成梅山,也不敢去接他的腔,随他抱怨了两句。

既然要去梅山,又是这样的雪天,自然是赶早不赶晚。

即刻便命玉蝶、绿萼准备晚饭,打点车马,搁下碗便携着我的绿绮登上马车。

一轮玄月高挂在茫茫苍穹,安谧的月光飘洒在帝都的上空,缓缓打开一卷黄昏的山水画廊。

积雪始晴,寒意尤胜,怀抱汤婆子裹着锦被坐在车里,仍是不住地吸冷气。

陈隽璺扯开回文织锦鸦青斗篷将我裹进怀里,抱怨道:“贺铸这厮当真可厌至极!”

我诧异地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怎地无缘无故骂起贺铸来了?你方才可还夸他的诗写的好呢。”

“平白无故地说什么‘美人和月折梅花’,梅花还没看着,人先冻僵了!他为何不写‘美人和月折梨花’?春花皎月,煦风轻烟,薄雾美人,不比这大冬天里半夜三更缩手缩脚看梅花美吗?观景观心,总要有心情欣赏才能发现其中的美!”陈隽璺引章摘句,据理力争。

我哭笑不得:“有道理!我早说过,有一日,王爷成了大诗人,梅儿一定不会觉得奇怪!”

陈隽璺挺了挺胸月复,很不要脸地自夸,“可不是吗?我也这么觉得!作诗有什么难的?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填入平平仄仄仄平平的框架里,再容易不过了!咱只是不稀罕做那些酸的倒牙的东西!”

我对着车顶翻了个白眼,这厮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你说他脸白,他还不洗脸了?

他簌簌的呼吸扑在我额头上,乍暖还寒,“要我说,我们索性回去得了!反正你又不喜欢梅花!”

我从他怀里钻出来,“你自己回去好了!我可没让你陪着我!”

他满目都是笑意,嘻嘻对我道:“三更半夜,荒山野岭,遇着野狼连个救命的人也难喊到。要不是怕你被野狼吃了,鬼才愿意陪你去。”

此刻的梅山,四野无人,荒冢隐于雪原丛莽中,老树似魔,夜枭悲啼,犹若鬼哭,这样的场景想象都让人毛骨悚然。

他若是不陪我,我定然叫玉蝶绿萼同行,自己一个人断然是不敢过来了。

越往山里走,地上的积雪越厚,沟沟壑壑被白雪填满,漫山遍野都是一片雪白,只能依着道路两旁挂满雪淞的垂柳依稀辨出往昔的路径。

脚下的道路愈走愈窄,我们索性弃了马车徒步往山上走。

因为雪刚刚停,山径上的积雪动冻的还不够严实,拉毛鹿皮绣花暖靴踩在雪地上咯咯吱吱地发出轻微的声响,深一脚,浅一脚,似踩在棉絮中一般。

陈隽璺扶着我的肩膀,一前一后地往山里走,柳伯牵着马跟在身后。

万籁俱寂的夜,几经风,重复雨,一些枯朽树枝终于不堪冰雪的重负,吧嗒一声枝桠陡然断裂,惊起、夜出的松树,野兔四散奔走窜逃,不知从何处烟花楼畔飘来了歌女玲珑碎玉般的歌声,唱尽明月清风的过往,唱断花气氤氲的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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