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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归无地,剩水残山故国秋(11)

我与萧舒缳并肩而坐,偶尔伸手模一模她怀里的阿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殿内的场景。

正北方照例设着雕刻繁复云龙的宝座,髹涂金漆,极度富丽华贵,两侧各置两席,想是陈覇衔嫔妃的专座。地平线下,自北朝南,一列而下,对坐设置十张紫檀木雕花食案,则是陈氏兄弟姊妹的座位。

帝后妃子,连带着三位公主尚未列席就坐,陈隽熙与陈隽昌二人乃是陈覇衔的左膀右臂,分坐左右两侧,下一席才是陈隽璺与睿王妃的坐席,我与萧舒缳则排在他们身后。

陈隽昌的胞弟陈隽永看着比他哥哥还大上几岁,虎背熊腰,皮肤黝黑,身体极其健壮。萧舒妍当仁不让地与陈隽永坐在一起,陈隽永的王妃反倒落到了后面。

相较而言,萧舒悦就显得尤为苍白渺小了,她缩在陈隽昌背后,自始至终连头都未向上抬一下。

五皇子陈隽辅脸色微微苍白,整张脸更是瘦的可怕,颧骨高高隆起,眼窝深陷,显然是病了厉害,身旁的小宫女不时地替他抚胸捶背,自顾尚且不暇,白担了这“隽辅”的美名。

陈隽璺胞弟陈隽立的席位空缺着,七皇子陈隽芎,尚未长成,身上却自有一股夺人的气质,日后必有所成。

三位公主不知道为什么事耽搁了,位置也空着。

看景的人,不经意间也会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歪,已被人一手勾入怀中,“听说我要把你送给陈隽昌,你似乎高兴的紧呢。”

“那你希望我表现出一副什么样子?心神俱碎?痛苦流涕,甚至爬到你脚下,苦苦哀求你收留吗?”我盯着他泛着冷笑的脸同样冷笑。

今时今日,他怎么还敢期盼,又怎么还有脸期盼我还像当初一样对他怜爱,疼惜,依依不舍,宁可委屈了自己也要护着他?

陈隽昌固然算不上什么好人,顶多也就是一头恶虎,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则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我不会不记得:虎和狼都是食肉的动物。

如果二者必选其一,我宁愿与虎谋皮。

虎固然凶残,见到猎物时,会龇牙咧嘴,凶相毕露,白眼狼则一派优雅,可当你感觉到疼,感觉到它咬到你的喉咙时,已然回不到最初。

陈隽璺笑容完美,黑亮的瞳孔里是我满含嘲讽和恨意的面容,“我知道你满心的恨意,满肚子的火气,但也用不着总写在脸上吧。”

他的手臂骤然收紧,我整个人都躺在了他怀里。

无法挣月兑,也不想挣月兑,就这么半倚着,无力地自嘲:“身负国仇家恨,既无回天之力,又无慷慨赴死的狠绝,我已经觉着生活无望,这会儿还要咽泪装欢,谄媚侍敌?太过委屈了自己,我不想,不行吗?”

陈隽璺意味深长的目光快速掠过陈隽永身旁的萧舒妍,略微压低了声音道:“既无回天之力,再不收敛自己的脾性,韬光养晦,那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萧舒妍正将一只去了壳的虾子送到陈隽永唇边,絮絮说些什么。

陈隽璺含笑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梅儿,你也算是读书知史,颇富才情,想来对勾践‘卧薪尝胆’的这一段历史并不陌生吧。”

他手上的力道略松,我立即坐直的身体,淡漠道:“那又如何?”

他笑:“要报仇,企盼着有朝一日将欺负你的人踩在脚下,你就首先得学会对你的敌人微笑,愈是心头滴血的时候,愈要笑的欢畅。然后才是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使自己变得强大。哭丧着脸是杀不死你的仇人的,相反,你让你的仇人不畅快,一怒之下,很有可能要赔了自己的性命!”

心底的某根弦登时一紧。

他说的很对,但是,这一招,对他,着实用不上。

我板着脸道:“我就是这副样子,你不畅快,尽管杀了我!”

他揽着我的肩胛唏嘘:“你这副样子,我怎么对你好呀?你瞧瞧萧舒妍和萧舒怡多惹人疼爱?”

不提萧舒怡也就罢了,提及她,我心里就是一阵忽凉忽酸的难受,“怡姐姐和赵嘉晗好好的一对儿,陈隽熙就这么把他们拆散了!你们姓陈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陈隽璺幽幽地看着我,一双眸子暗沉如夜,脸上的表情很是愤愤,恰在这时,内侍操着尖细的嗓子高叫“万岁爷驾临慈恩殿”。

已是申正时分,殿外早已黑透,沿着甬道的两排灯笼在夜雨里发出蒙蒙的光,像是鬼神未睡醒的眼睛。

因为是家宴,并不像平日那样拘泥于礼节,三位公主,并着陈隽立,萧子鸾临开筵时,方才到来,众人请了安,各自落座。

母亲,和皇后是是同陈覇衔一起来的,众人行礼毕,陈覇衔朝我招手,含笑道:“梅儿,来,过来朕身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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