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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归无地,剩水残山故国秋(14)

陈氏一族行伍出身,大老粗居多,懂得什么好坏。满席之上,解得萧子鸾诗中三昧的没有几个。

陈覇衔与此道上更是一窍不通,这会儿听到陈隽昌这样解释,本就不悦的脸更显阴郁。

我忍不住插口:“诗词一道,最是旁征博引。王爷若想我们死,何必找这些借口。只管横刀过来,我们引颈受戮就是了。然而,丹可磨而不可夺其色,兰可燔而不可灭其馨,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金可销而不可易其刚。九哥清净淡泊的人格决不能为人污秽!”

陈隽昌冷哼一声,冷冷道:“社稷倾覆之际,尚不能学元景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会儿说什么气节品格,岂不可笑?”

“四哥总是拿子鸾说事,是什么意思?!”姬娜这会儿总算听出陈隽昌恶语中伤萧子鸾的意图了,横眉怒目道:“告诉你们,子鸾如今是我的夫君,他的为人,正如云若公主所说,淡泊清静与世无争,谁跟子鸾过不去,净往他身上泼脏水,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陈隽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们家娜娜愈发有本事了!可你的本事除了用来闹家窝子就用在别的地方?!‘嫁鸡随鸡’这话果然是不错的。娜娜你从前是怎样一个不让须眉的巾帼风貌,这会儿怎么不只窝囊,也不开眼了呢?”他似笑非笑,一双眼睛醺醺然带了薄薄的醉意在我和萧子鸾脸上徘徊,“你以为委曲求全就能换的人家回心转意心吗?你瞧瞧人家这一唱一和的,显得是旧情难忘呢。你是不是主动退出,成全了人家一对有情人呢。”

陈隽昌可真有本事,这么一拉扯,连带着陈隽璺脸上也不好看。

总算陈覇衔听出他这话说得愈发离谱,出言止住了,但陈隽昌的话到底还是引起了他的主意,我感觉到了他投过来的忌讳的探索目光。

笙歌再奏,内侍高声报道:“云若公主做傩舞。”

我扬起下巴:“我不会!”

一直僵坐着不闻不问的母亲脸上这会儿终于发话了,她向陈覇衔道:“这傩舞是什么舞?臣妾活到这样一把年纪,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竟然从未见过。皇上可曾见过?”

陈覇衔摇头,“朕也是第一次听说,想必是个新奇的玩意儿。”

“臣妾也觉着新奇,很想见识见识呢。”母亲将我鬓边的一缕发丝挂在耳后,笑着说:“梅儿不会此舞。昭王妃既知道这样舞蹈,想必是会的。不知道昭王妃能否一舞,也好让本宫长长见识?”

母亲不动声色,已将矛头指向靳欢颜。

靳欢颜忙上前道:“回父皇,回娘娘,儿臣惭愧,与歌舞一道甚是生疏,实不会跳舞。”

母亲笑道:“便是不会,也总是见过的。如你所说,自家人面前,跳给我们看看又何妨?我们头次看见此舞,便是王妃跳错了,也断然难分真伪。”

“儿臣……儿臣也没见过……”靳欢颜当真是办起石头自己的脚!

“你没见过,怎的想出这支舞蹈?”母亲神色一敛,脸上登时冷了下来,向陈覇衔道:“臣妾冷眼旁观这一晚上,昭王妃这是那我们萧家人当猴儿耍呢吧。”

拿我们当猴儿耍的是昭王妃,可是,没有陈覇衔的首肯,她敢吗?

陈覇衔巴不得找个机会羞辱我们呢。

母亲虽未点破,陈覇衔心中想必也有数。

母亲接着说道:“昔者,尧舜禹禅位相传,尧崩,三年丧毕,舜避尧之子丹朱与南河之南,诸侯朝觐讼狱与舜,不与丹朱。舜禅位与禹,与禹亦如是。泽披四海,自然天下归心。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恩泽不至,便是我萧家一族尽数灭绝,君家未必就能在朝堂上立稳脚跟。臣妾今日虽有为我萧家今日之辱讨伐的意思,但句句是肺腑之言。陛下若以为冒犯,臣妾愿以死谢罪。”

母亲没有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萧家人不会如我方才所说,坐以待毙,引颈只等姓陈的来砍。

母亲这番话,掷地有声,直言不讳,又说得密不透风,陈覇衔虽未露惭愧之色,终是严正责备靳欢颜:“今日堂上所坐都是我陈家人,今后谁若阳奉阴违,挑唆是非,朕定严惩不贷!”

众人唯唯诺诺,连称不敢。

陈覇衔又安慰母亲说:“动辄以死谢罪,你死了,咱们儿子可怎么好?”

说着,在桌子底下探手过来,抚向母亲小月复的位置。

我瞪着陈覇衔按在母亲小月复上骨节粗壮的大手,“娘亲……你,你……”

陈覇衔笑道:“哦,梅儿你还不知道吧。你很快就会有一个弟弟了。”

母亲嗔道:“还在肚子里呢。皇上怎么就知道是个弟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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