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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姐姐……

這說明你還是一個人類啊。

柳煜听了感覺怪怪的,這叫什麼話,還是個人類?難道我還會變成不是人類的東西?

楊欽繼續說道︰「你是一個人類,所以,在你殺了人類的時候,就會感受到心理上的不適。就像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那樣,你以為你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那只是你自己以為而已,或者說,是你自己還不願意去面對而已。」

柳煜知道這是楊欽在開導他,所以盡管他稍微有那麼些不以為然,但也沒插嘴,而是靜靜地听著楊欽接著講下去。

他靠在楊欽的懷里,只覺得真舒服,真軟,真香——好像這味道很熟悉,哪里聞到過來著?

「還記得你之前和我說過麼,人類和其他生命並沒有任何區別,僅僅只是因為人類有了比起其他生物更高的智慧,所以便自命不凡,認為自己是最偉大的生命體。你說,這是人類的狂妄自大,但是我覺得,這份狂妄自大又有什麼不對呢?」

「人,可以驕傲,可以狂妄,但前提是你要有著狂妄的資本,如果連狂妄的資本都沒有,無端的自大,那就只是惹人恥笑罷了。而人類呢,那份超越了其他生物,無可比擬智慧,難道不就是人類狂妄的資本麼?人類明明有足以自命不凡的資本,又為何要特意放低身段,讓自己與蟲豸混為一談呢?」

「你可以自降身份,把自己僅僅看作為生命體的一部分,與那些動物平等相處,但這並不是你放棄了自己優勢所在的理由。獵豹可以用它迅捷的速度捕捉獵物,毒蛇能夠用它的毒液殺死獵物,變色龍能夠隨著環境改變自己的體色,負鼠在遇到危險時會裝死逃過一劫,這些都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手段。那我們人類呢,我們能夠在自然中生存下來的武器難道不就是我們的智慧麼,其他生物都在使用著自己的武器,人類有什麼理由不去利用自己的智慧讓自己生活地更好呢?」

「所以啊,我覺得,人和普通的生物還是有區別的,因為我們有著高度的文明。正因為我們是人,有著人文與倫理,所以我們才會在殺死自己的同類時有所不適。也許在最初,我們殺死雞鴨牛羊,甚至是拍死一只蚊子也會有不適感,但是我們所生活的文明告訴我們,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所以我們才漸漸地褪去了那種不適感。但同時這份文明又告訴我們,殺人是罪惡的,是不可饒恕的,所以我們才會有所不適。」

「你說,我們殺死有害的生物覺得理所應當,那什麼是有害呢,那僅僅只是我們人類覺得有害罷了,那些生物也是遵循著自己的生存方式啊。殺死一個人和殺死一只蟲子沒什麼區別?其實你自己也沒有完全認同這種說法吧,事實上,還是有很大區別的,證據就是你現在仍然會感到不舒服,如果你真的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會想這麼多麼?」

「但是,這種不適並不是什麼壞事,因為這說明你還留存有作為人類的良知,等到哪一天你完全不把殺人當一回事了,那就是你真正月兌離了‘人’這個範疇的時候,那個時候,你雖然還是個人類,但卻已經不再是個‘人’了。」

是人,又不是人?

良知?

天吶,多麼樸實無華卻又震撼人心的話語啊,良知,身為人類的良知!

但是,良知能夠幫助你活下來麼?能夠幫你月兌離這個該死的實驗麼?

柳煜很想把這些話說出來,但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都只不過是自己在自欺欺人罷了,他不能說,想都不能去想。

就因為楊欽那句「你還是一個人類」。

她希望我還是個人,那我就做一個人,永遠不會變成其他事物。

殺了人會感到不適?沒關系,忍一下就好了,又不是什麼無法忍耐的事情,不吃幾頓飯又能怎麼樣,餓得不行了總會吃下去的,又不是沒東西吃。

殺人是罪惡的,要記住這一點,但是現在為了生存,不得不去做那些罪惡的事情。只要心中還存在著一份良知,就能夠保持清醒,而不會被這份罪惡徹底吞沒。

「那,你的良知呢?你的良知還好好的麼?」柳煜突然問道。

他還記得,楊欽曾經和自己說過,她已經殺了有上百人。

她殺人,就像公務員處理文件一樣,是工作,她從來沒去特意數過自己殺了多少人,就像沒人會去記得自己拍死過多少蚊子一樣。

她說過她是個殺手,她的那個公司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叫赤潮?

像她這種人,還會存在作為人類的良知麼?

楊欽很明顯愣了一下,大概也是沒想到柳煜會問她這種問題。

沉默片刻,她用有些悵然的語氣說道︰「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還會有什麼良知留下來呢……」

她撫模柳煜頭發的手停了下來,甚至不再觸模柳煜,好像那上面有什麼髒東西。

柳煜似乎早就想到她會這麼說,立刻又問道︰「良知是什麼?」

「誒?」楊欽又是一愣,「良知……良知就是,呃……你不願意去做那些不好的事情,或是做了哪些事情後會覺得愧疚,覺得難受,大概是這樣吧……」

看樣子,這個和別人大談良知的小姑娘,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什麼是良知。

柳煜問道︰「那你是因為喜歡,才去殺人的麼?」

楊欽隱約感覺到柳煜要說什麼了,但還是回答道︰「不是因為喜歡……我討厭殺人。」

「也許你已經不會因為殺人和不適了,但是,你認為殺人是一種正確的行為麼?」

「不,我不這麼認為。」

「你不是因為喜歡殺人而去殺人的,雖然殺了許多人,但你卻認為殺人是不對的行為——這很矛盾。」

「……」

「但正是因為這很矛盾,所以才說明,你還是有良知的。」

柳煜突然掙開楊欽的懷抱,坐起身來,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一把將楊欽攬到自己懷里。

他已經做好被揍的打算了,但等了許久,也不見楊欽有什麼動靜,甚至連掙扎都沒有一下,就這麼靜靜地趴在自己懷里。

稍稍松了一口氣,他接著說道︰「如果你真的已經沒有了良知,那就根本不會因為這種矛盾而煩惱,你會變得喜歡殺人,認為殺人才是正確的行為。我媽經常告誡我說,犯了錯不要緊,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認知到你自己犯的錯誤。就好像你,雖然殺了許多人,但你只要依然認為殺人是一種錯誤的行為,那就說明你的內心還存有作為人的良知。」

「你的心跳好快。」楊欽突然說道。

「什麼?」柳煜被楊欽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噎了一下,低頭看去,他發現楊欽正把耳朵貼在自己胸口處,似乎在听著自己的心跳聲。

「你心跳的好快,」她又說了一遍,然後問道︰「為什麼?」

「因為——」柳煜一時語塞。

如果他懷中是陸佳怡或是許嘉璐,那他肯定會毫不遲疑地說「因為我抱著你啊你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想調戲你」之類的話來口花花一番。

但是,面對楊欽,不知為何,他就是沒辦法這樣說,平時的油腔滑調此刻竟完全發揮不出來一點效果。

「因為什麼?」楊欽追問道,輕柔的聲音酥進了柳煜的骨子里。

「……」

柳煜不說話了,因為他發現一件驚人的事。那就是他的內心,竟然將自己此時的這種行為,認為是一件不對的事情。

他只是抱著一個女孩子而已,況且他也挺喜歡這個女孩的,為什麼這會是一件不對的行為?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潛意識中,他覺得這種行為是不被允許的——也沒那麼嚴重,準確的說,這是一個錯誤的行為。

柳煜抬起頭來,黑暗中似乎又站著那個小男孩,依然是沒有任何表情地看著他,偏偏柳煜覺得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寫滿了詭異。

他有點想問些什麼,但他知道不會有任何回答。

「不願意回答就算了。」柳煜長時間的沉默似乎引起了楊欽的誤會,她以為柳煜是因為害羞而不好意思回答,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道︰「本來應該是我在安慰你的,怎麼就變成了你在安慰我了。」

「哈哈……」除了干笑兩聲,柳煜想不出其他回應方法。

兩人就這麼在曖昧的氣氛中度過了許久,熒光棒的光芒也慢慢暗淡了下去,他們買的這種熒光棒只有四五個小時的發光效果。

「我問你件事……」楊欽低聲說道。

「什麼事?」

「你偶爾會做噩夢吧?」

「噩夢?對……怎麼了?」

「還記得夢到了些什麼嗎?」

「夢到了些什麼?」柳煜撓著腦袋想了想,他第一反應就是那個詭異的房間,那個詭異的男孩。他經常夢到這個,這應該算是噩夢了吧?

但不知為何,他不想將這件事告訴楊欽,盡管他覺得,自己似乎沒有什麼秘密是需要瞞著楊欽的,但他就是不想說出來。

于是,他支支吾吾地說道︰「夢到了什麼……這種事情我一般不太會去記的,一般來說做夢的內容大部分一醒來就忘了吧,就算稍微有點印象,過不了多久也會淡忘的,畢竟只是夢而已……反正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麼……那就算了。還有,你有時候會說夢話,這你自己知道麼?」

「夢話?我還說過夢話?」這次柳煜的驚訝是真的,他從小到大從來沒說過夢話——不,這種事情他自己也不可能知道,準確的說,是他從小到大都沒有人告訴過他自己會說夢話這件事。

他趕緊問道︰「我說什麼了?我沒說什麼不該說的事情吧?」

「什麼事不該說的事情?」楊欽反問道。

「呃……」

這讓柳煜怎麼回答?難道他說,其實有一次我夢見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但是溫柔恬靜可人還會親手喂我吃車厘子的女孩,我有沒有把調戲她時讓她臉紅的那些羞羞的話當做夢話說出來?

等等,什麼叫但是?楊欽也是溫柔恬靜可人的啊——嗯,就當是這樣,反正在我面前是這樣的。

「其實,你說來說去,都只有一個詞而已。」楊欽說道。

「什麼詞?」柳煜問道,心中也開始思索著,有什麼詞能讓自己印象如此深刻,甚至睡覺做夢都會掛在嘴邊的。

楊欽突然抓緊了柳煜的衣擺,用一種緊張、忐忑、似乎快要哭出來的語氣說道︰「你說,姐姐……」

柳煜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說的會是這兩個字,更沒想到的是,楊欽會是用這種語氣說出來的。

那種無助的語氣,就好像雨天路邊被遺棄了的全身**的小狗,嗚嗚叫著懇求好心人的收留。

她是在懇求著自己——懇求自己什麼?

楊欽再次用那種似乎是惶恐,有似乎是哀怨的語氣問道︰「姐姐……是誰?」

柳煜的腦子一下子沒轉過彎來,直愣愣地回答道︰「姐姐就是我姐姐啊,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我初中開始回老家和她一起住了,她叫——」

話還沒說完,柳煜只覺得大腦一股鑽心的痛。

「啊,啊——」

腦中似乎有一千只蟲子在瘋狂啃咬著,又像是有一台絞肉機在不斷攪動著腦細胞,讓他忍不住痛呼出聲。

見柳煜突然抱著頭叫了起來,楊欽一慌,感覺坐起身來扶著柳煜的肩膀,急聲道︰「阿煜,你怎麼了,頭痛麼?你還好吧?阿煜!」

柳煜似乎听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稱呼,他想睜開眼楮去看看是誰在叫自己,但是劇烈的頭痛卻讓他無法這麼做,臉上的肌肉不斷抽搐,甚至開始抽筋。

他只覺得自己被誰抱住了,那淡淡的香味鑽入了自己的鼻腔。很溫暖的懷抱,很熟悉的香味。

「姐姐……」

口中低喃著,柳煜再也忍受不住似乎要把整個大腦都裂開的頭痛,暈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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