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神界,仙鬼宗。
老宗主慕容春啟在兒子回來的這段時日里胃口大開,這種現象在宗里是個奇景,從來杯不離手的老宗主都改了脾性成了粗糧膳食者,曾經的佳釀下令封存于地窖,惹得除了譚軒跟雲夢禎倆人除外的所有人都甚為驚訝。用老宗主的話來說啊,那就是「老夫都六十多啦,還想著留半條命多看看孫兒哩。」
老父親的這種類似酒話的說辭在飯桌上說來,雲夢禎倒還能矜持得如若惘聞,卻是譚軒要給老父親敬酒,慕容春啟笑著端起飯碗來說道︰「軒兒敬爹一杯酒,爹還你一碗飯咋樣,哈哈哈……」
譚軒覺之甚好,笑著一飲而盡。
飯桌上的氣氛比起第一晚,已要融洽溫馨得多,五長老戴夫瞿坐宗主右側,而跟爺爺相依為命的戴青尼坐在雲夢禎身邊,看樣子全桌上下最需要保護的倆名女生實則都不簡單,戴青尼見譚軒要喝酒,沒有雲夢禎的那份矜持,端著小酒杯就站起身來,與譚軒說道︰「軒哥哥,青尼敬你一杯。」
沒有客套的話,一桌人瞧著戴青尼與譚軒踫杯,倆人的灑月兌絲毫不輸道上的豪情,然後便是雲夢禎瞧見眨巴小嘴的戴青尼喝不慣烈酒,不想打擾眾人雅興,她悄聲附耳戴青尼,說道︰「青尼妹妹喝不慣可別喝,待會兒午後有空,姐姐替你釀些花酒,可比這個好喝。」
戴青尼是個直爽的女孩,她臉露嬉笑是因為身旁的大美女願意對她好,通過這兩天的接觸,她也了解到雲夢禎那溫潤爾雅的脾性是好到了沒邊兒。
戴青尼咧嘴微笑,同樣不敢在飯桌上開小差的她,睜著水靈靈的大眼楮怯怯地念了一聲好。
老婦人坐老宗主左側,她給雲夢禎夾了一塊肉,笑問道︰「夢禎給青尼丫頭灌了什麼迷魂湯吶,讓咱們從來都是豪情萬丈的青尼丫頭有了小女生的情懷,大娘都想跟你多親近親近了,也好惹惹這返璞歸真的稚氣。」
雲夢禎被大娘的話說得倒吸一口氣,她可沒有什麼迷魂湯,只說道︰「大娘有所不知,在夢禎看來,青尼妹妹也有她自己的一份真情,只不過夢禎跟青尼妹妹很合得來罷了,剛剛我見青尼妹妹喝不慣烈酒,便提出給她釀不怎麼醉人的花酒喝,她就很喜歡呢。」
戴青尼正襟危坐,她抿著嘴抑制住想要表現出來的青澀,身子左右擺擺,像極了想要討好雲夢禎向她要糖吃卻不敢太表現自己的孩子,她主動解釋道︰「那還不是咱們仙鬼宗里一個女孩子都沒有,成天跟著各位師兄師弟們在一起,當然性子要偏向男孩子了。」
戴青尼的說辭被一桌人歸類于牙尖淘氣。而對于孫女一直都愛護有加的戴夫瞿跟宗主一個德行,小時候的譚軒常常搗蛋,偷廚房的東西吃在他看來也沒什麼,可有一次這譚軒小子對臧絨劍下手,還謊騙他這個老頭子,說是劍追著他,本是對譚軒心有可憐的老頭子沒打算較真,想著拿回寶劍讓宗主打他去,可譚軒 當一下把劍直接扔地上,指著劍說︰‘五長老不信你看!’
時至今日那把臧絨劍也沒有飛起來過。
飯桌上的五長老不喜酒,他捻著菜吃著,對小孫女不予多話的他也不說話,這時譚軒舉起酒杯,與他說道︰「五長老,大娘,你們該吃吃,我先干一個。」
五長老點頭示意,老夫人笑著回應道︰「好,那老婆子也多吃一碗白米飯。」
桌上情意濃濃,譚軒仰頭悶酒的姿勢在雲夢禎看來很賦男子氣概,她回過頭去吃飯,閉口細嚼卻也不閑著,給大娘給戴青尼都夾了菜去,他軒哥的酒杯敬到她面前來了︰「我先走一個了啊。」
雲夢禎伸手拿住譚軒的手腕,說道︰「軒哥,你都喝這麼多了,先吃飯菜,這杯酒留著明天走也不遲啊。」
心間沒有抵觸的念頭,譚軒手放下的動作很平緩,雲夢禎說什麼,他笑著照做,放下酒杯後端起飯碗來,雲夢禎給他夾的菜就送到碗里來了,譚軒理所應當地接受著,他用筷子把菜挪到碗沿兒好下口,雲夢禎看著譚軒將飯菜和著,一下就給刨進嘴里,想著軒哥好厲害。
仙鬼宗的喜慶日子好似提早到來,幾乎除開譚軒跟雲夢禎倆人,整個仙鬼宗都認為他倆是一對兒,這種一對兒體現不在倆人時時刻刻都在一起,而是在一起的時刻倆人眼里都有股柔情。老宗主慕容春啟,老夫人,五長老戴夫瞿,就連戴青尼都遠遠兒地望著這倆人偷笑過。
早日,廚房阿蓮姐做好了早膳親自給雲夢禎端去,因為雙手不得空,粗人一個的阿蓮姐不敢用腳扣門,她就在門外說道︰「雲姑娘,你起來了麼?」
屋內傳來雲夢禎的聲音︰「啊,我起來了,是阿蓮姐嗎,我在洗臉呢……」
「我給你帶早點來了,你先洗啊,我就在外頭等你。」
阿蓮姐很願意在門口等著雲夢禎洗漱完,可雲夢禎剛說完話就打開了門來。
「阿蓮姐……」只穿著一襲素白絲質褻衣的雲夢禎手里還拿著擦臉的帕子,是昨夜她提前在屋里準備好放在瓷盆里的,以備早起整理梳妝。
瞧見阿蓮姐端著早膳,雲夢禎趕忙兩手接過,她邀請道︰「阿蓮姐你快進來坐。」
阿蓮姐自然地將托盤遞給了雲夢禎,感覺到小姑娘一點也沒有嬌生慣養的脾性,心頭很中意,對這對新人越瞧越登對。
阿蓮姐進得屋去,走在前頭的雲夢禎將托盤放在桌上,然後從桌下抽了一張凳子出來,道︰「阿蓮姐你先坐……」
阿蓮姐曾來過這間廂房,所以也沒四處觀賞,她徑直走到圓桌旁笑著坐下 ,目光停留在了去旁處放帕子的雲夢禎身上,她頭一次見到穿這麼少的雲夢禎,雖然只瞧見那光溜溜的小腳丫在木板上踩,可也讓阿蓮姐知道這羊脂如玉的身子本尊就該是個大家閨秀。
清晨起床還有些涼,雲夢禎加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她陪著阿蓮姐落坐,看著還冒著熱氣的小粥白饅頭配小菜,她就很來食欲。
「光看著干嘛,都是給雲姑娘你的,來,快吃。」
阿蓮姐邊說著邊將早點從托盤里端出來,給放置到雲夢禎面前,順便還將筷子一齊遞了過去,雲夢禎笑容滿滿,說過謝謝便吃起了早點。
來了仙鬼宗快半月,阿蓮姐只跟譚軒近距離說過話,即便雲夢禎有譚軒做領頭人介紹于她,可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她跟雲夢禎都屬于慢熱,倆人偶爾踫面,都會主動問好,久而久之變得不那麼陌生了。
反正阿蓮姐是越來越喜歡雲夢禎了,那不嬌作的性格,與她說話時絢麗如花開的笑容,都讓阿蓮姐心口像是蒙了層蜜糖一樣。
雲夢禎用勺子小口喝粥的樣子都能讓阿蓮姐看入了神,並非阿蓮姐有百合之好,而是她在想象今後雲夢禎嫁進仙鬼宗的情景。
雲夢禎沒注意到阿蓮姐的失態,她專心地吃著,突然听見阿蓮姐說道︰「听他們說雲姑娘跟小軒是從道靈界來的?」
雲夢禎喝下一口小粥,輕巧地抿抿嘴唇,點頭道︰「是啊,我跟軒哥是從道靈界來的。」
阿蓮姐來了興趣,她往前湊了湊,笑問道︰「那從道靈界來到咱們靈神界,有沒有感覺到空氣變味兒,或者天氣顏色不同什麼的?」
雲夢禎沒在意過這樣的問題,她也覺著很有意思,笑著想了想,總結道︰「沒有誒,我當時跟著軒哥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不同,天空都是藍的啊,空氣都是沒味道的,都一樣阿蓮姐。」
阿蓮姐一副恍然的樣子,好一會兒又說道︰「那阿蓮姐打听一下哦,雲姑娘跟小軒認識多久了?」
雲夢禎喝了一勺粥,說道︰「很久啦,听二嬸說,軒哥是幫了二伯一個忙,二伯才肯收下軒哥做弟子的,那會兒我應該才六歲多,可要說起認識的話,那還得從我七八歲的時候說起吧……」
阿蓮姐望眼欲穿的樣子,滿是期待地盯著雲夢禎給她講故事。
「第一次見軒哥的時候是在二伯家里,那會兒小璠犯了錯被二嬸責罰,在竹廳里站著不準吃晚飯,我剛到二伯家,晚飯的時候就看到軒哥在飯桌下悄悄地遞給巴布食物,然後巴布再從竹屋背後繞過,把食物送到小璠嘴里,那會兒我就覺得軒哥人好好。」
阿蓮姐不懂技擊之道,不懂道濟之力,就連名揚天下的本宗仙道跟鬼術,她也是只在听說的範疇,她就一個普通還沒嫁人的廚婆子,她不關心道靈界有什麼稀奇古怪跟她們靈神界比是好是壞,但她此時是真關心譚軒跟雲夢禎之間的事,到底什麼時候能成。
阿蓮姐替雲夢禎拉了拉劃下肩頭的衣衫,回憶道︰「小時候的小軒喜歡到廚房里來偷東西吃,他可調皮了,氣得我打死他的心都有,可是小軒是宗主帶回來的孩子,我打罵他都會引起宗主不滿,所以我只好嚇他啦,他偷一次東西被我撞見,我就提著菜刀追著他跑,他倒還不怕我,邊跑便跟我做鬼臉,偷完一次又一次,都成慣偷了。」
對于軒哥被阿蓮姐拿著菜刀追著砍的情景,雲夢禎笑得身子後仰了些,她用手
背遮住小嘴就怕阿蓮姐笑話她,可他卻听阿蓮姐問道︰「雲姑娘啊,阿蓮姐就是那種提著菜刀砍小軒的直性子,今兒就當著你的面兒想要問你一件事啊?」
雲夢禎整理情緒,正視阿蓮姐的目光說道︰「阿蓮姐你問。」
「你對小軒是怎樣的感情?」
這話把雲夢禎問住,她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如何回答,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雲夢禎埋下頭去舀了一勺稀粥喝掉。這種話帶來的羞澀繼而轉化為委屈,雲夢禎咬著嘴唇小聲說道︰「阿蓮姐,這話你應該問軒哥才是……」
太期待雲夢禎回答的阿蓮姐終于綻放出了笑容,她哈哈大笑道︰「雲姑娘怎麼知道我沒問小軒?」
雲夢禎霎時間愣住,那即將送入小嘴的勺子停在唇齒之間,久久沒能喝掉。她雲夢禎不是個傻姑娘,阿蓮姐既然都這麼說,肯定是帶著好的結果來,這一刻她的思緒如蒸騰升空,也像極了直有一股力量將她的靈魂從肉身抽離一般,雲夢禎放下勺子,抬眼望見桌旁阿蓮姐的得意神采,嚇得她立馬閃躲掉。
這樣的對視好似與譚軒對視一般,更像是在昭告天下人她雲夢禎就鐵了心要嫁給譚軒一樣,被阿蓮姐窺視到真實內心的雲夢禎羞得扔下勺子,起身光著腳丫,飛快地往床上撲去,一把將自己給埋在了被褥里。
阿蓮姐瞧見了一道風景,直言雲夢禎在褻衣下若現的蛋兒能生兒子。
羞得雲夢禎滾著被褥轉身,風景便沒了。
…………
這是一次走到哪兒都能感覺到新鮮的一個清晨,阿蓮姐笑眯眯地端著托盤離開了廂房,雲夢禎也精神飽滿地穿好了衣裳,軒哥那邊她是肯定不會主動去找的,即便心中激動萬分,可雲夢禎答應了要帶戴青尼去市集買花瓣兒做酒。
雲夢禎來到戴青尼住的院落時,木門留有一道縫隙,雲夢禎推開木門,瞧見蹲在地上的戴青尼正卷起袖子在洗刷酒壇子,壇子不大,有四只,裝滿酒的話也不過六七斤。
戴青尼的動作很麻利,像是常干家務的孩子,余光見到有人進來,她抬眼望去,歡聲笑道︰「雲姐姐你來啦,你先等我一會兒啊,我清洗好了這幾只壇子咱們就出去買花瓣兒買酒糟啊。」
雲夢禎點頭說好,來到戴青尼身邊蹲下,笑吟吟地替她收拾著︰「青尼妹妹,我們可以用一個大壇子啊,四只小的裝的還很少呢。」
戴青尼嘿嘿一笑,說道︰「我一個,雲姐姐你第一個,我爺爺一個,宗主爺爺一個啊,剛好四個好分啊。」
雲夢禎沒想到這一點兒,覺得戴青尼很有心,頂好的臉蛋兒笑得更甜了。
直到倆位小美人出宗,戴青尼都見到雲姐姐的吟吟笑臉,覺著今日的雲姐姐與往日不同,走在熙攘人群的戴青尼問道︰「雲姐姐,你今天很不一樣啊,是不是有什麼開心的事沒有告訴我?」
雲夢禎料想不到自己會被看出來有心事,她選擇了笑而不答,但卻被好奇心甚重的戴青尼追著問,雲夢禎不好意思說出來,對這方面的事她也不知如何起頭,只說道︰「青尼妹妹,姐姐今日陪你做花酒就好,將來等這件好事落定了,姐姐再告訴你好不好?」
戴青尼听話,轉念一想,沒有多失望,只是挽起了雲夢禎的手臂賴皮道︰「那咱們可說好了啊,將來可一定要告訴我的,雲姐姐你欠我一個秘密哦。」
雲夢禎被戴青尼好玩的想法逗笑,她握緊了戴青尼的手連說了三聲好。
「喲,這不是咱們戴大小姐嗎,好巧啊。」
一聲高亢傳入倆女耳朵,雲夢禎與戴青尼駐足望去,只見一個笑臉嘻嘻的公子哥搖著扇子望著她們,此人生得白面紅唇的樣子倒不惹人嫌,但戴青尼卻沒多好臉色,她鄙夷道︰「原來是齊家大公子啊,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啊,那日我仙鬼宗被靈神宮登門要人的時候不見你的蹤影,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齊祥宗是寶林山莊的大公子,對于前些日子沒有前來支援也不覺心虧,他暢快道︰「青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齊某人的性子,要不是我爹把我關進了牢里,你當我是真不敢來跟那靈神宮的伊素曼對上一掌嗎?」
戴青尼朝他凶狠道︰「齊祥宗你還裝呢,我知道你就是不敢!」
齊祥宗朝倆女靠近了些,一道黑影突然降臨街道上,將齊祥宗的去路擋掉,是被單允收服的化境僵尸。
自信的齊祥宗在面臨強敵毫不退讓,甩手收緊折扇,別樣的瞧著眼前擋路的家伙,那陰森森的體魄讓他覺著是一只僵尸,齊祥宗呵呵干笑,歪著身子跟戴青尼問道︰「這就是當日來救場的大人物?」
戴青尼不理,挽著雲夢禎的手臂走遠了去,齊祥宗一個人略顯尷尬,他朝戴青尼吼道︰「喂!戴青尼!大不了我不還手讓你打到解氣為止嘛!」
可倆女已經沒入人群中,並未搭理他這位翩翩公子。
「這人是誰啊?」人群里的雲夢禎對此人的印象還算不錯,她大抵想得通戴青尼跟他之間的誤會。
戴青尼沒好氣道︰「他叫齊祥宗,是寶林山莊的人, 跟我的關系不怎麼樣,不過數面之緣罷了。」
雲夢禎抿嘴輕輕笑道︰「那姐姐我怎麼瞧著不像呢?」
戴青尼問道︰「哪里不像?」
「不像是數面之緣,倒像是青梅竹馬。」
戴青尼擺動雲夢禎的手臂,怪道︰「姐姐你笑話我!」
雲夢禎報之以笑臉,戴青尼解釋道︰「他是跟我一塊兒長大的啦,仙鬼宗跟他們寶林山莊平日里也有往來,只是前些日子我打斷了姜花生的腿後,不只是寶林山莊呢,整個靈神界都跟咱們仙鬼宗劃清了關系呢,就差書信告知了。」
戴青尼倔強道︰「當然我也不希望齊祥宗來淌這渾水,他不來我倒還輕松些呢。」
雲夢禎捂嘴偷笑,心里對這丫頭多了一份認知。
午時,飯點兒上,雲夢禎身上捧著大束花朵和提著酒糟的戴青尼回到了宗門里,一路上跟遇見的同門打著招呼回到了院落里。倆女沒有分工,雲夢禎跟戴青尼一起做相同的勞作,摘掉花瓣兒後又打井水清洗干淨。
戴青尼不會釀酒,所以她只能看著雲夢禎一個人在廚房里搗騰著蒸酒糟,戴青尼想要幫忙,卻被拒絕,用雲夢禎的話來說就是︰「妹妹站一旁認真看就好了,學到了手藝才是最好的。」
戴青尼覺著很有道理啊,站在廚房門口盯得很認真。
大開的門口來了人,是譚軒,他提著飯盒站在門外,敲了敲門面往里頭張望,瞧見了戴青尼後問道︰「青尼,夢禎在里邊兒嗎?」
戴青尼點了點頭,隔空喊道︰「在呢,軒哥哥是來給我們送飯的麼?」
沒有佩劍的譚軒進入院落,邊走邊道︰「是啊,阿蓮姐說你們在忙,還沒吃飯,特地叫我把她剛做好的送來。」
戴青尼則回身跟廚房里的雲夢禎說道︰「雲姐姐,軒哥哥來了,還給我們帶了飯呢,要不咱們待會兒再蒸酒糟吧。」
光是听到譚軒的聲音,雲夢禎已經從脖子紅到臉頰了,她背對著廚房門,在大鍋架起的蒸籠上邊兒鋪撒著酒糟,不自然地拒絕道︰「不行吶,已經生火了,青尼妹妹你先吃吧,我過會兒吃。」
來到廚房門口的譚軒瞧見雲夢禎忙碌的背影,將菜籃子交付戴青尼手中,挽起袖子走到雲夢禎身,邊接過了她手中的活,口中說道︰「這個我會,夢禎先跟青尼妹妹吃飯去,交給我來。」
雲夢禎輕輕哦了一聲,低著頭走出了廚房。
戴青尼覺著雲姐姐低頭的姿勢怪怪的,跟著她走了出去,才發現雲姐姐的臉紅得像一只熟透了的隻果了。
她不可思議道︰「雲姐姐,你臉怎麼了,過敏了嗎?」
雲夢禎訕訕笑著想要別開話題,她接過戴青尼手中的籃子,說道︰「我也不知道,咱們先到屋里吃吧,青尼先跟我來。」
姐姐的急切語氣讓戴青尼感覺到了異樣,今早的笑吟吟的事兒肯定跟譚軒有關,她漫步輕盈地走在雲夢禎身後,跟著她進了里屋。
戴青尼不太喜歡問私事,倒是特別喜歡瞧雲姐姐的羞澀神情,倆人對坐著在里屋吃阿蓮姐做的飯菜,戴青尼問道︰「雲姐姐,你會武學的是嗎,那天我瞧見了你替軒哥哥解開了身體限制,好像是個封印什麼的。」
雲夢禎的眼光不敢亂動,她說道︰「嗯,軒哥一身道力被二伯給封印了,本來會在半年後自行解開,但是遇到宗里出了大事,我才不得意提前解開。」
「那今早上擋在齊祥宗面前的大叔呢?他是誰?都沒見過他說過話。」
雲夢禎解釋道︰「他不是人,是僵尸,是二伯在姐姐進靈神界特意指派它跟著保護安全的。」
戴青尼疑惑道︰「雲姐姐的二伯很厲害啊,能封住軒哥哥的一身道力,那在道靈界肯定也是響當當的大人物,比靈神宮的宮主還厲害的那種?」
雲夢禎露出笑容,道︰「這個有些亂,二伯是軒哥的師傅,前世是上任靈神宮宮主伊素寒,否者光憑軒哥跟伊宮主打成的平手,她也不會如此做罷。」
戴青尼听得懵懵懂懂,但還是明白了一些,她恍然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軒哥叫那伊素曼師伯呢。」
情緒緩過來的雲夢禎嗯了一聲,她看戴青尼碗里盡是青菜,于是給她夾了兩片瘦肉放在碗里,說道︰「青尼妹妹也是練武的人,光吃青菜怎麼行……」
「那雲姐姐也是嗎?」
雲夢禎說道︰「我只專注修煉靈力,道力連開印都沒有。」
能解封御統境道者的封印,戴青尼很好奇雲夢禎的靈力修為,便問道︰「那雲姐姐,你靈力在什麼境界?」
雲夢禎直言道︰「地守境三年多了……」
「啊?」戴青尼驚訝道,「這麼厲害!」
雲夢禎道︰「不會啊,軒哥才厲害呢,道力在二十九周歲那年破御統,被譽為是整個道靈界里最接近林門主的天才道者。」
「啊,那林門主很厲害嗎?」
「林門主是天道者,當然很厲害了。」雲夢禎給戴青尼夾了一塊肉,囑咐著,「所以青尼妹妹今後都不用怕了,有軒哥在宗門里,就不會有人敢欺負到我們。」
「嗯!」戴青尼心頭暖暖的,又突然問道,「那雲姐姐,你二伯跟那林門主比起來誰更厲害啊?」
雲夢禎笑了笑,道︰「听我爹爹說,二伯曾經走火入魔,跟與林門主有過一場決戰,是林門主不忍二伯心神相焚,將二伯從無盡的黑炎中救出,當時二伯實力很接近了天道者,可還是不是林門主的對手。」
「哇……」戴青尼甚是興奮,「好想現場看看,那可就死而無憾了。」
雲夢禎怪戴青尼嘴貧,要她趕緊吃飯,戴青尼笑容燦爛,吃飯的夸張在她看來跟單璠有得一比。
「夢禎,青尼,你們吃好了沒?」譚軒的聲音突然從外頭傳來,下一刻的他就從走廊進了里屋來,瞧見倆女正吃著,譚軒直接坐到了雲夢禎身邊的長凳上。
雲夢禎緊了緊嘴唇,手中的筷子停住變得僵直,以至于連坐姿都變得相當拘謹。
戴青尼是個搗蛋鬼,比起譚軒來,只差她也是個男孩子了,現在見倆人都在,她突然說道︰「今早雲姐姐就一直開心得不得了,見到了軒哥哥,雲姐姐的臉還紅得像女人打了粉,軒哥哥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啊?」
雲夢禎想不到戴青尼這丫頭在這個時候放她的水,嚇得她倒吸一口氣,嗔怪道︰「青尼,你別瞎說……」
戴青尼瞧見雲姐姐吃窘,開心道︰「軒哥哥,就這樣,雲姐姐這模樣真的好可愛喲,你瞧瞧是不是?」
雲夢禎早上的表現阿蓮姐全都告訴了譚軒。此時他臉帶微笑,靠近雲夢禎身旁,伸手模著她的腦袋不放下,當著戴青尼的面兒甚是親昵地與她說道︰「小丫頭愛搗蛋,我都听阿蓮姐說了,夢禎別介意,軒哥要出去一趟,一會兒你就要青尼丫頭把碗洗了送回去,就當做是給她的懲罰吧。」
雲夢禎輕輕地應了一聲嗯,外表鎮定的她,實則心跳快得都要從胸口蹦出來了。
夜里,雲夢禎與戴青尼將四壇子酒深埋地底,總算結束了這一天的勞作,戴青尼很佩服雲姐姐的本事,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這位姐姐無論言談舉止的個人修養還是遇事的處亂不驚都要強她很多。
雲夢禎回到自己的廂房,簡單地洗漱一番,吹滅火燭便躺上了床休息,這剛躺上,雲夢禎才發現自己好累,原來自己忙活一天了。
雲夢禎與張莎在性子上很相似,即便兩人並未謀面,可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自信都是與生俱來,唯一的不同便是遇見的人。
張莎肯想象得到凌元在離開了她後,依舊會開開心心地生活下去,她不爭不鬧的性子體現得很有魅力。此時的雲夢禎也是一樣,軒哥對她的態度是可以讓她無限爆發出力量的一種行為,可是轉念一想的雲夢禎又有點煩惱了︰凌澈這位凌姨的女兒到底是軒哥曾經的最愛。她波瀾不驚的內心在想軒哥此時對她的態度又是何種?
可今早阿蓮姐那麼明顯的的說辭還不能說明一切嗎?
雲夢禎淡淡一笑,扭了扭身子,那陷入柔軟褥子感覺好像自己融入到了深情里,然後漸漸地睡去了。
…………
翌日,戴青尼吃過午飯就要帶著雲夢禎跟譚軒去山上看風景,一路上蹦跳歡快的戴青尼過了許久才覺著自己是多余的,為了跟譚軒搶雲姐姐,她主動靠近挽起了雲姐姐的手臂,跟她沿路介紹山上的風光。
翠玉的山脈的確讓人心曠神怡,眼界所及盡是璧山藍天,譚軒小時候走過這些路,心智熟透了的他,也沒跟戴青尼在雲夢禎面前掙個驚艷,他就走在雲夢禎身邊,便覺著挺好。而戴青尼給雲夢禎介紹的風景後,雲夢禎總是不忘指給譚軒瞧瞧,這種潛意識里的不經意,讓譚軒看風景的心比不過看溫文爾雅的雲夢禎,心中無限被溫暖著。
「遍海十方畫梅川,提形孤影憶香來,莫問前程莫問雪,只教天下人相樂。」
三人走在路上,前頭有人背對著他們吟了半截詩歌,譚軒跟雲夢禎毫無感觸,卻是戴青尼惱道︰「齊祥宗,你搞什麼鬼,大夏天你詠什麼梅!?」
那人嘿笑著轉過身來,一把將扇子合上,興致高漲道︰「沒想到會在此處與戴小姐相遇,實在是巧得很。」
譚軒跟雲夢禎尚無惡感,戴青尼則暴躁地走上前去,別開生面道︰「怎麼,見我仙鬼宗有高人撐腰了,想要來貼本大小姐的冷嗎!」
那齊祥宗哈哈大笑,擺手道︰「貼冷倒不至于,跟咱們戴大小姐一起游山玩水齊某人倒是有濃厚的興趣,不知道譚公子雲姑娘介意嗎?」
戴青尼抬起手臂揪著他的耳朵,惡恨恨道︰「你惡心完了我還要來惡心我的哥哥姐姐?我說你最近臉皮咋這麼厚了,給你爹打的是不是?」
「疼……疼啊……你松手……」齜牙咧嘴的齊祥宗公子哥好形象被戴青尼毀得一塌糊涂。
瞧著遠處這倆有趣的一對寶,雲夢禎笑著阻攔道︰「好了青尼,就讓他跟著我們吧,沒關系。」
戴青尼氣憤地撒手,齊祥宗捂著耳朵說道︰「你別跟我提那個老頭,已經被我給鎮壓下來了,這回我找你還是他主動讓我來的。」
「還說謊!」戴青尼凶狠道,「你爹這種大人物是什麼樣的人我會不知道?會自己打自己臉求著你來找我!你說給鬼听的是不是!?」
齊祥宗嘿嘿一笑,轉口道︰「老頭子不限制我了,自然就是讓我來找你啊。」
戴青尼哼哼地呸了一聲無賴,轉身往雲夢禎走來,氣呼呼道︰「雲姐姐,軒哥哥,咱們走,不理他……」
雲夢禎瞧著挺喜慶的兩小無猜,她笑著跟譚軒說道︰「軒哥,我們走吧。」
譚軒點頭,帶著雲夢禎往前走去,然後戴青尼就被雲夢禎給拋棄了,她愣了小半會兒,听到身後傳來齊祥宗的竊笑,惱道︰「笑什麼笑,再笑我可就像打姜花生那樣把你腿也打斷!」
嚇得齊祥宗立馬管住了自己的嘴。
前頭是走得輕揚典雅的譚軒跟雲夢禎,後頭就跟著一對嬉鬧拌嘴的戴青尼和齊祥宗,四人走在這郁郁蔥蔥的山間小道,順著山道上了山頂。
登頂山峰的戴青尼跟齊祥宗倆人心情舒暢,倆人之間的拌嘴少了許多,都在觀賞著讓人清透心脾的好風景。
清風徐來,雲夢禎揚起下巴盡情感受著風從四面八方帶來的氣息,她緩緩呼出一口氣,瞧見譚軒目不轉楮地望著遠方,問道︰「軒哥,你在想什麼呢?」
譚軒目視前方的秀氣風景,開口問道︰「夢禎,你知道嗎,無論成事敗事,人們最終都會回到當初一眼望盡這個世界的目光里去。」
雲夢禎認真思考著這句話,卻是戴青尼在後邊兒躥個腦袋出來問道︰「什麼意思啊,我怎麼一點也听不懂……」她回過頭去,「齊祥宗你懂不?」
齊祥宗尷尬一笑,說道︰「我沒听明白誒,感覺離我很近又很遠的樣子。」
戴青尼白了一眼,道︰「不懂就閉嘴。」
譚軒笑著看了一眼雲夢禎,又轉過頭去目視前方的大好河山,淺淺道︰「還是小璠給我的啟示。」
雲夢禎恍然大悟,舉起食指豎在耳畔,興起道︰「哦!我記得,那碗面!」
這一刻,雲夢禎對譚軒再無一絲芥蒂,凌澈那件事兒,算是在譚軒的世界徹底翻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