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第肆拾章. 明世子

上回说起钱老爷打发人来通告韩王之世子正朝着灵武这头来,濮阳醇想来便猜着世子此番之意。正同画意说着话。

画意等着濮阳成接着说,可许久见她未开口,便罢了,小娘子交代的事,做便没有错的。

那世子夏侯明今年算起年方十五。三王爷年长卿辰好些,成婚又早,长子如今已是束发之年倒也不足为奇了。只是濮阳醇同他多年未见,脑海里早已勾勒不出他的容貌。不出几日,灵武城外果然出现了几位衣着华丽的青年男子。口中说的是长安口音,领头的那位相貌生的格外清秀,白马为骑,身着朱色榴花裳袍,肩上披着青灰狐皮裘,眉头轻锁,眼含秋水,年纪轻轻的,竟已有了难得的老成稳笃。

到了灵武城门,正要入城,却见门内街市边走出一衣着同样鲜丽的妇人。藤黄绸珠绣牡丹的石榴裙还是长安城里流行的样式,圆髻上环佩点点,不如衣裳来的华丽,可配上那妇人面纱下隐隐望得见的清冷容颜,倒是相得益彰了。世子度此人风华气度,绝不像灵武这边陲小城中普通的妇人,身后还跟着十几名侍女随从,恐怕此人是王妃不错了。少年下了马,走到濮阳醇面前,身子微微前倾,颔首倒,“醇王妃万安。”面纱后的濮阳醇微微弯了弯嘴角,“世子有礼了。”

“王妃何故在此处……”

“迎接世子你呀。”

看着夏侯明惊诧的表情,濮阳醇娓娓说道,“是这样,前几日婶娘的故交正打长安那边过来,路过灵武便到宫里请安叙叙旧,说起在路上好似看见三王爷的世子正朝这边来,若是同他一个方向,也许不出几日也要路过灵武。我心中还想呢,你这孩子要过来也不说一声,好让婶娘着宫人为你准备准备。”

听了濮阳醇这一番话,那世子愣了半晌方答道,“侄子不过路过灵武,心想何必打扰了皇叔同婶娘,却不知还是走漏了消息……呵。”

濮阳醇静静的望着世子的眼,仿佛要从那双琥珀似的瞳仁望向更深的地方,“怎么叫打扰呢。你来了,怎么说也要在灵武住上三两日的,好好休息休息再赶路也不迟,你说是吧。”

那世子让濮阳醇望得怪不好意思,胡乱张望张望,“那侄子只好恭敬不如聪明了。”濮阳醇弯起嘴角,面上却似笑非笑,上了马车,一路带着世子回了王宫。

替世子同他随行的随从们打点好了住处,濮阳醇方回房歇息,杯里盛着已烹好的长安眉茶,冷冷的天里冒着热气。濮阳醇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画意道,“世子送你的茶稀得很,就这么喝,白糟蹋了。”

“我可不管糟蹋不糟蹋的,渴死我了。”

画意笑了笑,又斟了一杯端上来,那濮阳醇道,“一会你打发个人去吩咐膳房,今晚的饭食做些平日里吃的便好,不用特地寻那山珍海味的食材来。”

“娘子,这我就不懂了。世子来之前你便吩咐宫里粉饰一新,就是做出个荣华的样子给世子看,可如今又吩咐做些平常的菜即可,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嘴,撑起的面子不都白费了么。”

“你也知道是在撑面子呀?……我就是要让世子也知道,我们在撑面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便是如今解释灵武城最好的词了。”

“此话怎说?他一个小孩子,不让他看见五叔的好,反让他这么想他五叔……”

“世子是三王爷的亲儿子,他的眼便是三王爷的眼,他的心便是三王爷的心。”

“小姐是说,他此番来,是替三王爷来探探我们王爷过的如何?”

“探探王爷的虚实。”

“虚实?”

“天下人眼中,恐怕王爷是个骄奢yin逸的放荡公子,虚有其表。三王爷便是需要证明这一点,方知道卿辰对他是否是个威胁。就算他知道卿辰愿意有所作为,也得让他知道,如此骄纵的皇子,许就是个绣花枕头,一如我说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娘子不用你做这些,他们也能知道。我们王爷本来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嘛……还亏得你如此为他费力气,他欠娘子还嫌不够多呀!”

见濮阳醇不语,画意接着道,“成日家往外跑,也不知到哪去耍他的花花肠子去了,如花似玉的王妃,还有那么几位侧妃都放着不管……真是!”

濮阳醇笑笑,走过去为画意也斟了杯茶来,“画意呀,眼见可不一定为实呢?有的人虽说外表看着清白无辜,谁又知他心里是不是毒辣如蛇蝎。有的人虽说外表龃龉,谁又知他是否忠肝义胆呢。”

“我们小娘子长大了。”

“哟,听着你多大的长辈一样的。”

“我可是看着小娘子长大的呀!”

“呸,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磕个响头再奉杯茶来呀?”

“好王妃!说句实实在在的,画意也算是陪着您一起一路走来的,娘子如今,早已不似当初的样子了。画意只怕王爷待你不好,你瞧你,日日见瘦,这灵武又是那么个地方,你身体也不好,画意看着都心疼。可今日又见你如此替王爷着想,以娘子你的性格,定是王爷做了对的事,方能让娘子这般待他……”

“倒不全是为他着想。无论怎样,我同王爷已是夫妻,他不好,我只能跟着他一起承受苦难,他好,我倒也有福可享。帮他,便是帮我。甘苦与共,呵,我同他便如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唯有甘苦与共,方能自保。”

“你说得如此冷漠,就不怕你同王爷的姻缘呀,生不出感情么!。”

“有感情又如何?感情太可怕,到最后,总是伤人最深…………便如我娘当初一样……不说这些了,茶都凉了,给我热热罢。”画意点点头,端起茶退了出去。只剩濮阳醇一人,望着窗外的天,怕是又要有雪了。

濮阳醇轻轻叹道,“王爷,就算是他的

,如今早已不止我一个,卿辰非凡夫俗子,日后定能成器的,到时的他,要将自己分成更多片,分给更多人……他是天下的,不能属于任何一人。”

那画意在屋外偷偷听着濮阳醇这一席话,叹了口气笑了笑,方出去倒茶,过了半晌才回来。那濮阳醇问道,“怎么这么久?”

“世子那边催水用,我便等了等。对了小姐,我听世子那房的人说,明儿个你要带他到庙会去?”

“明日冬至了,庙会热闹,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家的,带他去玩玩。”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王爷都走了将要一个月了。”

“可不是,也不知他们到了哪了。”

“王妃放心吧,王爷一定会大获全胜,早日归来的。”

“我倒不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我……我不过随便一说罢了。”

画意笑道,“好啦,要掌灯了,王妃可要到膳房去瞧瞧,我们的饭菜可合你意?”濮阳醇点点头,宫人便伴着濮阳醇去了膳房,不在话下……

冬至一如年节,家家户户不论穷富,皆要添置新衣,备办饮食。中原人喜爱在这一日吃饺子,甚至极北地区的人们还有“吃了饺子便不会冻掉耳朵”的说法。不过在灵武,食材较为有限,家家户户便愿意做些羊汤来吃,围着热炉喝着热气腾腾的羊汤,吃着香脂四溢的羊肉,偶尔想起望一望屋外簌簌落下的雪花,和那早已盖过黄土黄沙的漫天雪白,实在是悠哉幸福。朝中有祭天之大典,民间便有庙会同庆。灵武城虽说地处偏远,可这样的庙会却不愿含糊,况接着西域,胡人们也喜到灵武来同瞾人同度冬至。

濮阳醇在屋内用早膳,望了望屋外的阴天,早晨的小雪渐渐的大了,“世子起来了吗?”。

身旁宫人轻轻答道,“回王妃,世子说他先自己去走一走,王妃一会到庙会找他便是了。”濮阳醇笑笑,“这孩子……”用罢了早膳,濮阳醇便换了常服,一身素青襦裙,大红的兔绒雪褂子,接过画意手中的伞,道,“今日不用跟着了。”

“可……”濮阳醇笑了笑,“无事的。”便径自出了宫。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目录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