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空氣清新寧神。蘇灼感受不到,她只感受得到骨子里的寒冷,眼神死死盯住地上三具殘破的尸體。
萊恩和小白一左一右的護住蘇灼,北星跪在地上看著南星(小寬)的尸體,呆呆的。春衫護住蘇灼身後,冷冷的看著昔日的伙伴們。
大約五十分鐘前,豹子們和他們分道,前往豹族部落。二十分鐘前,他們听到附近冒出四十多個獸人的腳步聲,聞到了惡獸的氣息。
蘇灼讓小白身邊的五位狼獸和易安易樂他們突出包圍圈,前往狼族求援。南星不放心,也跟著他們去了。接下來蘇灼他們就東奔西跑吸引主要兵力。
半分鐘前,他們被徹底包圍了。有惡獸背著易安他們的尸體,像丟垃圾一樣,扔到他們面前。
「你們逃不掉了。」為首的惡獸笑道,露出勢在必得的神色。
蘇灼寒著一張臉,不言語。目光掃過周圍的惡獸。最後鎖定在那五六個身上有傷還佔著血的獸人身上。
「春衫,你帶著小灼走。」萊恩盯著惡獸群里的幾只鷹獸。
「這樣概率太低,犧牲太大。」蘇灼否定。
「春衫把平安喜樂背上。小白背上小寬。」蘇灼從包里掏出兩個東西,「我帶你們沖出去。」
「是,主人。」小白答應的格外洪亮,眼楮里兩團火苗竄著,看著周圍的獸人。春衫默默的把狼獸背在身上,數了數左側的鷹獸,五個。
蘇灼將彈率先扔到沾血的惡獸那邊,另一個又扔到鷹獸那側。獸人本能後退,靜悄悄的七八秒,什麼也沒發生。周圍爆發出陣陣笑聲。
「這個雌性扔過來兩塊石頭,就以為我們會被砸死嗎?」
「雌性就是雌性,蠢啊。」
蘇灼不理會他們,跨坐在萊恩背上。「你們太過分了。」眼楮紅紅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獸人們又是一陣笑,神情放松。
蘇灼眨巴眨巴眼楮,淚就掉下來了。「你們都欺負我。」不作聲的和小白對視,小白默默踩了還在憂傷的北星,北星回過神來,不明所以。
三、二、一。「趴下。」
只听兩聲 。
回過頭,六只惡獸當場炸死,十一頭惡獸被炸傷,他們的毛成了催命符,火焰燃燒著,痛苦的在地上打滾。
「跑。」蘇灼神色凝重,一聲令下,他們從炸出的缺口逃跑。春衫更是騰空而起,現在能飛的只有他。所以他能清晰的看到地上的情形。
二十多頭惡獸們在身後追著,蘇灼扔下***,果然迷惑住了他們。一部分惡獸在***面前不敢前進,隨後放出的煙霧驚的他們連連後退。只有七八頭惡獸死死追著他們。
「你們先跑。」蘇灼帶著萊恩掉頭,子彈不斷打出,彈殼一個接一個落在地面。
小白將南星的尸體丟給北星(小容),轉身加入戰斗。
很快那七八頭惡獸們或死或傷。
「跑。「不戀戰,蘇灼帶著他們立刻追上北星(小容)。
被***迷惑的惡獸們幡然醒悟後,雖然追了上來,還有被炸傷的惡獸們,他們不少已經恢復了大半。
蘇灼他們再次被包圍。
「戰斗。」蘇灼架起長槍,冷冷的看著他們。春衫將她放在背上。
萊恩和小白,立即沖了上去。不愧是獸王和部落勇士的實力,一下子牽制住了大半的獸人。
因為哥哥南星的死,北星內心憤恨,不僅戰斗力上漲,居然還突破成為二階獸。
惡獸們以為蘇灼是軟肋,卻沒想到連軟肋都這麼厲害。
小白他們只是打傷他們以或者說削弱他們戰斗力,那麼蘇灼就是看準一個殺一個。而且她在鷹獸的背上,其他獸人根本攻擊不到他們。通常是春衫正面進攻獸人,蘇灼從旁協助並且一擊致命。
搏殺半個多小時,萊恩他們只殺了兩三只獸人,蘇灼手上卻有七八條獸人命。她和春衫默契一致,不求全傷、但令一死。
小三帶著一大群獸人趕來。此戰,定局。
到了狼族部落,眾獸們稍稍放松。
蘇灼表情有些冷,「小白,先把他們關起來。」因有獸神詛咒,惡獸們也不敢自戕。
舒一口氣,蘇灼神情疲憊,緩緩道︰「我們先去木屋。小白,你處理好他們再來找我。」
小白點點頭,有些怯怯的。給了木屋里特有的孔雀羽毛,尋著氣味,蘇灼他們疾馳而去。
小灰狼一路上也不敢問什麼,也知道雌性蘇灼心情低落。
等著他們走遠了,小白轉過來掃了眾獸一眼,落在小三身上。
「你們為什麼不救他們三個?」狼王小白難得嚴肅。
小灰狼小三反應了一會兒,明白狼王說的是易樂他們三個。「他們三個,很重要嗎?」小三一臉茫然,完全沒有對他們死亡的愧疚。
小白也明白,這個獸世只有雌性重要,死傷幾個雄性沒人會管。最多不過身邊要好的幾個獸人哭上一哭或者給他們埋入土。更多的,都是拋尸荒野,無人問津。哪怕今天死的是他自己,狼族也只是會惋惜兩聲,然後選出新的獸王。他以前也是很難去接受,但過了幾十年,他也就習以為常了,最多在深夜里偶爾想起曾經要好的獸人伙伴,感慨幾句。
可是,主人不一樣。她天生看重情誼,又是剛來獸世,不了解甚至抗拒接納這個世界。今天這事,這個坎,她該怎麼過?
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故意的?獨獨只有她相熟的幾個獸人死了,她會不會因此怨恨自己?狼王小白的臉瞬間變得難看。
小三再說,「他們實力太弱,沖出去的時候難免會被攻擊。而且,原本那兩只狼獸不用死的,只不過那只南星的猿獸收了傷,他們回去救……」
「我知道了。」小白一臉難色,「你去把他們那群惡獸看好。剩下的人都散了吧。」
小三離開後,狼王小白頹廢的坐在一棵樹下。
另一邊,木屋不遠處。蘇灼表現的很平靜,至少在她看來。她囑咐萊恩和春衫找來木頭堆在易樂他們三個尸體周圍。自己拿著一塊干淨的濕獸皮,靜靜地為他們擦去臉上身上的血跡,甚至將他們斷掉的胳膊縫好。
細致而安靜,給他們穿上她新做的獸皮褲,「你們以前舍不得穿,現在後悔了吧。」調笑道,眼神溫柔,態度虔誠。
北星從悲傷中緩過來了,見蘇灼如此,不禁擔憂,她雖然看上去沒有哭泣和悲傷,卻更讓人揪心。
蘇灼看著躺在空地上的南星他們,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有一種寧靜而肅穆的氣氛。
「差不多了。」蘇灼淡淡的笑,「萊恩,給我個火把。」
萊恩雖然猜到了,但還是一怔。獸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準確的說,也從來沒有這樣正式的喪葬。他之前看著她虔誠地給南星他們擦臉,其實也不無羨慕。能得到雌性這樣的對待,獸世幾乎沒有。想來,南星他們還是高興的。
春衫始終默默的站在一邊,打量著這個雌性。他待在她身邊越久,越覺得她的與眾不同。平時的她,聰慧冷靜又神秘,偶爾嬌憨可愛。現在的她,堅強而有情意。
蘇灼握著火把,眯了眯眼,喃喃道︰「再見了,各位。」
火把輕輕扔到火堆里,火焰像是巨龍一樣,纏繞住他們三個,逐漸吞噬。火堆 里啪啦的響,蘇灼眼楮一眨不眨的盯著。直到他們徹底變成了灰燼。
萊恩他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他們又看到蘇灼抱過來一個陶罐,這是她唯一帶來的陶罐。蘇灼一把灰一把灰的抓進陶罐,又親自用一個木盒子將燒的發黑的骨頭放進盒子里。整個過程,蘇灼不許其他人來做。北星也不行。
最後,她又用小鋤頭挖出一個小坑,將木盒和陶罐埋下去。連帶著,她的三枚彈殼。她沒有立墓碑什麼,只是將地鋪平。
「走吧,好冷。」蘇灼在旁邊的小湖泊里洗了洗手,若無其事般走進木屋。
自那天後,蘇灼像是完全忘記了易樂他們的存在。萊恩他們輪流出去打獵,也不去太遠,以防暗處有惡獸埋伏。蘇灼雖然不說,但每次他們有人出去打獵,她那一天都是緊繃的,也許她自己不知道,萊恩他們看得見。好在,當初從虎族帶出來不少腌制的肉,而且狼王也經常派人送來一些獵物。一來一往,蘇灼的美貌又引得不少部落獸人的向往。但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他們只敢在院子外偷偷的看,從來不敢出現在蘇灼眼前。
只是來到這里五六天,狼王一直沒有出現、只是派來幾個狼獸送東西。像是約好一樣,蘇灼也不問。每天早上,她教導他們認字,下午有時給北星(小容)講授醫術,有時帶著萊恩做紙張。更多的時候,一個人在那里用獸皮做衣服。
春衫始終默默的關注著她,也不親近。也許因為這樣,他的印記一直沒有出現。
住進木屋的第四天,蘇灼將一套獸皮衣服遞給了春衫。
春衫愣了許久,也沒回過神。
蘇灼被他痴痴傻傻的模樣逗笑了,「春衫,我的手好酸。」
春衫這才回過神將東西接過去。
為此,春衫晚上就被北星和萊恩堵了。
萊恩皺著眉,「你是怎麼讓小灼笑的?」這幾天,北星和他想著法子想讓她開心,她始終都是淡淡的神色。
「我沒想逗她。」春衫難得的郁悶,「我也不知道。」
「她對春衫很特別。」北星沒由來的說,俊秀的眉眼里露出些淡淡的憂傷。
春衫下意識否認,「不可能。」
萊恩倒是贊同,深深的目光打量著春衫。「確實。」
「哪有?」春衫剛說出口,蘇灼和他相處的一幕幕浮現眼前,他啞然失笑。「好像是。」
她一開始激怒他,讓他發泄心中苦悶。後來盡力救他,也不求回報。雖然總是看似疏遠他,但她在準備東西的時候,從來不會忘記他。他想起那個早上,她生病了,第一件事卻是來看他的傷是否好了。
春衫內心翻騰,好長時間才醒悟過來。原來她已經住進去了,他模模自己的心。
搬入木屋的第五天,春衫的印記出現了。
住進木屋的第九天,狼族部落來了幾個狼獸請求蘇灼去給一個雌性伊奈看病。
蘇灼自然不會拒絕,帶著萊恩和北星去了。
也不是什麼大病,只是虛寒罷了。意外的是,蘇灼堅持每日親自帶著藥罐到伊奈的洞穴里熬制湯藥,經常是自己凍得鼻尖發紅、小臉蒼白。萊恩他們看著心疼,但也沒法子阻止。只是北星默默下定決心,要好好研習醫術,以後能夠幫的上蘇灼。
很多時候,蘇灼在前面走著,身邊是萊恩。他們兩人手牽著手。北星在身後跟著,羨慕又失落。
就這樣又過了七八日,蘇灼最後一次來伊奈這里。
「蘇灼,我覺得我快好了,能不能不喝藥了。好難喝啊。」伊奈撒著嬌,這幾日與蘇灼相處,發現她是個面冷心熱的好雌性,不由得崇敬。
「等今天喝完,就可以不喝了。」蘇灼端著碗,遞給伊奈的第一伴侶。
「啊,這麼快。」伊奈意外至極,她雖然確實討厭喝藥,但也知道性命重要。剛剛說不喝藥,也只是慣常套個近乎。
「怎麼,不覺得苦了?」蘇灼淡淡笑道。呵出一口白色的氣。
「苦是苦,可是我能日日見到你,就不覺得苦了。」伊奈抿了一口,苦得臉皺成一團,吐著舌頭道。
蘇灼笑的有些歡,女孩子對她說情話還是第一次,挺新鮮的。
「那你明天還來嗎?」
「不來了。」蘇灼捏了捏她的脈搏。伊奈反握住她的手,「可是那個一千零一夜,你還沒講完呢。」伊奈滿臉不舍,眼楮里寫著小小的控訴。
「那你以後日日讓一個伴侶來,我將給他听,讓他回來將給你听。」蘇灼寵溺地模模她的腦袋。小詩要是在的話,一定能和伊奈成為好朋友吧。
「那好吧。」伊奈抱抱蘇灼。大大的眼楮看著蘇灼,然後乘其不備親了一下蘇灼的臉頰,「我會想你的。等天氣好了,我就去找你。」
「好。」蘇灼沒做停留,收拾好東西就走出去了。完全沒有看到北星震驚和失落的表情。今天萊恩恰好沒來,要不然醋壇子都要碎了。
蘇灼走了幾步,看到失蹤人口小白。他似乎等了很久,眼神躲閃,手不自覺地攥緊。
蘇灼沒有理他,徑直離去。小白連忙拉住她,急切道︰「主人,我知道錯了。」
蘇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錯哪里了?」他知道,這是生氣了。
「我、我不該忘記告訴小三他們,要保護易樂他們。」小白一雙眼楮盯著蘇灼,生怕錯過什麼。見她無動于衷,又道︰「還有,我應該早點去附近請罪。」
「是負荊請罪。」蘇灼糾正道。
「負荊請罪,負荊請罪。」小白念叨兩遍,又弱弱的問︰「主人,我還有哪里錯了嗎?」
「你覺得呢?」蘇灼沒好氣道。
「我我也不知道,主人告訴我,我改。」小白一臉認真求教。
「這件事你沒錯,為什麼要自己攬過來?」蘇灼嘆口氣,無奈道︰「他們的死亡按理算在我頭上。你自己瞎操什麼心?」
「可是,如果我當初多提一句,讓他們護住易樂它們,也許就不一樣了。」小白懊惱道。
「不,會更糟。也許他們會全軍覆沒,我們也就等不到救援。」蘇灼雖然對著小白說,眼楮卻看向北星,「一開始我就算到小寬他們可能會死,但我沒有阻止。某個方面來說,我殺了他們。」
「不是的。你是想救他們的,你身邊危險更大。是因為他們實力太弱,而且也是因為我帶去的狼獸們彼此都不願犧牲同伴來阻攔惡獸追捕。所以易樂他們是收到了排擠,才會」小白辯解道。
蘇灼像是入了魔,「不,是我害死的。我一早就算到了,會有這個結果。就像我知道很多人一旦去了就不會回來,但我沒有阻止,任由他們走向死亡。而且我也殺了很多人,有些人無辜,而有的人即使他們罪大惡極,也不該我來評判,但是我還是動了手。」蘇灼平靜的訴說,眼中卻有些癲狂。
小白不知所措的看著她,既心疼又心酸。蘇灼嘲諷的笑一笑,「怎麼樣,現在是不是很討厭我?」
北星沉默的看了她許久,緩緩道︰「你就是這樣懲罰自己的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只會讓人心疼。」
北星快步走過來,卻是溫柔的摟住她。「我很開心你不夠善良而能保全自己,也很難過你內心愧疚而不安。我情願你能夠沒心沒肺不管我們的死活,我只希望你開心。小寬也是這麼想的。我相信平安他們也一樣。」
蘇灼埋在他懷里,悄無聲息地掉眼淚。
「蘇蘇,雄性生來就是保護雌性的。」北星安慰的拍拍她的背。「這是我們的榮幸。不要難過,要為我們高興。我們可是在保護自己喜歡的雌性呢。」語調輕快,動作親昵。
萊恩在一旁的石頭後站了許久,最後悄無聲息的離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