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相思苦“炼”(第五节)
《蝶恋花赏盘》在完成了各项工序后，终于到了烧窑阶段，站在窑前的“把桩师傅”李小蝶大喊一声“点火”后，众火工立刻抱柴添火……
还是在景德镇的时候，父亲就再三叮嘱他，要通过看火焰颜色的红白，观察窑眼的变化。此外，还要根据气、风向和气压的变化情况，决定何时投干柴，何时投湿柴，何时烧大火，何时烧小火，何时鼓风，何时熄火。
因为，瓷器的烧造是水、土和火的艺术，它的最大弱点是，成功率很低。与气变化有着很大关系，即使技术最好的掌窑人，也不能保证每一窑里都是成功作品，烧的时间与升温时间、保温时间以及炉内的气氛，是氧化气氛还是还原气氛都不得而知。
所以，烧窑既要靠技术，又要靠运气。柴窑里面与气的变化影响很大，外界湿度、温度、气压的任何一点变化，都会明显地影响柴窑窑堂内的氛围，造成失败。
此外，火候的把握，柴木的品质也都有极其严格的要求，否则就会前功尽弃。每次到了这个阶段，李小蝶都会对每一个环节的把握，必须做到一丝不苟。更何况，这次是在宫中，而且又是在为牡丹专门烧制，李小蝶更加用心。
与其他器件不同的是，珐琅彩的彩绘颜料中含有硼或砷。砷是一种有毒物质，温度达到数百摄氏度之后，毒烟就会挥发出来。
伴随着窑内温度的渐渐升高，一阵阵毒烟缓缓袭来，李小蝶和几个窑工熏得全都流了鼻血。大家日夜奋战，终于熬到了熄火。
李小蝶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看时，却发现《蝶恋花赏盘》表面不够细腻柔和，而是闪闪发光，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有贼光”。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李小蝶经过全面、仔细、认真的研究之后，终于发现，问题在于马尾松上。
按照要求，必须选用极致的马尾松，而宫内现存的马尾松的质量不太符合标准。李小蝶知道，在景德镇周边的浮梁村附近，长有非常优质的马尾松，不仅耐烧，而且火焰长，温度高，非常适合烧窑。
于是李小蝶将不合格的《蝶恋花赏盘》打碎深埋，禀明皇上烧制失败的原因后，亲自出宫，寻找优质马尾松。
这是一个炎热的酷夏，毒辣的太阳照在身上似火烤，李小蝶带领农夫上山，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在一个深谷处的绿林中，终于发现了大片的优质马尾松。农夫告诉他，他们现存的松枝，就是从这里砍伐的。
李小蝶兴奋地跑过去时，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顿时觉得疼痛难忍，不大一会儿，他发现被蛇咬的小腿变得又黑又紫。随着毒素的扩散，李小蝶感觉全身无力，大脑发晕，呕心。
素有被毒蛇咬伤经验的农夫立即采集蒲公英，并把它捣烂，敷在小腿上后李小蝶感觉好多了。因为心里惦记着《蝶恋花赏盘》，顾不得养伤，便亲自押运着马尾松赶回宫中。
洪牡丹惦记寻找马尾松的李小蝶，当她派绿荷去造办处打听消息时，恰好得知毒蛇将李小蝶咬伤消息。洪牡丹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了许多，从御医那里要来蛇伤药，让绿荷交给李小蝶时，恰好被来造办处办事的如月看见了。
这个叫如月的姑娘，是那拉皇后的贴身宫女。她是奉那拉皇后的旨意跟踪绿荷的。最近一个时期，那拉皇后再次遭到皇上冷落。所以，她再次把皇上的冷落归怨到洪牡丹身上。只是，她找不出洪牡丹的半点儿不是。
如月去造办处办事回来，便把绿荷去给李小蝶送东西的事情告诉给了那拉皇后。那拉皇后知道，李小蝶是洪牡丹推荐来造办处担任“把桩”师傅的，又知道李小蝶与洪牡丹年龄相仿，而且是同乡时，便开始对永寿宫进行秘密监视。
李小蝶找到了极致的马尾松，蛇伤刚刚恢复，便开始装窑，再次点火。只是不遂人愿，刚刚烧了一，一场不期而遇的滂沱大雨下了三三夜，《蝶恋花赏盘》再次以失败告终。
洪牡丹生日临近，皇上再次向造办处催问《蝶恋花赏盘》的烧制情况，当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完工时，皇上龙颜大怒说：“该赏盘必须在丹妃生日之前烧出。否则，不但要免发造办处全年奉银，‘把桩师傅’李小蝶也是死罪!”
洪牡丹万万没有想到，烧制《蝶恋花赏盘》要经过如此复杂的工序。更没有想到，如果李小蝶在自己生日之前烧不出《蝶恋花赏盘》，就要人头落地。如果真是这样，就意味着洪牡丹亲手杀死了小蝶！
洪牡丹恨不能杀了自己，她后悔不该举荐李小蝶来造办处服役，不该向皇上提出烧制什么《蝶恋花赏盘》。她甚至想告诉皇上，立即取消这个决定，但三思之后，知道已经完全没有可能。因为，皇上的话就是圣旨。
思来想去，她只有一个决定。那就是：一旦李小蝶因烧不出《蝶恋花赏盘》而人头落地，她便义无反顾地跟随而去。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为李小蝶烧香祈祷，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李小蝶平安无事。
李小蝶和造办处全体人员全力以赴，终于又迎来了第三次窑烧。但造办处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窑烧不能有半点儿的失误。否则，免去奉银不说，搞不好要人头落地。
为了争取成功，李小蝶在每一个环节都苛求完美，足足在窑边守后了两两夜，眼皮子都敢不眨一下，两眼熬得通红。
自第三次窑烧点火的那一起，洪牡丹的心和李小蝶一样焦急，只恨自己不能前去陪伴，只好派绿荷去造办处打听消息。
不知为什么，绿荷老是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当她把自己的感觉告诉给洪牡丹后，洪牡丹认为绿荷多虑了。
终于熬到熄火时，当李小蝶战战兢兢地拿出赏盘之后，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只由多种色料调配而成的《蝶恋花赏盘》，不但其料彩表面光滑有玻璃质反光感，还可以反射蛤蜊光。釉料均凸出底釉略高出一毫米左右，有明显的立体感，闭眼用手触模可明显感觉到，真是精美之极，精品中的精品Ｙ世无双啊!
李小蝶终于松了一口气！
绿荷几乎是一路小跑，把李小蝶成功烧制《蝶恋花赏盘》的消息告诉给洪牡丹后，洪牡丹欢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