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一幢民宅前。
之前隔著老遠，團子就蹦著高拉著李老師的衣襟，指著那輛黑色的蘭博基尼高興的嚷嚷著︰「媽媽，媽媽回來接團子回家了！」
車才停穩，溫尚就迫不及待的從車子里跳了出來，一時間卻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把團子緊緊的抱在懷里，生怕他再受到任何的威脅。
「媽媽，媽媽，怎麼了啊，團子都有乖乖的啊。」
團子被溫尚勒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他掙扎了一下，溫尚才慌忙松開了手臂，飛快的抹著臉上的眼淚，帶著紅紅的眼圈露出了一個微笑，她揉著團子的小臉，卻覺得這一瞬間，怎麼都抹不夠。
「媽媽，團子好想你啊。」團子看著溫尚，忍住了幾日的淚水已經再也不能克制了，他裂開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再次撲進了溫尚的懷里。
「團子很乖，不要哭了，你看媽媽這不是回來了？」溫尚撫著團子的背，安慰道。
「好啦，我們還都餓著呢。」溫昱年在一旁提醒著，生怕團子哭出個好歹。
「嗯，嗯。」溫尚慌忙擦了擦自己的眼淚，抱著團子站起身來。
她看著站在門口的老師，老師也抹著眼淚，「團子媽媽，以後不要再離開團子了。」
「嗯，嗯，我知道了，謝謝老師。」溫尚一時間卻感激的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李老師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快回家吧，家也在想念著你們呢。」
「一起回家吧，我沒什麼可以答謝您的，只能請您吃飯了。」
李老師沒有拒絕，跟著上了車。
團子粘著溫尚坐在後排，李老師也很自然的選擇的坐在後排。
「李老師，這幾天團子給您添了大麻煩了。」溫尚還是不住的道著謝。
「不，我還是蠻喜歡團子著孩子的。」
李老師笑著，她的聲音有點粗，嘴邊的毛有點重。
「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孩子呢。」
李老師再一次強調，「團子回家，看來我又要寂寞了呢。」
她的語氣有些悲傷，是那種不能馬上說出來種類的悲傷，這樣的悲傷，似乎還有些卑微。
溫尚關切的看了李老師一眼，沒有再問下去，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的目光停留在李老師的手腕，上面又一道淡淡的痕跡。
于是她才發現自己的手表不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在一條被太陽曬出的印記里顯得特別突出。
溫尚不自覺的自己收起了手，看著依偎在自己懷里，如數家珍一樣的說著這幾天自己做過的事情，不自覺的嘆了一口氣。
人類還是太貪心了，從來都只會在意自己擁有什麼。
「如果能有個真正的孩子，就不會這樣的孤獨了吧。」李老師看著團子，滿懷愛意，她伸出手模著團子的頭，心中暗想。
「沒有想過收養一個孩子嗎？」溫尚歪著頭，看著李老師。
她搖了搖頭，「之前有想過，但我沒有力氣擔負高額的收養費用。」邊說著，她的眼里浮現出一絲憂傷。
「總會結婚要孩子的，何必要擔心呢？」開車的溫昱年插嘴道。
李老師的目光閃過一絲異色，溫尚輕咳了一聲，看來溫昱年的話戳中了老師的痛處。
「哈哈，結婚什麼的，已經不再想有了。」李老師連連擺手，自嘲的笑了笑。
「總會有機會的，只要等著它來就好了。」溫尚拍著她的肩，鼓勵道。
已經听過太多這樣的鼓勵了，李老師勉強的笑了笑，不再說話了。
「23號，李芳，無法生育。」
十幾年前，她自己坐在醫院的走廊，抱著寫著這樣報告的報告單，一時間了無思緒。
那是一個村莊，一件很小的事情像是一個細菌，村莊是最好的培養皿，李芳的事情在里面生長著，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她埋頭刻苦，招致的確實無盡的嘲笑，就算是進了城里，一切的美好也不過是她的痴心妄想。
狹隘與壓迫，在長久的時間里漸漸磨成了一把利刃。
那天下午下著雨，她反鎖了門窗，用刀子割開了動脈。
後來她張開眼楮，自己躺在醫院里。
身邊是熟睡的父母。
父母醒來的時候，床上空空入也。
李芳走了，干淨的就像她從沒來過一樣。
直到現在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穩定的工作，其間的艱辛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想到這里，李老師淡淡的笑了笑，將自己的手搭在了溫尚的手上，「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
「不提這個，怎麼好端端的惹您難過了，是我不好。」溫尚看著滿臉悲容的李芳，不好意思的抽回了手，連忙岔開話題。
「您喜歡吃面嗎？」
李芳點了點頭，「尤其喜歡炸醬面，可我自己到對這些一竅不通呢。」溫尚抓著自己的手臂，憨笑了兩聲。
「老師，我媽媽做炸醬面可好吃了哦。」
團子望著李芳，自豪的說。
李芳笑著，看著團子，驚喜道︰「真的啊，那我可要吃一大碗哦。」
「好，管夠，今天無限量發送！」溫尚附和著。
溫昱年微微的笑了笑，已經太久沒有這樣溫暖過了。想到這里他不免嘆了一口氣。默默的將手機里新發來的一條短信拖進了回收箱。
「溫總，航班已經為您安排好，什麼時候動身？」
短信里這樣說道。
「有點不想走了呢。」溫昱年動了動脖子，在心里暗暗的回復到。
再回到公寓，李芳看到面前的高級公寓十分的吃驚，溫尚的穿著與這里似乎非常格格不入。
「溫先生，李老師，我去買果汁和食材。」溫尚將團子安頓下來，向兩個人打了聲招呼，打開門就要走。
「好啦，你快歇著，我去就好了。」溫昱年與李芳不約而同道。
然後兩個人相識著笑了笑。
「一起去把，團子好久沒有去過超市了。」團子跑到三個人中間，將溫尚與二人隔開。
「嗯，好啊，一起吧。」李芳率先同意了，溫昱年點著頭，溫尚無奈地笑了笑，然後點著頭。
「對了，我們還有一個人沒有請呢。」溫昱年買/官司似的笑著，然後看了一眼手上，道，「看來那個人已經到了。」
他故作神秘的用身子將門完全的擋住了。
背著手打開了門鎖，然後迅速離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溫尚面前。
那人清了清嗓子，「溫尚，你沒事就太好了，我知道你也許不歡迎我，但我……」他低頭掰著手指。
「怎麼像個女孩子似的！」溫尚有些僵硬道，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納他的存在。
「董質帆也幫了不少忙呢。」溫昱年連忙補充道。
「我知道的。」溫尚沖著董質帆緩緩的笑了笑，「來一起吃飯吧，我要做炸醬面作為答謝呢。」
「炸醬面啊。」他後知後覺的重復道。
溫昱年趕忙走到他面前，道︰「好啦，既然也是恩人，答謝當然是應該的啊，好了，一起去買食材吧。我，我洗菜！」
「我來切菜好了。」李芳自告奮勇。
「那團子負責吃！」團子也躍躍欲試。
董質帆終于點了點頭，走了進來。
卻又補充道︰「我吃了，就走。」
溫尚點了點頭。
董質帆在自己雜亂的屋子里坐了一晚上，第二天被溫昱年的一個電話叫醒。
他不是不想來，只是害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在這個時候崩塌。
「干嘛啊，別掃興，走了走了，快去快回，我跟李老師可是什麼都沒有吃呢！」溫昱年故作調侃，帶著李老師先行離開。
「溫尚，我會離開的，其實我今天本來不想出現的。」董質帆低著頭，有些怯懦。
溫尚側著頭看著董質帆有些不解。
「你幫助了我，所以答謝是應該的。」
「與其說是答謝，倒不如說是再為我自己贖罪。」
「好吧。」溫尚自敲的額頭一下，拉著團子從他身邊蹭了過去。
董質帆苦笑了一番，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門，很快這里的鑰匙就不止屬于他自己了。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溫尚突然停住了腳步，回著身子微笑道。
這樣的微笑像是雨後初晴的陽光，不會很強烈，卻讓人覺得突然輕松了。
董質帆有些不知所措，連忙回答道︰「不，不用謝。」
溫尚轉過身，身後盡是過去。
「溫尚，我要走了。」董質帆的這句話，卻怎麼都沒能說出口。
每個人都做了一些菜，湊了熱熱鬧鬧的一桌，每個人都喝了很多的酒，人不多，卻有的悲傷，有的歡喜。
第二天，太陽升起。
溫尚揉著眼楮從桌子上醒來。
身旁的人們還都睡著。
只是，董質帆卻不知去向。
溫昱年離開的時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載著李老師和團子一起去了幼兒園。
溫尚回到屋子里決定再睡一覺，補一補幾天來的虧空。
當她再醒來的時候，卻不知道董質帆已經收拾好了一切，在她的門前停留了很久。
終于敲門聲響起。
溫尚小跑著，以為是溫昱年回來了。
只是打開門什麼只是一片空地，還有耳畔傳來的一串雜亂的腳步。
心中抱怨著︰‘現在的孩子真是頑皮。’她打著哈欠再次回了屋子。
董質帆坐在台階上嘆了一口氣，走下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