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风色如旧,只是没有了那一张张盈盈笑意脸守在山道上,对我道一声:“公主,您可来了!王爷这几日正想着你呢!”
柳伯将马拴在树上,我从车上取了绿绮,陈隽璺则提了一早准备好的食盒、佳酿。
康王府自是早已凋零,府中寻得个案榻火炉,应该还不是什么难事。
昔日的康王府,柳伯亦是常来常往的,他很快寻了一只黄花梨木填漆戗金花卉纹炕案并着一个红泥小火炉来。
“公主,你瞧,这案子半点灰尘也没染着,火炉也是新的,想是有人日日打扫着的缘故。”
柳伯说的很含蓄,但我已经猜出,定是萧子鸾不肯辜负梅花的花期,寂寞一年好景,老早搬进了山里。
空气中蕴了梅花的清香,纯净疏淡,似有还无地在鼻端萦绕,愈靠近山麓,那香气愈是沁人心脾。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举目四望,只见红梅盛放,满山盈谷,从山麓一路漫延至山顶,弥漫数十里,花海波千顷都葱茏云烟中浮动。
十里梅花香雪海,探梅,观梅,赏梅,寻梅,放眼整个帝都,再没有比梅山更好的去处了。
夜深无风,空山人静,花落无声,只素影粉瓣自彤云秀影中零落,残香点点萦绕在每一次的呼吸中,恍如幽梦初醒。红的花,黄的蕊,花瓣上细雪凝冰,润泽透明,如玛瑙、玉石雕就一般,苔梅飘起了尺余的绿丝,萦绕花间,映着自高处而下清亮柔缓的涧水起起伏伏,可赏可玩。
渐往深处走,隐隐有歌声自深山花海中传来:
秋尽红飞寂寞池,群芳独羡小梅枝。
疏横花影楼前卧,暗自香风阶下驰。
云拢髻,雪凝脂,几经魂绕识君痴?
纵然卿死不怜我,我自怜卿到死时。
“是阿立!”陈隽璺惊呼,“这死小子,冰天雪地里唱什么卿死,卿不死的,肯定也中了贺铸的毒!贺铸这老小子当真为害人间!”
他一直闷不作声地跟在身后,这时候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拉着我一个劲的往山上疾走,我被他拉得踉踉跄跄的,“梅儿,你闻到香味了吗?好像,是鹿肉?!”
在这等孤绝清幽之地烤肉吃?
拾级而上数十步,满山的梅香也掩盖不想拿肉腥气味。闻到了那血腥的味道,呕的我几乎要吐出血来。
萧子鸾定然不在这里。
这里的每一株梅树,都是他亲手种下的,每一处竹石,都是他亲自布置的,他爱梅成痴,雅操孤绝,断然不会让人如此糟践他的心血,糟践他的栖息之地?
歌声未歇,笑语喧阗,人声杂沓,纷乱入耳。
看清了眼前的人影,我站在梅花丛中立地而僵,呕在胸口的那口血出不来,也沉不下去,只是一味地翻滚着,绞缠着……
疼。
心口像是被什么人拿了没有刀刃的刀砍着。
一下,又一下。
钝钝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