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从那封信可见端倪罢?夏菀按捺不住好奇,“表哥,我也见过这般奇花异字的,你能为我解疑么?”说时,她拔下髻上金簪,在土上划出了信上所见花朵及字体。
元祈额上不由泌出冷汗,“菀妹,你是在何处见得的?”
夏菀疑惑抬起螓首,“表哥,这有古怪么?”
“没有。”元祈见夏菀目光澄澈,复又镇定答道。
夏菀羞赧一笑,“表哥,我不瞒你,我这回斗气起于这花与字,故有些好奇,你能告诉我是什么意思么?”
“那花儿是南回红瑛,因红瑛生于三千尺高的圣女峰,又要百年才能开,故南回人用于寓意男女情爱难得。字则相配红瑛花语,说的正是永恒。南回此谓永恒之爱,或与诗经上邪的阐意相符罢。”元祈放下了心,微笑答道。
夏菀心下一沉,“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独孤玥,你知晓与否,你的真情所托并非良人?”
元祈见夏菀面色逐渐暗淡,不由忧心,“听你才刚所言,显妃只是缘起,那真实缘由是甚么,能告诉表哥么?”
夏菀踌躇半响,“上回说过陛下猜忌后,我不免耿耿于怀。这回与显妃争宠,倒使我明白了,我的无上眷宠,带与家里不是荣华锦绣,恐怕还是潜伏危机。前段日子陛下眷宠我时,我全家风光无两,想必还有人瞒着我做跋扈之事。若日后陛下待我冷落,会不会重新清算?我思来想去,还是失宠之法,才能保全家平安。”
“菀妹,你真的以为这般作是对的么?”元祈摇头道,“你终究是女儿家,不懂得权力对于男儿的意义。自古以来,庙堂斗争,群雄征战,行事手段或明或暗,然归于一字,便是为了‘权’。有了权力,国家大业,家族繁华,个人声望,皆是得心应手。大丈夫一世,若无身居庙堂,岂是遗憾能了?”
“表哥,难道你也是那般市侩?”夏菀面色骤然发白。
“菀妹,我并非你想象中的淡泊,只是形势使然,故得远离庙堂。”元祈叹息道,“公孙罗所述,魏晋隐士,一者求于道术,绝弃喧嚣,以居山林;二者无被征召,废于业行;三者求名誉,诈在山林,望大官职,召即出仕,非隐人也,缴名而已。我深以为然。我素仰道法自然,浅悟出尊崇原性之理。早年我曾亦为有权势之心为耻,深恶权欲熏心,然之后方才想明白,若我否认内心思虑,也只是伪道学罢了。我本便达不得清净高尚,做不得前二者,又何必惺惺作态?身居庙堂,为国为民,又有何可耻之处?然我不得为之,只得在著书习乐里打发时光,诚是感叹人世蹉跎。”
夏菀一时仍接受不得,怔怔站着。
“菀妹,你厌弃表哥了么?”元祈眼内隐有忧愁。
夏菀恍然回神,“不,我懂得的。表哥是为了我好,才与我说真心话。不过表哥,你说的那些道理,我怎生听得这般扎心?”
元祈怜惜地看着夏菀,“菀妹,我待你若同胞妹妹,故仍得告诉你真相,或许扎心,或者难过,然你终有一日还得明白。我不忍心看你磕碰受伤,为单纯心性受尽委屈。夏家命运,岂是你一人所能左右?你的父兄,对权力的渴盼*****,又岂是因为你躲避而能停歇?若你真的为了夏家,还不若勇于面对,重得眷宠,以你聪慧斡旋于陛下与舅舅之间,为舅舅求得陛下宽仁。若你一昧与陛下对抗,到时我恐怕你不仅后位不稳,还会连累夏家,这点你能明白么?”
“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夏菀惶惶不安。
“菀妹,或许你还是难以接受,然表哥相信,以你的灵慧之心,未久便会明白道理的。”元祈仍是微笑,“表哥唯一的心愿,便是菀妹能得陛下守护,欢欣度过每一日。”
明白了道理,我真的能欢欣么?夏菀拽紧了手中锦帕惆怅想道,表哥,我的心思你是不会明白的。我不要陛下,要的是你的守护,你能够知晓吗!可惜一张圣旨,一堵宫墙,已经将我俩永生两隔!勉强扯出一笑,“表哥,我真的该走了。”
“菀妹,这回一别,又不知多久才能再见?你可得记得表哥叮嘱,放开心,别再折磨自己。膳食也要按时些,我看你这般消瘦,着实不忍心。”元祈殷殷说道。
夏菀绽放了如花笑颜,“你的话儿,我回去会仔细想的。表哥,你也要好生照顾自己。”
“你放心。”元祈笑地点头,目送夏菀离去。
且道夏菀与元祈长谈后,心境豁达了不少。一日,夏菀闲坐于长廊边,正调逗鹦哥作戏,猛然想起一事,“澹意,你将彤史拿来与我看。”
澹意下去,未几奉上一本红折册来。
夏菀仔细看了,“这两日岑玉婷承幸。她的湿疹是何时好的?”
“娘娘,岑秀女湿疹症在中秋时便已恢复。”
“可是全托了灵儿给的药,她病才得痊愈。”夏菀淡淡一笑,“她是如何被陛下选中的?”
“臣妾听闻宫人说,娴妃娘娘前几日宣了岑秀女多回,要其到蕙馥宫弹奏琵琶曲。未想有一日陛下中途驾临,听得岑秀女琵琶轻音,甚为喜好,遂于当夜临幸。”澹意说道。
夏菀冷冷一笑,“岑玉婷也太着急了罢,病才刚好,便急着服侍陛下了么?真糟践了灵儿赠的药!这事儿,我看不是偶遇,倒是有意为之!庄如眉如今倒大方了,先是戚宝宾,后又是岑玉婷,下头还会是谁?她是有心扶持得宠妃嫔,要与韦庆君抗衡么?”
澹意不敢言语,恭谨站着。
夏菀翻着册页,任由哗哗作响,“你说的没错,宫内妃嫔个怀心思,能有几个是善类?戚宝宾这段日子又复了眷顾,想来那日为独孤玥遮掩,很对陛下心思。只是这好日子,能过多久?庄如眉如今要捧岑玉婷,摆明便是看戚宝宾倒戈,对她不满所致。澹意,我也乏于应对这些人心思了,由她们争斗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