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池淵眼皮一跳, 選了右邊的。
兩杯水一模一樣,——在看不出什麼來。他端起來之後看了眼,在美人看向他時眼皮跳的越來越厲害。
然而美人卻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叫他模不出心思來。
江寰神——在怔了怔後回過神來。
喝毒酒這種事——,端看他答應還不夠, 也是要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會喝, 或者……仗著自己修為耍什麼手段。
藍衣之下, 他本就蒼白的面容像是籠了一層清霧,眼神卻靜謐神秘。
謝池淵與美人對視了一眼, 將想作弊的心壓下.硬.著頭皮握緊杯子。但在美人目光之中卻還是端著面容做出一副情深的樣子,抬眸淡淡道:
「這毒酒本尊會喝的。」
「只希望此次之後……夫人能相信我的真心,認真考慮我們的感。」
江寰指尖微頓:「這是自然。」
他心中純然, 這時倒是沒——再想別的, 只是這時候唯獨想看著魔頭會不會喝。就好像陡然生出一股執念一樣,叫他想要知道結果。
這股執念比任何時候都強, 甚至這時他一次都未曾想過君輕裘,眼中只有謝池淵的動作。
他見過太多人擅于偽裝花言巧語,——際上卻自私虛偽,比如他自己。
那麼謝池淵呢……
上次去祁連山摘雪蓮花, 證明他對自己是用心的。而這次這說不定是見血封喉的毒酒呢?
又能證明什麼?
江寰目光微微動了動。
便見謝池淵在話音落下後便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之後還將杯底倒給美人看。
他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心下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莫名, 剛要收回目光說什麼,卻見謝池淵又端起了左邊放在自己這邊的一杯, 微微皺了皺眉之後,卻還是喝完了。
「夫人身體不好,這兩杯酒還是都我喝了吧。」
無論是不是毒酒, 都是我的。
這是謝池淵未說完的話。
江寰沒——料到他的動作,眉頭皺了起來,罕見的沒有叫魔尊,而是開口:「謝池淵。」
白發魔尊現在酒意還未上頭,回過頭來見美人眉頭緊皺著看著他,不由解釋道:「雖然這同飲是夫人提出的,但本尊畢竟修為深厚,便是有毒,也比夫人能好受一些。」
他語氣十分自然,好像這是天經地義一般,從未思考過便遵從自己內心這樣做了。
江寰臉上風輕雲淡的神——落下去,此時心中陡然涌上了一股陌生的感覺,叫他不由收緊手,避開了謝池淵漂亮的淺瞳。
在謝池淵答應他端起酒杯喝下去時,他松了口氣,心中想著倒也沒有失望,他願意為自己喝毒酒。
而在謝池淵喝完自己那份,又將他的那份端起來時,江寰心中卻忽然提了起來。
這種陌生的感覺叫他十分不適。
尤其是看到……謝池淵真的喝了他的那份。
他喝了雙份的毒酒,將雙份的風險也都承擔了。而理由竟然是……想要保護他。
江寰平日里最不喜人說他身體差,此時卻沒——反感,只是心頭復雜不已。他閉上眼不想看謝池淵的目光,臉色徹底冷了下來。那兩杯之中只有一杯有毒,——毒的是謝池淵那杯。那魔頭竟不知道,還將他的也喝了。
他本應是嘲笑譏諷這魔頭天真愚蠢,此刻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只是心中第一次不受控制的煩躁。
謝池淵在喝完之後抬起頭來看見美人神色,不由有些疑惑:「夫人怎麼了?」他喝了兩杯毒藥身體還沒不舒服,怎麼夫人看起來臉色更差了?
他心中疑惑,見江寰閉目不由伸手觸了觸他額頭,垂眸道:「好像並未發熱。」
微涼的指尖落在額頭上,謝池淵袖間的冷香緩緩逼近,叫他想要忽略都做不到。
江寰緩緩收緊手,鳳眸一顫抬起頭來。
「我無事。」
「反倒是魔尊,可有感覺不適?」
謝池淵搖了搖頭。
「我修為深些,此時應——是藥效還未發作。」
「夫人沒事就好。」
沒事他就能回去趕快閉關逼毒了。
謝池淵現在雖然沒事兒,可保不準等一會兒呢。萬一在美人面前毒性發作了那多尷尬啊。他身體緊繃著,在確定美人沒事之後收回手來,這——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江寰一直沒——說話,只是目光莫名的盯著他,盯的謝池淵渾身有些不自在,不知道美人怎麼突然怪怪的。
那眉眼漂亮的白發青年就要離開,江寰眉頭緊皺,在謝池淵轉過身去後忽然問:「你真的喜歡我?」
謝池淵頓了一下,他之前不是向美人告白過嗎?
美人怎麼現在又問。
不過他現在還未毒發,謝池淵耐心還很好,轉過去又認真重復了一遍:「自然是喜歡的。」他頓了頓,又道:「只要是夫人,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他說完之後便離開了。
只要是我,讓你做什麼都可以。
江寰因為方才謝池淵認真的眼神,不由看了眼桌上的酒杯,第一次心中復雜。
哪怕明知道是毒藥,謝池淵還寧願喝兩杯……
他閉上眼,一瞬間腦海中竟都是……對方為他喝下毒酒的畫面。
……
謝池淵不知道美人心中被他震驚後復雜的心緒。他一出去之後便連忙一頭扎進閉關室內逼毒。
趁著毒素還沒擴散,能逼出去一些是一些。謝池淵雖然自信不會毒死,但是也不想在外面丟人。
他一路飛速回去,甚至沒——來得及理會路上看見的辛柏等人。
辛柏剛準備行禮,看見尊上臉色難看的從後殿出來,不由有些奇怪:尊上這是怎麼了?
前面的魔侍行禮被忽略,辛柏看著魔尊眉心緊皺好像身體不舒服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讓大夫去閉關室外候著。
雖然以尊上的修為平常不會生病,但是萬一呢?
辛柏看著尊上的臉色總覺得——些不對,還是提前做了準備。
事——證明,他做的準備是對的。
謝池淵將自己關到閉關室之後,整整一夜毒都沒——逼出來。反倒是因為逼毒,——那莫名其妙的毒素逼的滿身體亂竄。
這詭異的毒藥在異獸身體.內.並未化成什麼見血封喉的劇毒,而是催化成了另一種十分叫人難耐的毒素,叫他身上發熱,又——些癢意。
謝池淵逼了半天,越逼越亂,在他——在難受的受不住的時候,終于忍不住叫了大夫進來。
趙大夫在外面候了幾日,本是以為魔尊不需要看病了。誰知道在晚上的時候,閉關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一打開,他就猛然嗅到了一股濃郁到極致的冷香。那香氣像是從殿內散出來的一樣,叫人只嗅到便渾身發軟。
他眼皮一跳抬起頭來,就听到里面一道隱忍的聲音。
「進來,本尊不舒服。」
趙大夫連忙背著背包進去,饒是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在看到殿內的魔尊之後還是眉頭直跳。
謝池淵白皙的面容上染了些熱意,指節彎曲著顯然是忍耐了很久。那雙漂亮的淺瞳下微微泛了些水汽,便是連眼尾都紅了。
謝池淵薄唇緊抿著,見人進來抬起頭來:「替本尊看一下,這鬼東西到底是怎麼了。」他本就天生雪膚體香,此刻汗珠落下都是一股叫人心頭一顫的香氣。
趙大夫嚇了一跳,還以為魔尊是中了什麼不入流的藥,連忙上前查探。然而他查探了半天,眉頭卻皺了起來。
魔尊體.內.經脈亂成一團,一股氣流到處亂竄。
他指尖微微頓了頓,看著魔尊現在的樣子凝神思索了一下。
「尊上之前可是服用了什麼藥物?」
謝池淵點了點頭,想到美人的說法,抿唇道:
「本尊吃了一種北疆毒物。」那毒物美人不知道姓名,他也說不出什麼來。
趙大夫仔細又查探了下,——擦去額頭上的虛汗道:「啟稟尊上,那毒物被您身體所異化,目前看著倒沒有什麼劇毒,只是……」
「只是什麼?」
謝池淵只覺得渾身難受極了,只恨不得大夫立馬將他治好,不由立馬追問。
趙大夫為難道:「尊上這種——況屬下也沒有見過,不過依照現在看來,尊上好像是進入了生長期。」
生長期?
謝池淵長睫顫了顫。
「什麼意思?」
「意思便是您返祖之後,原型可能因為毒素現在正在成長。」趙大夫沒——見過魔尊原型,只是以為魔尊早就度過了成長期,不由有些奇怪。
而謝池淵想到自己原型小鹿的模樣,倒是反應了過來。
美人下的毒藥在他身體.內.異化,陰差陽錯之下促進他成長了。
哦不,按照大夫的話來說,應該是他的原型在生長。謝池淵抿了抿唇:「現在應——怎麼辦?」
趙大夫道:「尊上您遵循魔族習俗,找信任之人護法度過成長期即可。」
他猶豫了一下:「尊上可要我找辛總管?」新夫人還沒與尊上正式成婚,趙大夫便沒有說新夫人,只是提起了辛總管。
他說完之後看向魔尊,卻見他微微搖了搖頭。
辛柏畢竟是屬下,他以小鹿的形狀長大的樣子要是讓對方看到多尷尬。
謝池淵下意識的就否定了大夫的話,在想到信任的人時眼前白影一閃,想到了好心人。
對了,可以去找好心人!
讓他給自己護法!
只一瞬間謝池淵心中便——了決定,在大夫等著他話時回過頭去:「你下去吧,我在生長期這件事不許說出去。」
趙大夫猶豫了一下,抬起頭來想要說什麼,但是見到魔尊神色堅決的樣子只好退下。
而此時,在他離開之後謝池淵閉上眼深吸了口氣。
在嗅到自己渾身冷香之後嫌棄的眼尾抽了抽。他指尖微頓,用靈力卜算好心人在哪兒。在測到好心人位置之後,停下來休息了會兒這——轉身出了枯榮海,向著那個方向奔去。
君輕裘與蘭若山長老商議,準備十日後若是再聯系不到江寰,便直接去枯榮海求見。上次他們闖入枯榮海的事——讓幾人覺得與其偽裝,這次不如大大方方的去詢問。
若是談不攏,也好動手。他說完之後又想起了赫連城。想到他大婚——日的場景,眉梢微微頓了頓,又斂了下去,他們此時也沒有別的法子,蘭若山的長老也只好同意。
幾人商議完後,君輕裘握劍從院中出來。他本是要回房間的,但是此時卻沒——什麼睡意,不由抬頭看了眼天邊月亮。
蘭若山的月亮沒——祁連山上的圓。他想到小鹿時神色柔——了下來,不過想到小鹿原型時,又抿了抿唇。
他那日回去之後按照小鹿的特征翻閱典籍。終于找到了與之原型相對的一種異獸。
四角,雪白美麗,形鹿而攜大雨,這世上只有一種異獸有這種能力,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
只不過,唯一叫君輕裘不確定的的一點是:那異獸的體型好像不像小鹿那麼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