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听到柳煜的喊聲,其他人也都趕了過來。
隨後,他們所看到的,是坐在地上的楊欽,以及被她緊緊抱在懷里的柳煜。
而此時的楊欽,完全沒有眾人印象中那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冷酷無情殺氣沖天的氣勢了,她驚慌失措地抱著懷中的人,微紅的眼眶甚至還閃動著淚光,口中不斷輕聲低喃著︰「沒事了,阿煜,沒事了,姐姐就在這兒,沒事了……」
她的手溫柔地撫模著柳煜的額頭,希望這樣能夠讓他好受一些。
方雲上前一步,出聲問道︰「柳煜他怎麼了?」
然而,還未等他走進,楊欽就突然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盯著方雲,右手一抖,就從袖口滑出了一把小刀,刀尖指向方雲,吼道︰「別過來!」
那三個字像是猛獸的怒吼,似乎用盡了楊欽全身的力氣,不斷在走廊上回響著。
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凶狠的母獅,保護著自己的領地,以及自己的孩子不受到任何一點的傷害。
握著刀的手開始微微顫抖,同樣開始顫抖的還有她越來越微弱的聲音︰「別過來,別過來……」
就在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走出來的卻是陸佳怡。
她慢慢走了過去,來到楊欽的刀鋒前,刀尖離她只有不到二十公分,她蹲了下來,好讓自己與楊欽的視線處于同一個水平面上,柔聲說道︰「沒有人會傷害他的,因為你正保護著他,不是麼?」
說著,陸佳怡竟伸出手去,輕輕捏住了那把對準她的小刀的刀身,然後將小刀從楊欽的手中抽了出來,放到了地上。
「抱著他的時候,就不要拿這種東西,會傷到他的。」她輕聲說道。
楊欽茫然地看著陸佳怡,這是她從來不曾露出過的表情,隨後她又趕緊縮回了那只被奪取了刀子卻還懸在半空中的手,像是一個害怕重要的玩具被奪走的孩子一樣,緊緊地抱住柳煜,用警惕的眼神看向陸佳怡。
「用不著那麼小心吧。」陸佳怡無奈的笑了笑,問道︰「我只是想知道,他怎麼了?」
「他……」楊欽的臉上又露出了恍惚的神情,雙眼突然失去了焦點,竟有淚水從眼角滑落,哽咽道︰「他說,他說姐姐,他說姐姐……」
「姐姐?」
站在後排的方雲與秦雨對視一眼,皺起了眉頭。
他們是柳煜的高中同學,還算是關系比較好的那種,他們也確實听說過柳煜有一個姐姐,雖然並沒有實際見到過。
柳煜提到了姐姐,又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他的姐姐也被卷入到這個實驗中來了?
陸佳怡接著問道︰「他說姐姐,是他的姐姐麼?他的姐姐怎麼了,現在又在哪兒?」
一邊說著話,她又微微向著楊欽的方向挪動了一點。
恍惚中,楊欽根本沒注意到陸佳怡的小動作,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說姐姐,我不知道那個姐姐指的是誰,我不知道……我就在這里,可他說的姐姐是誰,我不知道……」
陸佳怡秀眉微蹙,她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于是回過頭對其他人說道︰「我會照顧他們的,你們都回去吧。」
方雲說道︰「可是——」
「回去。」不等方雲說完,陸佳怡再次說道,這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此時說出來的話竟有著不可置疑的魄力,「你們都回去,好好休息,特別是方雲你,你的任務是守住大門,現在已經浪費很多時間了,你的眼楮一刻也不能離開那大門。」
方雲默默地點了點頭,回身離開了。倪蓉看了看柳煜和楊欽,又看了看方雲離去的背影,也趕緊追了上去。
秦雨盯著陸佳怡看了好久,最終也嘆了口氣,離開了。
張天佑沒有立刻走,而是走近了楊欽身邊。
楊欽見有人靠了過來,趕緊抱著柳煜,又慌慌張張地向後挪去。
張天佑可不會給她這個機會,一個箭步上前,牢牢地抓住了楊欽的手腕。
如果是平時的楊欽,她又無數種方法可以掙月兌張天佑的手。不,如果是平時的楊欽,應該根本不會被張天佑抓住才對。
看著楊欽此時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張天佑笑道︰「真不像你啊,之前揍我時的那股氣勢都哪兒去了?現在的你,我一個人就能打幾十個吧。」
「滾開,滾開!」楊欽叫喊道,但張天佑感覺得到,她手上沒有一絲力氣。
這種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抵抗張天佑自然完全不會放在眼里,他將楊欽的手臂拉到一邊,另一只手伸出,手掌覆上了柳煜的額頭。
見此,楊欽像是發瘋了一樣,終于有了些動作,盡管力量還是一樣微小。
她不斷揮動著那只被張天佑抓住的手臂,但在張天佑的控制下卻沒能造成任何效果,另一之手仍然緊緊地抱著柳煜不放。
「別踫他,別踫他!走開,走開!」她嘶吼起來,眼中閃動著瘋狂。
大概也是有些不耐煩了,張天佑同樣怒吼道︰「閉嘴,蠢女人!」
張天佑突然的強勢讓楊欽嚇了一跳,好像噩夢中的人突然被驚醒,楊欽的雙眼漸漸恢復清明。被這麼一刺激,她終于完全冷靜了下來。
「抱歉……」楊欽輕聲說道,「剛才是我太激動了,沒嚇著你們吧?」
陸佳怡微笑著搖了搖頭。
張天佑卻說道︰「嚇倒是沒嚇到,不過說實話,我還是感覺剛才的你剛可愛一些呢。」
楊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後將實現轉移到張天佑抓著自己的那只手上。
見此,張天佑的手臂像是觸電一般立刻收了回來,現在的楊欽已經恢復了正常,他可不想惹得她不高興了然後把自己當出氣筒揍一頓。
他訕笑著,說道︰「我幫你看看柳煜怎麼樣了吧,剛才感覺了一下,應該是沒有熱度的,。對了,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說著,他將手再次伸向柳煜的手腕。
然而楊欽卻快他一步,將柳煜的手拉了回來,說道︰「沒關系的,我自己來就好。」
她將手指搭上柳煜的手腕,感受著柳煜的脈搏。即使是沒有學過中醫的人,也至少能夠通過脈搏來確認一個人心跳的快慢。
「心率還算正常……」她又將柳煜的腦袋輕輕枕到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打開手電筒,拉開柳煜的眼見,觀察著柳煜的瞳孔收縮情況,「呼吸和瞳孔也都正常,看來只是暈過去了而已,沒什麼大礙。」
「他是暈過去的麼?」陸佳怡問道。
「是的。」楊欽點了點頭,關上了手電筒,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柳煜能夠躺的更舒服一些,然後說道︰「之前我在和他說話,突然間似乎他的頭就開始痛了起來,然後就這樣暈了過去。」
「頭痛麼……」張天佑模了模下巴思考著,說道︰「我們是听到他的叫聲趕過來的,能夠讓人忍不住叫出聲來的頭痛,想必是十分劇烈的了,不過為什麼會頭痛呢,他患有這方面的疾病麼?」
「沒有。」楊欽回答道。
「沒有啊,沒有的話——」突然,張天佑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看向楊欽,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沒有?」
「誒?」
「你和他只是在這個實驗中才剛認識的吧,為什麼你會知道他沒有哪方面的疾病呢。就算你們兩人關系再好,只是短短一個星期而已,一般人不會特意將這種事情說出口的吧。正常情況下,你的回答應該是‘不知道’才對,如此篤定地說‘沒有’,還是說……你們之前就認識呢?」
「我……」
楊欽張開嘴,卻只冒出了這麼一個音節,再也說不下去。
見楊欽這副樣子,張天佑突然有些不忍心再逼迫下去,說道︰「不過,也有可能和病毒有關。他體內的病毒結束了休眠期,然後進入了大腦,對大腦產生了一定的印象,所以才會造成如此劇烈的頭痛。」
楊欽急了,立刻問道︰「會有——」
「會有什麼危險麼?」
將這句話說全的,並不是楊欽,而是一直呆在一旁的陸佳怡。
張天佑扭頭看去,陸佳怡臉上的擔憂絲毫不比楊欽少。
他暗暗揣摩著三人之間的關系,一邊說道︰「頭痛的話,沒什麼辦法,這是病毒擴散並發揮功效時不可避免的癥狀,不過你們可以放心,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因為這種病毒說到底是為了強化我們的身體的,不會造成任何對身體有害的損傷。」
听他這麼說,楊欽松了一口氣,但陸佳怡卻是又問道︰「可是,就算無害,柳煜他還是會頭痛啊,沒有什麼辦法能讓他不頭痛麼?」
「這個……我真的沒辦法,有機會我可以去問一下我的父親。不過這畢竟是實驗的一部分,所以他會不會告訴我什麼,或是會不會做出什麼別的行動,我可都不敢保證。」張天佑說道,同時心中滿是惡意地想到,張生會不會把柳煜抓去切開腦袋來研究一下呢,畢竟之前的實驗中似乎並沒有听說過病毒進入大腦的情況,如果張生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很興奮呢?他就是這種為了自己的實驗就會不顧一切的瘋子啊。
他站起身來,說道︰「好了,我也去休息了,柳煜的話,現在只要讓他好好睡一覺就行了,不會出事的,你們倆就放心吧。」
兩女均是向他點頭示意,目送著他離開了。
等到張天佑完全走遠後,氣氛突然就開始變得詭異了起來。
陸佳怡看向楊欽,笑著問道︰「你是他的姐姐麼?」
「誰?」楊欽反問道。
「他。」陸佳怡指了指枕在楊欽腿上看上去睡得正香的柳煜。
楊欽扭過頭,不去看陸佳怡的雙眼,說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陸佳怡被楊欽這個回答逗樂了,說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不知道?」
「……」
見楊欽不說話,陸佳怡又微微上前一步,說道︰「我雖然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他告訴我說,他會保護我,照顧著我的,我們似乎在以前是很好的朋友。既然是朋友,那我就該做出一些朋友應該做到的事情。雖說我可能在這個實驗中幫不了他什麼忙,但是如果他有什麼煩心的事情,我也樂意幫他一起承擔。」
「……」楊欽依舊不語。
陸佳怡接著說道︰「你知道麼,我真的很羨慕你,因為你很厲害,你能幫他做很多事,很多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夠站在他的身邊替他分憂,而我卻只能站在他身後被他保護著,看著他的背影發呆。」
她又試著上前了一步,柔弱的俏臉上掛著恬靜的微笑︰「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不論是他,還是你,如果你們有什麼想不通的事情,就別總是壓在心底,可以來向我訴說,我會和你們一起承擔,一起承受總好過一個人全部扛在肩上。盡管我可能做不到什麼,但畢竟,我是你們的朋友不是麼。」
就在陸佳怡試著伸出手去握住柳煜的手時,楊欽悚然一驚,不知從哪里又掏出來一把匕首來,直指陸佳怡的眉間。
「別過來!」她冷聲道。
「……為什麼?」陸佳怡緩緩向後退去,輕聲問道。
「你不是她。」楊欽說道,看向陸佳怡的眼神凌厲地能把人撕碎,「她是阿煜的朋友,你不是。」
「她是誰?如果我不是她的話……我又是誰?」陸佳怡仍然是那張溫柔的笑臉,但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她的眼角肌肉正在抽搐著,顯然此時的陸佳怡內心也並不平靜。
「我也不知道,不過,不管你接近阿煜有什麼目的,別讓我發現你做什麼對他有害的事情——我真的會殺了你!」楊欽厲聲道。
隱約中,她感覺到,似乎有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們全部都籠罩在了其中,無法逃月兌。
那張網的的紋路雜亂無章,沒有絲毫的規律,像是吸食了毒品後的蜘蛛所結出來的網,混亂不堪,令人目不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