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銅沁兒不自覺的攥緊了手邊的被子,泛著銀白的柔軟嘴唇輕輕嚅動,掩藏在白條後面的眼楮眸光微顫,眼瞳深處生出一股異樣的漣漪來,「你真的不願意和我回去嗎?你就真的那麼討厭我麼?」
銅沁兒身穿白色病服的槁枯身影映在銅角王的眼眸深處,亦使得他眼眸微微一顫,他愣了一秒,而後輕輕晃動頭顱,眸光柔和的像把人溺在水中一般,「我從沒有討厭過沁兒……但是我真的不能和你回去……」
「為什麼!」在水元霸的驚呼聲中,銅沁兒猛地坐了起來,動作的幅度過大,導致她額頭上都布滿了凸出的血管,似虯龍爆起,銀牙緊咬,喉嚨澀然,「難道你真的是因為北辰璃……?」
「不是……」銅角王語氣很是飄渺,眸光飄忽左右。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銅沁兒心緒復雜之極,眸光也漸漸沉了下來,琉璃燈盞光影閃爍跳動,給原本泛白的肌膚映的更加白的透明,她深吸一口氣,收斂了眸中波濤洶涌的情緒,緩緩閉上了眼。
听聞這句話,一旁的水元霸不自覺的握緊了手,面色青的厲害。他在想,如果銅角王不給他們一個好的解釋,他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銅角王眸光深深淺淺的朝四周看,眼神不敢直視銅沁兒,忽明忽暗。
紫雲金甲墨綠色的瞳沉然,紫綠相間的泛著貴族氣息鎧甲依舊清貴如舊,表現得最為冷靜,也許是因為沒有什麼關系的原因,他對這一幕並沒有任何的動容。
墨色暈染蒼穹,星辰猶如無數鑽石般的流淌在天際,下方燈火璀璨一片,墨綠色的樹影猶如海潮一般肆意涌動,微風徐徐,順著門口吹進這死寂的病房內……
「我去關門……」紫雲金甲低沉的聲音在猶如死寂的空間響起,那紫色夾雜著女敕綠的翅翼隨著氣流流動的方向輕飄,他輕緩邁步,手指觸模上那個把手,輕輕扭動,隨著鎖的契合聲音響起,他才退了回來。
回來之後,他雙手環胸,淡然的立在一旁,那墨綠色的眸光,淺淺地打量著雙眸輕闔的銅沁兒。
「我記得你說過,你怎麼就知道海神宗的絕學‘怒海狂瀾’是一個自毀的招數?這在宗里根本就沒有這部分的記載啊!」銅沁兒雙眸輕闔,俏長的睫毛,在她眼瞼之下,投下淺淺的虛影,原本就顯得病態的容顏,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一種透明的白。
「也許是因為至今沒有幾個人能夠參悟這個絕學……所以才沒有人能夠記載。」銅角王面色沉靜,眼眸深處露出一種深深的晦澀,「也或許是……參悟的人因為太渴求力量已經死了……心若急了,也就不管道路是否泥濘了……」
所有人渾身猛然一僵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下來,銅沁兒眸光豁然瞪大,失神搖頭,嘴角泛白,輕微喃喃︰「不……怎麼可能……」
「當然可能……你就是一個比較好的例子,而且……」對上水元霸失神的眸,隨後眸光緩緩落回到銅沁兒那慘白似雪的面龐之上,銅角王面露淒色,臉上洋溢的是那種原始純粹的悲痛,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的父母就是死在這個絕學之下……準確來說是我的姑姑姑父。我真正的父母是國家首席研究員,他們的職業注定要受到層層秘密監管之中,所以我自小與他們分離,被姑姑姑父所收養……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們不是我的親生父母……」
像是回想起來十年前的那場噩夢一般,銅角王的整張臉都直接呈現出了灰白色,眸中跳閃著極度的驚恐,渾身都在輕顫,引得紫雲金甲面色惻隱,忍不住看向他。
這印象中,還是銅角王第一次說起自己從前的事……
銅角王加入高科技隊也是得益于當初他的研究者父母的推薦,只是沒想到因為研究意外爆炸身亡。倒是沒有听過他來首都之前的故事……
「我的姑父叫做蝕滄海,姑姑叫做銅毓嬌,姑姑是海神宗首席大弟子……」銅角王嚼著苦澀的笑意,琥珀色的的雙瞳之中宛若星雲在聚集流轉,他透過窗戶在仰望星空,言語之間不輕不重,像是在敘述意見很平常的事情一樣。
「銅毓嬌?你說的是在十年前的比賽意外喪生的嫡系宗門大弟子?可宗主說,那明明是意外啊!」水元霸有些疑惑,蹙著粗眉毛,質問道,「戰場之上,生死由天,我們做騎刃王車手的,應該明白的了這個道理。」
「如果是簡簡單單就這樣,我只能感嘆他們的命不好……」銅角王的眼眸猶如星雲翻轉,內斂的傷感動蕩不安,像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的漣漪,再朝外不斷地擴散,「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怎麼辦?」
「銅角王,你的意思是當初的事情另有隱情?」水元霸走上前來,目光如鷹隼般的銳利,帶他看見銅角王點頭之後,有些錯愕,「那我還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能夠讓你……離開海神宗整整七年!」
穹宇星空璀璨,星雲漩渦旋轉扭曲,在銅角王的眼眸中逐漸變的虛幻……
日出日落,是亙古不變的規律,但沐浴在晚霞的銅家錢莊,古樸的小鎮,卻映著最美的痕跡。
清淺的河中之中,小魚猶如縮影細密的流動,晚霞暈染的河流,裹挾著金色的淺影,給這方天地,創造了一副最美的畫卷。
碩大的肥魚尾部拍打著女子白如透明的臉頰,蕩漾起一陣的水花,女子拿手背擦著臉,眸子中婉轉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睫毛上輕微打濕,弄成一縷一縷的,逐漸凝聚成一顆顆細小的水珠,顫巍巍的掛在那濃密的卷長之上,滴落而下,水珠倒映著晚霞的色彩,仿佛金燦燦的珠寶琉璃。
女子一身米黃色的鎧甲,與棕黃色的勁衣相互映襯,宛如晚霞一般的縮影,隱隱有紅色的光芒氤氳閃動。
「誒,我說~這麼多的魚夠吃了吧!」手支在自己的腦殼處,男子睜開眼,懶散的目光盯著那個渾身散發朝霞氣息的身影,猶如古潭幽洞的眸底深處,帶著柔軟的寵溺。
「你這個首席大弟子的身份如此尊貴,為什麼不讓那些小弟子做這個啊~」
「哪什麼尊貴啊,咱們銅家錢莊也不過是個小鎮罷了,也就是海神宗的存在才讓銅家錢莊逐漸變的出名……」女子麻利的收起漁網,酣然一笑,「可是在外界看來,也不過所以然罷了~」
「而且海神宗對我來說更像是家,我從一出生就生活在那里,為家人做些事,也是應該的啊!」銅毓嬌出一陣銀鈴般的輕笑,有些沁濕的勁衣緊緊地貼合在女子的玲瓏身軀之上,勾勒出那完美的身影。
「可是幾個月後的比賽……宗主要求我們對絕學的參悟要加快進度了……」蝕滄海一骨碌站起來,眸光深深淺淺地凝視著安置魚桶的女子,冷峻的面容之上,浮出淺淺的縱容寵溺之色,「宗主把獲勝的希望全壓在那個絕學身上了……」
「是啊,所以我們才不能辜負宗主的希望啊,宗里就咱們兩個騎刃王天才能夠參透絕學,如果有更多的天才,那麼海神宗早就發揚光大了。」銅毓嬌嘆道,眉宇之間一片愁雲。
「當然有啊!」蝕滄海打趣道,攬過女子有些縴長的身軀,「我們的兒子不就是天才麼~還有那個宗主的小女兒,是叫沁兒的吧~嘿嘿~青梅竹馬誒,就象咋倆一樣!」
「你在想什麼啊!他們還小。而且角王又不是我親生的兒子,我怎麼有權利干擾他的選擇?」銅毓嬌拿手支開男子的剛硬的臉頰,嚴肅的說著,「你別想太多,又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馬都能在一起!」
「輕點輕點,疼死了!」蝕滄海大喊大叫說道,那手指指向自己的臉,一臉的悲愴,「你別使勁啊!」
「你在干什麼啊!」銅毓嬌笑音清冽,邪魅中帶著淡然,她戳著擎海潮的臉,促狹的笑著,」還不疼死你!「
這一戳,是用了少許的手勁的,但是按理說,就算普通人看來也就是會留下指甲印而已。但是隨之而來的,蝕滄海發出的鬼厲般淒慘的大喊,卻讓銅毓嬌身體止不住的猛地一僵。
「你……你這是怎麼了??」笑聲瞬間轉變成擔憂的色彩,等待手指拿開之後,銅毓嬌的雙眼瞬間猛的擴大!
擎海潮的臉在那指甲印的地方已經紅紫的嚇人,隱約有血水緩緩流出,而臉部的周圍的地方也像直接涂上了胭脂水粉一般,青紫的嚇人……
蝕滄海沉默,深邃眸光望著驚慌的銅毓嬌︰「我有一個猜想,這陣子我身體很是虛弱,渾身都在疼痛……」
「你……你生病了??」
「估計沒有……」蝕滄海伸手攥起銅毓嬌驚慌的不斷顫抖的手指,聲音沉穩,「每次的身體極度虛弱的的時間點恰好都在參悟絕學的時候……」
「你的意思是?」銅毓嬌的臉瞬間死如灰白,眸子中跳閃著極大的恐懼。
「我記得傳說有那種特殊的一系列招數,很強,但唯一的壞處就是……會損耗生命力,敗壞身體……這類招數被稱為黑暗絕招。」
「雖然以前明確被列入禁止的名單,絕大部分都被銷毀了,但少部分也被有心的人偷偷傳承了下來。畢竟這種招數真的很強。」蝕滄海語氣猛重,眼眸之間血絲密布,「自從我練習這個招數的時候,我就有一種感覺,我的身體逐漸的衰敗。所以我猜咱們的絕學‘怒海狂瀾’就是黑暗招數的其中之一!」
「可是我並沒有感覺到啊!」銅毓嬌的眼神空洞的更為恐怖,她蠕蠕干裂的唇瓣,猛的拍向自己的胸口,大聲質問,「我也不是練習麼!」
「可能是你的根基太淺,你不是根本就沒有多練習嗎?」蝕滄海上下掃過她的身體,一本正經的說道,「也許是你的身體太強壯,早就超出一般女人的力氣……甚至說你是男的也……誒~疼……疼……」
銅毓嬌氣的直接擰他的觸角,不過也沒有敢用多大的力氣,她怕再發生剛才的事情。
「那怎麼辦?既然如此,宗主還要讓咱們練習這個……他是什麼居心?」晚霞落去,銅毓嬌周身的渾身淺淺金色收斂褪去,她的眸色越發深邃,充斥著動蕩不安的神色,此時此刻,她根本就不能幻想宗主內心的想法,突然覺得毛骨悚然……
「別擔心……我猜宗主本人也不知道這件事,畢竟這一百年來,宗門里被稱為天才的只有咱們兩個,別人還沒有資格看這本絕學。宗主怕是也只當它是一種珍稀絕學了……」
「那就好……」銅毓嬌提起的心瞬間平復,剛剛驚恐的心情瞬間就被擔憂所替代,「那既然宗主不知道這件事,咱們去和宗主一說,希望他禁止這個絕學吧,不要讓它害更多的人了……」
「好……」
兩人迅速收拾釣魚的器具,返回的路途中,銅毓嬌只覺得心中驚駭無比,海神宗傳承至今,肯定有不少人接觸過這個絕學,那他們都怎麼樣了?是死亡了還是中途放棄了呢?這片宛若綠色海洋一般的美景,到底隱匿著多少下面那些不為人知的荒涼?
海神宗建立在高山之巔,懸崖之上。氣勢雄壯,屹立蒼穹。道路猶如虯龍一般蜿蜒而上,繞著那座高山,匍匐的像一個巨大的盤龍一般纏繞,圍在周圍的樹木恍若暗綠色的潮汐涌動,枝繁葉茂,雜草夾雜在其中,比人還要高。
夜幕襲來,穹宇墨黑,星辰如鑽石般點綴其中,兩人眸光豁然亮堂,盯著不遠處那像是一塊巨型水晶石散發出白芒的區域。
海神宗身處巨大樓閣,頂部的明珠恍若懸空的一片灼灼白芒,周圍的山峰呈簇擁姿態,很難想象,在這片古樸的小鎮之中,還有這麼巍峨聳立,俯瞰天下的樓閣存在!
樓閣上的光輝忽明忽暗,頂部恍若直插雲霄,被周圍無數扭曲的星雲包圍在中間,神聖而古老的白芒宛若月芒水銀傾灑,並不刺眼,甚至于可以說是仿佛沉寂了億萬年的柔和,卻是讓人難以逼視,如果站立在那樓頂之上,怕是可以手握摘星辰!
「進去吧!」墨藍色鎧甲因為天穹的暈染,顯現出了黑色,他眼神泛著凝重,和身旁的女子說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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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听著銅角王的敘述,銅沁兒的眼神越加的顫抖,明明根本燈光不強烈,還有白布所掩蓋,銅沁兒雙眸緊閉,卷長睫毛之上掛著淺銀色的淚珠,柔和的臉上被燈芒鍍上了清淺的銀輝,不知為何,面前的白布還是染上了一絲的濕意……
銅角王嘴唇不斷的抖動著,眼眶也紅了起來,怕是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的打擊吧~他仰頭,執意的看向那抹星辰,掩藏自己的懦弱,他的嗓音也變得嘶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那股極大的酸意,平復了自己的心情,接著敘述道︰「然後我的姑姑姑父就對你的爸爸,也就是宗主說了這件事,本以為宗主很快的就會禁止,可是沒想到宗主的反應竟然這麼激烈……」
「宗主,我剛剛說過的一些話,的確不是虛言……也請各位長老明斷。」蝕滄海俊容冷淡,環視周圍一圈後。
「就因為這件事,就判斷絕學有問題,未免是太過莽撞了……」坐在上位的,銅沁兒的父親,他的溫和的面容浮出銳利光芒,口氣有些不確定。
「宗主……盡管這只是猜測。」銅毓嬌低頭,跪下,濃密的睫毛不受控制的顫了顫,掩蓋下她雙眸之中的波瀾漣漪,「不過事關重大,就算只是猜測,也要重視起來啊!」
「大膽!」宗主的手猛地拍向在一旁的槐木桌子,發出一聲悶響,語氣也大喘起來,似乎被氣得不輕,「宗門的絕學怎麼會有問題!那容的你們兩個小兒無稽之談,就把絕學廢掉!你們兩個閉門思過!盡快習得絕學的最高層次!兩個月後再準備比賽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