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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归无地,剩水残山故国秋(12)

不待我答应,内侍已不容分说端起我面前的食案。

皇后与陈覇衔并肩而坐,母亲则坐在陈覇衔的右手侧,见内侍端过我的食案,便叫放在自己身旁。

我在下面打量良久,几位妃嫔之中,并无一人与姬娜,陈隽昌,陈隽永兄妹相似,便悄悄问母亲:“娘亲,哪一位是姬贵妃呀?”

娘亲往皇后身侧一睨,低声道:“她尚未到来。”

这时,只听皇后道:“姬妹妹怎么还没到呢。小顺子,你快去飞翔殿把贵妃娘娘请过来。”

陈覇衔冷哼一声,“随她去!”

皇后宽和一笑:“姬妹妹一向任性,哪回不是皇上纡尊降贵,千方百计地哄她破涕为笑,再哄她一回又何妨?”

陈覇衔听皇后这般一说,神情一震,眉毛也掀了起来,似乎很是不悦。

皇后仿佛不解其意,和颜悦色道:“皇上喜欢姬妹妹,自然偏疼她一些,这又有什么?再者,姬妹妹高贵美丽,目下无尘一向备受皇上褒扬啊?”

陈覇衔听得极不耐烦,冷冷地朝皇后睨一眼,皇后似乎受了莫大的惊吓一般,身子一悚,顿时噤声。

陈隽璺提及他的母亲时,总是在骂姓姬的贱人如何飞扬跋扈,如何得意非凡,如何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为陈覇衔见弃等语,给我的感觉,皇后仿佛是一个多么卑微可怜,多么绝望无助的催悲女子。

可从方才的那些话看来,她似乎很懂得进退,也很擅长推波助澜。

她见陈覇衔动了怒气,忙责问昭王妃靳欢颜:“欢颜,你安排的节目呢,盏里的茶都凉了,怎么还不见人上台?”

靳欢颜面上虽恭敬,却拿眼睛不住地往陈覇衔脸上扫,见陈覇衔并无异议,这才盈了浅浅的笑意道:“儿臣想着今儿并无外人,咱们自个儿团聚,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有是意思。歌舞之道久之乏味,遂想了个新鲜的玩意儿,搏大家欢笑。儿臣人微言轻,说出来怕众兄弟姊妹不予理睬,未敢造次。”

皇后道:“你且说是什么新鲜玩法?”

靳欢颜的侍婢捧过来一只细脖子的粉彩蟠桃纹天盘口瓶,靳欢颜接在手里,笑着说:“儿臣一早就准备好了。今儿不用歌舞助兴,在座的诸位兄弟姐妹不拘是谁,今儿都要当众表演一个节目。我已事先将娱乐的名目写好放在瓶子里,各位姐妹抓阄决定,抓着自己擅长的那是幸运,抓不到也别怨天尤人,抓着那个便表演那个,不许推托,左右都是咱们自己人,大家闹着玩,好坏都不当紧。”

宫中歌舞筵席,早已司空见惯,这的确是个好玩的玩法。可倘或抓个不擅长的,譬如,张飞绣花,譬如,林黛玉耍大刀,难免笑料百出。

陈覇衔也来了兴致,微微颔首,“听起来倒是有趣,就按你说的办。表演的好,朕大大有赏!”

靳欢颜忙亲自捧着粉彩蟠桃纹天盘口瓶奉至众人面前,抓阄后,却不当场报出名目,而是故作神秘地令身旁小婢记在册上。盘口瓶捧至我面前时,我伸手往里一探,模出一张字条:傩舞。

傩舞?

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萧子鸾酷爱舞乐一道,康王府虽无一个侍妾,亦未曾养一个歌姬舞女,却是一个缓歌慢舞凝丝竹升平世界。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名人高士常来常往,色艺俱佳的名伶舞娘时有出入,就连闻名遐迩,剑舞无双的公孙慧心也是他的座上客。偶尔兴起,他自己也会舞上一段助兴。

我与歌舞之道虽算不上精通,到底也是自幼浸婬其中的,今儿却是头一遭听说傩舞这个词。

想到傩,我脑海里倒是蹿出一个连串光怪陆离的诡异画面。每年的除夕,似乎都有一场傩戏在昭明宫上演。演员们各自带着恐怖的面具,喷火吐烟,且舞且歌,动作笨拙丑陋,那样乱糟糟的场面,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场驱鬼法会。

看着靳欢颜那侍婢唇角掩饰不住的笑意,我便知道,自己给她愚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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