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煜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現在是下午三點二十七分。
于是,他扭頭對眾人說道︰「今天是周二,而且現在還不到四點,就算我不殺他他也死定了,但要是放了他的話說不準他會出去找到同伴前來報復,所以還是干脆解決掉一勞永逸的好。」
楊欽問道︰「你在對誰解釋?」
柳煜尷尬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方雲和秦雨,兩人看著他的眼神中似乎多了那麼一點陌生的感覺,至于倪蓉,那個女人從來就沒有完全對自己放心過。
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陸佳怡,親眼看到自己殺了一個人以後,這小丫頭居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害怕,依然是那種完完全全依賴著自己的表情與眼神。
難道說,失憶的情況真的有這麼嚴重?這已經不是親近自己的程度了,而是完完全全變成雛鳥出殼後將第一個見到的生物認作了自己的父母。
柳煜心中微嘆,向著晚點時候再和她好好聊聊,然後說道︰「楊欽——呃,算了,小白鼠,那邊那個就交給你了。」
他轉頭對楊欽笑了笑,說道︰「挺髒的,還是讓我們男人來干吧。」
張天佑答應了一聲,然後模到那個叫張志豪的身上,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掏來掏去,與此同時,柳煜也開始模著身前剛剛被自己殺死的董樂的衣服。
最終,兩人都各自模出了一張房卡和資金卡,除此之外,卻是沒有其他東西了。
柳煜又走到那堆紙箱子的地方翻了翻,隨後揮了揮手說︰「大家都出去吧,兩個死人,沒什麼好看的,這個房間就關起來,別再進來了。」
張天佑將兩張卡遞給柳煜,柳煜猶豫了一下,收下了房卡,說道︰「錢你就自己拿著花吧。」
「能有多少錢。」張天佑不屑地哼笑了一聲,「你忘了,我可是有一百萬的身家,能看得上這點錢?」
「你也別忘了,我也有一百萬的身家,我也看不上這點小錢。不過既然你不想要的話,我還是收下吧,存到我們的團隊資金里去——對了,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過你會從你自己的資金中抽取六十萬貢獻給團隊作為團隊資金嗎?可別忘了,我們回去後就轉賬。」
「……」
如果可以的話,張天佑真想一拳揍在柳煜那滿是守財奴相的臉上。
他偷偷瞄了一眼楊欽,發現楊欽也在盯著他,暗暗慶幸自己沒真的動手。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動手了,這女人一定會打死自己的。
走出房間後,柳煜說道︰「接下去的時間自由安排吧,別走出這個地方就行了,我們今晚——或者說很長一段時間大概就呆在這里了,房間很多,隨便用。晚上至少留下三個人守夜,一個守著門口,一個守著那扇打不開的門,另一個守著各個房間。」
「那扇門也有必要守嗎?」方雲問道。
「是的,剛才那個家伙說的不像是假話,也許那扇門確實有可能在某種情況下能夠打開,所以我們有必要提防著有可能從門的另一側來的人。另外,大門的守衛也很重要,那兩個家伙身上只有房卡和資金卡,我剛才也翻找了一下,沒有發現他們的行李,說明所有東西幾乎都在他們的同伴身上。連食物都沒有,那麼他們的同伴應該不會離開太長時間以至于讓他們活活餓死,今晚很有可能就會回來了,所以我的建議是趁著現在趕緊休息,晚上最好不要睡得太死,好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柳煜指了指方雲和張天佑,說道︰「守衛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三個男人吧,我守那扇門,方雲你收大門,小白鼠你就負責房間。」
之後,他又看向楊欽,說道︰「楊欽,如果你有精力的話,稍微辛苦一點,也在房間里順便看守一下吧。」
「好的。」楊欽答應道,她清楚,柳煜這是讓她看住張天佑,畢竟現在的狀況下,還不能完全信任這個家伙。
張天佑似乎也知道這點,無所謂地笑了笑。
說明完畢後,眾人便分散了。
柳煜獨自一人來到那扇門前,再次試著開門,但門還是紋絲不動。
「果然還是打不開麼……」
他想了想,從衣兜內取出小刀來,然後慢慢靠近門沿。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柳煜隱約能夠感覺到,門對小刀的刀身有一股微弱的吸引力。
「電磁鐵?」
這麼一來就可以解釋了,現在打不開這扇門的原因就在于這扇門此時被強大的電磁鐵吸引著,控制系統似乎在另一邊,想要開門時,只要將連接著電磁鐵的電源切斷就好了。
如果說,那個叫董樂的男人沒撒謊,這扇門在他們調查時是能夠打開的話,現在卻無法打開了,那麼門的另一側就一定有人在。
柳煜伸出手來,做敲門裝,但又停了下來。
假設對面真的有人,這麼貿然地敲門會不會不太好?其他人才剛去休息,如果說門對面的人想要襲擊自己這些人,有可能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不過隨後他還是叩叩叩敲了三下門,因為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剛才也敲過一遍了,楊欽還喊了聲芝麻開門呢,對面要是有人那就肯定已經听到了,現在再敲一遍也並沒有什麼區別。
然而,等了許久,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柳煜將耳朵貼在門上,甚至都沒听到對面有任何一點的響聲,不只是隔音效果太好了還是真的沒有任何動靜。
柳煜也已經無所謂了,一坐到了地上,背倚著牆,打算休息一會兒,反正自己就坐在這兒,門要是打開了自己一定會知道。
如果不做一點什麼事的話,總會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好幾次柳煜抬起手腕來看時間,本以為已經過去了好久但其實只過了幾分鐘。這時候柳煜再次意識到之前讓楊欽守夜,她是多麼的不容易,要在這種無聊的要死的情況下,不睡著然後堅持好幾個小時,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到的。
不過,此時的柳煜也確實沒有一點睡意。
時間慢慢流逝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柳煜已經懶得去一遍遍看手表了。他突然感覺有點餓,就從包中取出了干糧和水來,打算隨便對付一下果月復。
但是等到他將食物拿出來後,卻怎麼都吃不下去了。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很餓,但就是吃不下去東西,寧可餓著也不想吃東西。
他幾次張嘴,都發現自己咬不下去食物。
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就只是喝了點水,然後將食物收回包袱中去。
這是,從黑暗的走廊中傳來一個聲音。
「吃不下麼?」
柳煜一驚,隨即認出了聲音的主人,有些不滿地說道︰「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不是讓你看著那只小白鼠麼。」
楊欽走了過來,坐到柳煜旁邊,順勢拿起那瓶柳煜喝過的水壺,仰頭也給自己灌了一口。
在這個只有手電筒的光的昏暗環境中,看著楊欽那剛被水濕潤過的紅唇,還有微微敞開的風衣下,潔白的內衫下胸部的凸起由光線打出一片陰影,柳煜咽了口唾沫,突然有種犯罪的沖動。
但是考慮了一下自己要是撲過去的話,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被按在地上打一頓,剩下百分之一的可能是得逞後再被按在地上打一頓後,他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綺念。
「看什麼?」楊欽注意到柳煜盯著自己,問道。
「沒什麼。」柳煜趕緊搖頭,他可不能讓楊欽看出來自己剛才有什麼齷齪的念頭,趕緊轉移話題︰「你還沒回答我呢,你跑過來做什麼,不是讓你看著那只小白鼠麼?」
「那家伙不會對我們做什麼的。」楊欽回答道。
「你確定?」
「確定。」
「為什麼?」
「因為……」楊欽看上去有些猶豫,但還是繼續說道︰「因為我和他是同一類人,雖然才接觸了沒多久,但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種會做些低級的小動作的家伙。他有可能在和你喝酒聊天時把酒瓶砸你腦袋上然後用碎片割破你的喉嚨,但絕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對那些女人下手。」
「是麼,這樣啊……」柳煜淡淡地說道。
楊欽敏銳地感覺到了柳煜的情緒變化,問道︰「你又不高興了?」
「什麼叫又!」柳煜抗議道︰「我沒不高興,我為啥不高興啊?」
「這也是我想要問你的。」
「所以說我沒不高興啊,你別多想了。」柳煜趕緊又扯開話題︰「就算他沒有威脅,你又跑我這兒來干嗎,好好去休息會兒吧。」
楊欽無視了柳煜變更的話題,繼續說道︰「因為我說我和他是同一類人,我很了解他,所以你不高興了?」
「我——」柳煜趕緊把手電筒的光關掉,以防楊欽看到自己窘迫的表情,他知道,自己這種行為通俗點說就是吃醋。
天地良心,他怎麼會去吃那只小白鼠的醋,而且還剛好被楊欽給點破了。雖然柳煜自認為臉皮已經很厚了,但在這種情況下他才發現自己的境界還不夠。
「是我不對,我只是想讓你放心,沒想到言語措辭不對,惹得你不高興了。」楊欽道歉道。
柳煜差點就跳起來了,急聲道︰「我沒吃醋——不對!我沒不高興!」
「好好好,你沒不高興,我知道了,所以冷靜一點,別那麼激動。」楊欽哄小孩似的說道,話語中隱約帶著一絲笑意。
雖然柳煜心中還覺得有些別扭,但他也樂得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也就不再提起。
既然已經關掉了手電筒,他也就不再打開,而是取出了一根藍色的熒光棒放在地上,散發出柔和卻又有些清冷的藍光。
楊欽又說道︰「我就是想來陪陪你。」
「什麼?」柳煜懷疑自己听錯了。
借著微弱的光,柳煜明顯感覺到楊欽的動作僵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臂來,將自己攬到了懷中,抱著自己的頭,讓自己的臉貼著她的小月復。
如果此時柳煜能看到楊欽的臉,肯定會驚訝的發現那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面對情郎時羞紅了臉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就是想來陪陪你。」楊欽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話,隨後接著說道︰「你剛剛又吃不下東西了,對吧?」
感受著楊欽小月復的體溫,嗅著那淡淡的體香,柳煜也沒想著掙月兌開來——這是享受,為什麼要掙月兌?
他慢慢點了點頭。
楊欽慢悠悠地說道︰「我當年也這樣過,好幾天沒吃下東西,當時我覺得這樣不行,就強迫自己吃東西,強行把食物往嘴里喂,然後嚼碎咽下去,但是剛吃完沒多久就又全部都吐了出來。直到後來,實在是餓得不行了,才算是真正吃進去了點東西。」
「所以啊,你不用勉強自己去吃的,不想吃就不吃吧,什麼時候餓得受不了了,你自己就會去找東西吃的,那時候就沒事了。」她慢慢地說著,手掌輕輕拂過柳煜的劉海。
柳煜突然覺得楊欽模著自己的頭發,感覺好舒服,而且好熟悉,似乎很久以前也有過那麼一個人用這種方式輕撫自己的劉海,那個人是誰來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這是我殺的,第二個人了。」
楊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听著。
柳煜接著說道︰「我以為,已經殺過一個人的我,完全做好心理準備了,事實上,我在把刀子刺進他胸口的那一刻,也確實已經沒有了第一次用弩箭射殺那個男人的時候,那種幾欲嘔吐的惡心感。但為什麼,我還是會感覺這麼不舒服呢。」
「這說明,你還是一個人類啊。」楊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