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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第三十四章蔬果園奶奶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凌元次日清晨醒來,按照多年來的習慣翻身下床時,才發現身體軟綿無力,不小心跌下床榻,聞聲趕來的宮女連忙將皇子扶起,魚宮女關心道︰「殿下,哪兒傷著了?」

腦袋里沉悶悶的,凌元甩了甩腦袋,道︰「我沒事。」

當初凌元第一次找到蔬果園的時候,小跟班才來寢宮幾天,每天都瞧見調皮的皇子殿下很害怕,幾個月前她又被調走,現在又給調了回來。

魚宮女攙扶起皇子,小跟班繞至凌元面前,伸手在凌元身上拿捏。身材嬌小的小跟班本意是想看皇子傷著哪兒了,但凌元反感她的行為,掙月兌開兩人的簇擁,說道︰「我是從床下摔下來,不是從房頂啊,瞧給你們著急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摔斷了腿呢。」

小跟班嚇得跪倒在地,求饒道︰「殿下恕罪……」

凌元瞧這宮女向他下跪,情緒有些惱火,他睜著丹鳳眼一本正經詢問道︰「魚姐姐,你沒告訴她我這兒的規矩?」

「告訴啦,可小跟班一直都記著當初見殿下的樣子,叫她不用太忙活,小跟班還以為我尋她開心吶……」被凌元質問的魚宮女走到小跟班近旁,將她扶起身,怪道,「看吧,之前告訴了你皇子殿下不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子弟能比的,現在總信了吧。」

被稱作小跟班的宮女埋著頭不敢正眼看皇子殿下,這樣的心緒下,小跟班總想著找些事兒來做,所以凌元跟魚宮女就瞧見耷拉著腦袋的小跟班走向別處,從衣欄上取下衣裳,又踩著小碎步來到凌元近前,道︰「皇子殿下,奴婢服侍您更衣。」

凌元望著這位跟自己差不多大身子骨卻比他嬌弱的宮女,說道︰「我自己穿。」

目光繞過小跟班往魚姐姐望去,凌元見她一臉無奈的模樣,有些泄氣地從小跟班手中拿過衣裳,抖腕配合雙臂,穿好一件薄衫,凌元慢條斯理道︰「幾個月前我們才見過面,你被調走後我也發生了變化,以後跟我說話不用尊稱,我听不慣,我們倆年歲差不多,管我叫得那麼大做什麼,也不能自稱奴婢,魚姐姐怎麼做,做什麼都跟她學學,只需要記住在這間殿里的所有事情我都自己做,不管穿衣洗臉還是收拾碗筷,都不用你跟魚姐姐過手,知道了嗎?」

以前呆在高官府里時,小跟班就沒有歇息過,吃的也不是很好,整個人也是在那時變得瘦弱。她站在原地,久久才回神來,听了凌元的話又跪下道︰「殿下是覺得女婢哪里做得不夠好嗎?」

語間竟有些哭腔,勞苦命的小跟班怕慣了。

凌元衣裳半解著,彎下腰去將小跟班托起,鄭重道︰「沒有的事,你就照我說的做,誰敢管你就是跟我過不去,你瞧魚姐姐不是已經待在這里好幾年了麼,你才來多久啊是不是?」

小跟班望著凌元殿下的臉龐,仍是一臉茫然,她回過頭將目光投向魚姐姐,得其得意的微笑,這才心安了些許。

凌元解釋完後自顧自地站著穿衣裳,小跟班好似看不過一般,伺候人多年的她竟是躡手躡腳地想要替凌元整理衣角,凌元往旁挪了些距離,真摯的目光拒絕︰「我一個人來就好。」

小跟班緩緩放下手臂,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凌元皇子將衣裳穿得整齊,最後將那從小佩戴的玉佩拴在玉帶上。

‘咕嚕……’

凌元肚子發出聲響,小跟班從桌上端來糕點,道︰「殿下,這兒有蜜桃糕,你……你先吃著,御膳就快做好了,我……這就去把端御膳來。」

凌元看了眼蜜桃糕,食欲大增,可他拒絕道︰「不用,我自己去找吃的。」說完一臉自信地往外頭走去,只留小跟班在原地。

主子光明正大地出去了,魚宮女湊到小跟班面前,戲謔道︰「怎麼,這下知道姐姐我不是開玩笑的吧,皇子殿下是不是比王公家的小主們好伺候多了?」

小跟班點點頭,回想起凌元給他的印象,出神道︰「皇子殿下將來肯定是為好國君……」

一臉憧憬的凌元出得寢宮,一個人自在地走在理石鋪滿的皇宮境內。十三歲的凌元已開始拔高,出宮不到三個月,個頭已經冒了一截兒,當他避開所有侍衛宮女們來到蔬果園時,初生的太陽正將溫溫的光芒普照大地。

院子里的植被看上去跟以前沒變過,從第一次來到蔬果園見到的什麼情形,今日見到的依舊如初。

進到院子內的小子凌元迫切地張嘴喊道︰「女乃女乃,我來啦!」

高大房屋的兩扇木門開了一扇,因為陽光斜射,屋內毫無光亮,門里邊兒只隱約露出女乃女乃的輪廓來。第一眼見到凌元就發現這孩子身量長了,女乃女乃開心極了,伸手喚道︰「元兒,來,到女乃女乃這兒來。」

凌元嘻嘻笑著往漆黑的房門奔去,門檻里的女乃女乃向他伸出手臂,露出了潔白無瑕的膚質,奔到近前的凌元拿住女乃女乃的手,往屋里送了些距離。

「女乃女乃,門外有太陽照著吶,你把手伸出來是想孫兒難受的嗎?」凌元一副小孩兒的稚氣。

女乃女乃搖了搖頭,果真發現孫兒長高了很多,她都好幾個月沒見到凌元孩子了,對他頗為擔心,想不到今日一見,竟給她這麼大份驚喜,抬手在凌元頭頂比比,又滑向自己的鼻尖兒,女子開心地有些語無倫次,︰「女乃女乃開心啊,元兒長高了,再不過多久要長大嘍,女乃女乃太開心了……」

本以為此番見面定是開心的,但這才多久,女乃女乃竟流淚了,從來都沒見過女乃女乃哭,這第一回讓凌元不知如何是好,替女乃女乃拭去眼淚,凌元道︰「女乃女乃你別哭啊,我長高了是好事,將來也肯定會長大的,你這麼一哭,元兒的心也跟著難受。」

女子連連點頭,吸鼻道︰「對對對……是好事,女乃女乃不該哭的,應該笑嘛……」言畢,女子雍容的臉龐綻放出了笑容,讓凌元感受到了自己備受恩寵。

凌元扶著女子往里屋走去,女子伸手入懷,想要吹燃懷竹,卻被凌元阻止道︰「女乃女乃不用點燈,元兒瞧得見。」

女子在漆黑的房間里被凌元攙扶到了藤椅邊,待坐下,女子問道︰「元兒,這幾個月你怎麼都不來看女乃女乃的,真讓女乃女乃想念。」

不知曉這幾個月凌元為何不曾來看望自己,但今日得見,女子也不想多問,誰料凌元石破天驚道︰「我去了趟單族,去找我死鬼老爹了。」

女子臉色僵住,凌元以為女乃女乃在責怪自己,連忙認錯道︰「女乃女乃,是我不對,出宮前應該給你說一聲的。」

多少年來心間一直顫動的源頭啊,被孫兒凌元的話語猛烈撞開,女子輕緩地縮回手臂,一時間神色難以恢復平常了。

凌元瞧見女乃女乃神色不好,關心道︰「女乃女乃,怎麼了,不舒服嗎?」

自孫兒出現在院子里,孫兒的目光就沒離開過自己,女子笑著問道︰「元兒啊,你先告訴女乃女乃,你如何能在這漆黑的屋子里瞧見女乃女乃的?」

凌元眨巴眼楮想了小會兒,道︰「不知道,我也是剛才發現。」

女子心間晃過一個可能。

凌元回憶道︰「以前我站在門口往里邊瞧,就算女乃女乃站在門檻上元兒也瞧得不大清楚,可這回元兒瞧得很清楚,女乃女乃本來在飲茶,元兒來了後,女乃女乃放下茶碗就到門前了。這情況是孫兒前些日子生病了才出現的,過幾日林爺爺還會來星冥替我復查病情。」

女子听了凌元的話,神情倍感溫馨,她伸出手臂將凌元輕輕抱住,氣息長緩而又輕盈。

凌元在女子懷抱中有些不自在,他用手輕輕拍在女子後背,輕聲道︰「女乃女乃你怎麼啦,是在擔心我兒嗎,女乃女乃你放心,我沒得大病,這不好好地站在你面前的麼。」

女子溫溫良道︰「不是的,女乃女乃只是突然覺得,能有元兒這麼個听話的乖孫兒真是上天賜給女乃女乃最大的禮物,是女乃女乃一輩子吃齋念佛修來的福氣吶。」

凌元注意

到了女乃女乃的臉龐,比起這幾年來逐漸老化產生皺紋的容顏,此時此刻的女乃女乃容貌驚為天人,凌元揉了揉眼,屋子里光線不足,他終于確定地開心道︰「女乃女乃啊,你的臉……你的臉好啦?」

第一次見女乃女乃的時候凌元就覺著比他娘親還美,之後的幾年女乃女乃突然就變老了,凌元也從最開始的嬤嬤稱呼改成了女乃女乃。

誰知女子告訴凌元道︰「女乃女乃會變法術,可以用花瓣兒來代替肌膚,以前女乃女乃覺著太年輕不夠身份,就漸漸地把自己畫老了,現在女乃女乃又把自己畫年輕了。」

凌元道︰「那女乃女乃就別再變回老人的樣子了啊,這樣就連我娘都被你給比下去了,做個天下第一美女有啥不好?」

女子淡淡一笑,道︰「年輕漂亮了就做不成元兒你的女乃女乃了。」

凌元喜色道︰「可以的啊,女乃女乃做天下第一大美人,我做女乃女乃的乖孫兒。」

「真是個好孩子,咳咳咳……」女子話到半截,無緣咳嗽一陣,凌元端起桌上的茶水遞給女子,女子淺薄的嘴唇抿了一口,喉間這才舒緩了些。

將茶水遞給凌元,凌元單手接過,因為急著給女子捶背,下意識間沒能拿捏好自身跟木桌距離,松手的瞬間導致茶碗直接掉落破碎,茶水灑滿地毯,濕了一片。

細小水花濺到兩人腳踝上,凌元低頭一瞧,彎腰就要去撿,女子及時制止,道︰「女乃女乃來吧,小心把手劃了。」

凌元則自奮道︰「女乃女乃,元兒都十幾歲的人啦,這點小事那會應付不來,你坐好,讓我來收拾。」

女子沒再多說,凌元嘻嘻一笑,彎下腰去,只覺奇怪道︰「女乃女乃,這地毯都多少年啦,干巴巴硬皺皺的,要是我房間里的地毯,軟綿綿的才不會讓茶碗破碎,要不元兒悄悄給女乃女乃一張像樣的來?」

女子道︰「都一樣,不用換,元兒有心就好。」

凌元也不拖沓,將碎瓷片挪到一旁,翻起地毯說道︰「那我拖出去曬曬,免得生霉了,對女乃女乃身體不好。」

女子沒反對,還幫凌元托起地毯衣角,一路幫忙送到了屋門口。

此時陽光正好,凌元將地毯鋪在草地上,往屋內走去,當他還站在屋門口時,發現之前地毯覆蓋的地方有些奇怪,定眼一瞧,才發現有些蹊蹺︰大理石緊密鋪蓋的地磚如何會是坑坑窪窪的?

凌元道︰「女乃女乃,你瞧那兒,怎麼像是被什麼東西劃的?」

女子目光不比現在的凌元,雖然常年待在漆黑屋子里,但也無法夜視,听凌元一說,也就彎下腰去,用手去觸模。

凌元蹲在女子身邊,問道︰「女乃女乃,這有什麼門道嗎?」

女子笑著搖頭,道︰「應該是別人寫的字,沒什麼門道。」

「字?」凌元奇怪道,「可我平時也有听女乃女乃的話讀書認字,怎麼我不認識?」

女子點亮一盞油燈,將四周照亮,對凌元道︰「元兒,你到女乃女乃這方位再看看。」

凌元挪了挪身,再見地磚上的裂痕,字字道︰「欺……我……負……我……」

最後一道深痕劃過這四字,讓凌元心頭顫動道︰「女乃女乃,他是誰?被誰欺負了啊?」

女子淡淡一笑,模樣有些愣神,道︰「此人用匕首或是長劍以臂力書寫,從最深的這一橫來看,道力不低,不過要問女乃女乃誰寫的又被誰欺負了,女乃女乃就不得而知了。」

凌元的手在破橫處來回撫模,他道︰「女乃女乃,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會想著將來的日子,肯定會遇到開心得大叫的事,也會遇到傷心得哭天喊地的事,但元兒都不會得意忘形或是情緒茫然太久,當我敢一個人逃出宮去的時候,我已經是個大人的心性了,只是好多事還沒遇上,所以在跟外界朋友相遇時,不知道怎麼說出來撐場面。」

女子蹲來,跟凌元靠近了些,道︰「女乃女乃都知道,三年前的元兒跟現在的你已經相差甚遠,那個時候的元兒骨子里透露出‘一切與我無關’的性子,而現在的元兒渴望經歷更多,女乃女乃知道你的脾性容量現在很大,現在很多事的結果覺著都能承受得住,但元兒不能急呀,這世間的好事壞事該來的總會來,到時候女乃女乃還真怕元兒會堅持不住吶。」

對于凌元自認已長大的認知,女子並未予以認同,可也沒有反駁。

「每次見到女乃女乃的眼楮,都看得出來女乃女乃沒有小瞧我的。」在此刻對女子于語言上沒了依賴,凌元一往地上坐去,挺直了腰板兒,深深呼吸。

女子含笑點頭,才十三歲的孩子在此刻又看了一點成熟的影子,女子笑道︰「那元兒能告訴女乃女乃,這三個月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一夜被易文稚放出宮去,凌元找上了蒼靈門少門主林墨,慫恿他帶著自己去克莫山尋父之路,凌元分毫不差地告訴了女子,只听得女子慘無血色的臉龐幾經顫動。

找到了心間的一個點,坐地上凌元終是可以吐露︰「女乃女乃,你說,我爹為什麼會不要我跟我姐?」

女子將凌元托起身,將他輕輕懷抱在胸,輕言道︰「孩子,他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給你帶來了巨大傷害,就連女乃女乃都無法彌補,孩子啊,三年前女乃女乃瞧你舉止行為沒大沒小,想著將你改變,經過這些年來女乃女乃對你的了解,女乃女乃其實知道,元兒內心並不責怪他,對嗎?」

頭往女子的肩頭蹭了蹭,凌元道︰「這個需要女乃女乃你來彌補什麼嘛,我並不怪他,因為無論什麼問題,不管娘親那兒,還是兩位姐姐那兒解決不了的,在女乃女乃這兒都能解決,現在孫兒能夠活得這般好,能夠得到身邊宮女侍衛們的稱贊,全都是女乃女乃這幾個月的教導,孫兒已覺沁心了。」

懷中的凌元在女子身後扳了扳手指,一只手數不過來又加一只手,直到兩只手都不夠,听得凌元無奈道︰「女乃女乃,我已經不記得是第幾回擁有這樣的心境了。」

「恩?什麼心境?」

凌元仰視女子無暇臉龐,迫切道︰「女乃女乃真的是老天爺派來拯救我的,您比親女乃女乃還親!,要是沒有女乃女乃這些年教我的,光是我拿著半截就跑的心態肯定早已經死在克莫山了。」

暖心話使得女子將凌元摟得更緊了,溺愛地用臉頰蹭了蹭孫兒的額頭。

一股血氣霎時間往大腦奔襲,凌元漲紅了臉,不自身地掙開女子的懷抱。

女子道︰「元兒,怎麼了?」

凌元低埋著頭,沒敢正眼瞧女子,女子撲哧一笑,道︰「元兒也會害羞啊,這麼多年還是頭一遭呢。」

凌元噘嘴道︰「女乃女乃可別笑話我了。」

女子也不多笑,坐到了椅子上,嗔怪道︰「元兒長大了,知道男女有別了,以後也不得跟老婆子我親近。」

凌元當即道︰「女乃女乃說的哪里話,我永遠都不會跟女乃女乃疏遠情分的!」

話間發現了什麼,凌元很利索地坐女子腳前,兩手抱著女子的小腿,用頭去蹭女子的膝蓋,道︰「女乃女乃,這樣就好了啊。」

女子模模凌元的腦袋︰「怎麼都好,只要孫兒好就成。」

听了這話的凌元仰起頭來,對女子嘻嘻笑著,神情中很有依賴。

睡意襲來的凌元將頭貼在女子大腿上,眼楮沉沉落下,而一股怪異力量突然從丹田逆行往上,將他驚醒,上下牙床的奇癢讓凌元渾然失措,使得他有些慌亂地從地上站起身來。

眼神映著屋子里的光亮與女子相望,凌元神色中盡是渴望。

女子站起身來,輕哼一聲,意為詢問,哪知凌元並不搭理,女子下意識伸出手去,在觸及凌元肩膀的瞬間,瑟瑟發抖的身體好似電一般傳到女子身軀,一盞油燈照耀著偌大的大殿突然在此刻顯得陰森,女子兩手搭過凌元的顫動的雙肩上,急問道︰「元兒,你怎

麼了?抬起頭來讓女乃女乃看看?!」

女子的話並沒有將血癮犯了的凌元喚醒,他猛然間別開女子的雙手,痛苦地蹲倒在地,雙手相臥在胸不停搓動。耳旁不停傳來女子的喚聲,面部肌肉顫動的凌元艱難望去,直讓女子倒吸一口冷氣︰凌元眉間一朵漆黑花瓣兒像是墜落的羽毛印在上邊兒,沉如深淵的瞳孔沁黑了眼白,一雙深幽明亮的眸子在昏暗的房子里很恐怖,兩雙森白獠牙上下合咬在口,已延伸至下巴!

在女子記憶深處,熟悉之感瞬間襲遍腦海,這與當年的情況如出一轍,她心中的可能揭曉了,真是自己的孫兒啊。

凌元已經失控,猛然朝女子臉上張口咬去,突如其來的震撼沒將女子震懾住,她屏氣凝神,運氣全身道力並于右手指尖,一舉頂住凌元下顎,左手同時拍掌在其月復部,使自己與凌元隔開一段距離,下一刻女子收回雙手,道力齊聚兩手四指,一連在凌元額頭,胸口,雙肩以及大腿各點數下。

在女子施法催生出來的淡淡銀光當中,凌元悄悄安靜了下來,向前倒在了女子懷中。

看著懷中昏迷過去的凌元,女子目光閃爍,眼眶被淚水侵濕,悄悄從眼角滑落,待平復了情緒,女子將凌元橫抱而起,往里屋走了去。

屋外艷陽高照,燦爛的陽光照射在琉璃瓦上,好似整個大殿都熠熠發光。屋內是一片祥和,昏暗的氣息是女子長年累月營造出來的,卻也正適合病發的凌元。

整整一個白天,凌元皆處昏睡中,夜里當他睜眼時,立馬蹭起身來叫喊道︰「女乃女乃!」

女子就坐在床沿上,她扶住凌元瘦小的身板兒,寬慰道︰「孩子別怕,女乃女乃在吶。」

凌元見到女子,連忙跪在床上,自責道︰「女乃女乃,元兒以下犯上,不分尊卑,剛剛可有傷到你?」

原來是在擔心自己,女子暖心道︰「女乃女乃沒事兒,元兒知道自己當時發病,那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嗎?」

凌元點點頭,女子又問道︰「那這之前可還對誰發過襲擊?」

凌元緩緩低下頭,小聲道︰「張莎,一個叫張莎的小姑娘。」

女子心念著︰‘看元兒病情不像是大量吸食過人血……’便繼續說道︰「是不是吸食過少量人血了?」

凌元諾諾點頭,道︰「是吸了一點,當時元兒咬著她的手指,吸的時候很渴,眼前模糊得什麼也瞧不見,但我知道她在面前,可越吸就越覺得渴,而後來神智越發迷糊,擔心她的安危元兒就把她推開,再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女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安慰凌元︰「元兒,听女乃女乃的話,過幾日你林爺爺來了,問起你的病情你就照實說,但萬萬不能將女乃女乃的事兒透露一星半點兒,即便是今日病發一事也說不得,知道了麼?」

凌元點點頭,卻又問道︰「女乃女乃,元兒有一事一直都沒敢問,但元兒真的很想知道女乃女乃究竟是什麼人?以前是做什麼,住哪兒的。」

見女子猶豫,凌元一時情急,牽連自己氣岔胸腔,使得他呼吸突然停頓。

女子見狀,趕忙替他撫背,最終擔心凌元病情,女子嘆了一口氣,淡淡道︰「女乃女乃以前住城郭城,是城郭城里的一家大戶人家小姐,至于是什麼人,只需記住女乃女乃是元兒的女乃女乃就行了。」

凌元听得雲里霧里,眨巴眼問道︰「那女乃女乃怎麼會住進皇宮里來的?」

女子一邊替凌元撫背,一邊陷入了深深回憶,自語道︰「那時女乃女乃情緒不穩定,患了失心瘋,到處尋找兒子的下落,後來跌落水中,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座大房子里了,至于怎麼來的,女乃女乃也不得而知。」

凌元目光望著遠處的油燈,道「原來女乃女乃也跟兒子走失了啊,我跟我父親也走失了,不過女乃女乃心好,不像我那沒心肺的父親。」

「元兒,說不定他也在到處找你啊,」

凌元否定道︰「不會的,他從來就沒找過我,星冥帝國這麼大,娘親又是當今皇上,要找還怕找不到嗎,他準是跟哪個狐狸精逍遙快活去了!」

女子微微張嘴,被凌元突如其來的話語驚嚇住,凌元意識到自己失態,趕忙認錯︰「女乃女乃,元兒不該對您這麼說話,您別生氣……」

女子笑笑示意無傷大雅,道︰「女乃女乃沒生氣,只是元兒剛才的語氣,真嚇壞女乃女乃了。」

凌元尷尬地笑著,道︰「今後元兒會隨時注意行為舉止,這次情緒出現後,元兒知道該怎麼收斂。」

蒼白的臉色浮現出溫溫笑容,女子嘴上直夸凌元是個听話懂事的好孩子。

凌元直到四更天才離開蔬果園,出園那會以為皇宮會有侍衛們到處尋找他,起碼半個皇宮都是燈火通明,可誰成想整個皇宮跟平時一般,巡邏的侍衛沒有增加一人,步伐也跟往常一樣,好似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這位皇子失蹤了。

躡手躡腳回到自己的寢宮,氣氛在凌元注意到寢宮樓內亮如白晝覺有異樣,果不其然,當他貓腰進殿時,赫然發現魚宮女和小跟班跪倒在地,而她們面前的長板藤椅上,正端坐著自己的母親。

窘態被皇上瞧得一清二楚,凌元嘿嘿笑著正值了腰板兒,稽首道︰「兒臣給娘親請安,願娘親萬歲萬歲萬萬歲。」

凌顏臉上不施粉黛,依舊清絕當世,見兒子從外邊兒偷偷回來,她站起身來,拿起一旁茶幾上的黃荊條,開口道︰「元兒,你過來。」

凌元激靈一身,緩緩挪步道母親面前,啪的一下,被母親一鞭子抽在小腿上。

灼燒感襲遍大腦深處,疼得凌元眼淚汪汪地往旁處挪了挪地兒。

凌顏面不改色,正視道︰「天還沒黑朕就在此等候,現已過五更,天都快亮了還不見你,元兒,你夜不歸宿還有下次嗎?」

大滴眼淚掉落在地,齜牙咧嘴的凌元應聲道︰「沒……沒了……」用手撫了撫血沁的傷口,疼得他又縮回了手指,不敢輕易觸模。

凌顏嚴令道︰「不準模!」

愛之切,才使得凌顏如此對待兒子,她心中不比凌元好過,她好好的一個兒子貪玩兒的性子再大,她做母親的自問還能震壓得住,可才從國外瘋玩回來,就似乎忘記了本分,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如此目無宮規,將來還讓她如何教導?

凌顏放下手中黃荊條,軟下心來的她想要看看兒子的傷勢,卻又止住了,大步朝殿門走去,途徑跪倒在地的兩位宮女,凌顏警告道︰「好好看好殿下,若再讓朕發現皇子夜不歸宿,你們可就要下牢房了。」

听了此話的凌元心一顫,是他不听教誨,卻又如何為難照顧她多年的宮女?不過心間委屈,凌元並未當場發泄。

凌顏回頭望了眼掉眼淚卻不愁容的兒子,跨出了寢宮。

時過許久,凌元緩過情緒,發現魚宮女和小跟班依舊跪在地上。他走到宮女面前,伸出手來將她們一一托起,余光中發現兩位宮女小腿都有問題,低下頭一瞧,兩位宮女姐姐的小腿都已血沁,紅濕了褲裙。

難以置信的凌元睜大了雙眼,就算在他身上施加多重的傷勢,他不過哭哭鼻子,可若是因為自己害苦了別人,才是真的心痛啊。

面無表情的凌元淚水涌出,面對因他而被禍害的兩位宮女姐姐,凌元痛哭道︰「對不起,我沒想會害你們受累的。」

小跟班見皇子一哭,自己也跟著哭了起來,魚宮女年長些,擺裙遮蓋的小腿已經皮開肉綻,但她忍著劇烈疼痛安慰道︰「殿下不用自責,能夠替殿下多消皇上一些火氣,我們就算死了也心甘!」

「對,死了也心甘的……」小跟班帶著哭腔跟著付應,「我哭是因為殿下在乎我跟魚姐姐,這點傷痛算不得什麼……」

凌元感動,將兩位姐姐抱住,在此刻與她二人一起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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