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銀色星辰懸掛在天際,閃爍著光芒,穹宇濃墨的好似在流淌,無邊無際。
烏雲遮蓋住了月華柔和的光芒,下方鱗次櫛比的建築也漸漸隱沒在陰影之中,雪麟汐額頭上的幽蘭花鈿的璀璨的色彩漸漸隱沒,鑽石般亮晶晶的掛飾披散在肩上,蜿蜒而去垂在腰間。
「這人啊,還是多變的,你永遠也看不透他的內心在想什麼。或者說你真的很了解南溟軒嗎?」雪麟汐的聲音泛著輕靈,柔和的字眼卻帶著冷冽的感情,嘴角微揚,帶出一點冷笑的痕跡,深邃的墨藍色的瞳孔帶著銳利地眸光瞥向他。
鎧甲神心里突然一頓,一道驚慌失措的感覺席卷上來,他削薄的唇緊抿成一條唇線,手掌不自覺的握成了拳頭,指甲掐近了手心,形成了一道道白引子,雪麟汐說得沒錯,他的確不怎麼了解南溟軒,甚至連見面都沒有多少次。可為什麼他會篤定南溟軒是自己最值得相交的朋友呢?
可南溟軒……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
周圍空氣仿佛定格一般,偶爾听見翠綠的樹葉隨著清風抖動,發出的沙沙聲。周圍連綿起伏的墨綠樹影在清風拂動之下,恍若碧綠色的海浪在翻滾,徜徉起伏。
「我覺得……」在燈影朦朧之中,鎧甲神的語氣飄渺,粉色晶瑩的嘴角泛著淺淡的銀光,一張一合,卻說出了讓雪麟汐十分心驚的話語,「不管如何,他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上,他永遠是我的朋友。這點是不變的。」
雪麟汐抬頭,她清晰地看見,鎧甲神眉宇之間顯露的一種傲然,清冽的眸子之中跳閃著烈火一般的自信。
雪麟汐勾唇淡淡一笑,面色寧靜,不動聲色。
「對了!」鎧甲神忽然抬起頭,淡若遠山的眉宇之間突然擰成一團,周圍水晶燈凝結而成的光芒,斑駁的映射到他白皙透明的臉上,他的指尖,此時也萬分緊張的扭在一起,「我那時候听到花顏錯說道……你的身體是因為漩麟氣浪的關系,所以才?」
「沒錯,這也是小時候貪玩造成的誤傷,不過可真奇怪,他怎麼什麼都知道……」雪麟汐緩緩抬起頭來,沒有任何的表情,或者說,沉靜的猶如一塊寒冰,「他說他是把玉佩送給我的人,可我一點記憶都沒有……」
「沒有記憶?是遺忘了還是……」鎧甲神驚愕,忍不住問道。
「這種感覺……就像憑空抽去了那三年的記憶,怎麼想都想不起來……」雪麟汐輕輕搖頭,粉雕玉琢的面容之上釋放出傾絕天下的芳華,她細細思索,「而且更為奇怪的是……」
她扭頭轉向鎧甲神,清冷絕麗,那嘴角若隱若現的弧度讓人捉模不透︰「我的記憶片段中總是隱隱約約有著你的身影……是你現在這個年齡的身影……」
「啊?」鎧甲神的眼神中有瞬間的錯愕,一種發燒的感覺一寸一寸的從耳朵兩邊傳到臉頰,他突然有點慶幸這是黑夜,讓對方不至于看見,他的瞳孔不自然的轉著,話語也變得結結巴巴起來,「不……不可能吧,你那時候也就6,7歲吧,我和你差不多應該。」
「嗯,後來我也想著不可能,估計是認錯人了……」雪麟汐白皙透明的指尖搭在自己的下巴處,面色很是孤傲,猶如冷寂的蓮狂傲無雙,眉宇之間的幽蘭花鈿給她平添了一種高貴清冷之感,動人心魄,在月華的映照下,完美得似冷玉般顯現的光澤。
「那他說的也是真的麼,你的身體已經……」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語氣很是飄渺不定,此時此刻,他更願意從她的嘴里听見否定的事實。
眼瞅著鎧甲神眼中釋放著希冀之光,就像漫黑的穹宇之中,那一小小星辰發出的微不足道的光芒,頃刻間,就要被濃重的黑暗壓過似的。
雪麟汐嘴角輕微淺笑,縴細的指尖輕勾著那晶瑩剔透的鏈珠,字句冷酷的仿佛嗜血的刀刃一般割裂掉鎧甲神內心的全部的光芒︰「他說的沒錯,如果玉佩能完全壓制住我的寒氣,我為什麼還會來到這個醫院?它所起的作用,只是讓我體內肆虐的寒氣平息而已。每一次寒氣的復發都讓我的髒器受到創傷,照這樣下來,我所能承受的次數……最多三次就到極限了……」
鎧甲神的身軀猛然一抖,他仿佛能听見周圍流淌在耳邊的風聲在顫抖,似乎能听見腦海里震動的嗡鳴聲響,像只絕望的飛蛾在簌簌顫抖……
「你說的極限是……」鎧甲神的目光死凝著雪麟汐舉起來的三根縴細的手指,聲音不自覺的在顫抖,但還是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句哼出。
看到鎧甲神猩紅變得瘋狂的眸子,雪麟汐嘴角抿起笑意,拿起茶杯,手指模索著杯面光滑的涼意,在月華之下閃爍著琉璃般的光彩,淡唇輕啟︰「你知道的,沒錯哦,就是死亡……」
鎧甲神瞳孔瞬間緊鎖,輕張著嘴,像是一尊雕塑凝固在了清冷靜寂的醫院之中,他突然感覺自己疲憊的似乎連手指都不能彎曲,耳邊,腦海里還在嗡嗡的響動。
「飛雪!」一道瘋狂的聲音,鎧甲神用盡了平生的力氣大吼,這一刻,他的心髒仿佛停止了顫動。
「你干什麼,我和你又沒有什麼關系……」雪麟汐似乎有些惱怒,卻在下一刻腦海中猛地一片空白……
鎧甲神猶如一道清風襲來,雙手一攏,將雪麟汐脆弱的身體抱入懷中。因為慣性的問題,兩人也順勢倒在了後方的床鋪上……
雪麟汐隱隱蹙眉,墨藍色的瞳孔出現了一絲驚慌之意,感受著身體上方的重量,輕咬著嘴唇,月華映射到兩人的鎧甲之上耀出了清冷光澤,亦映得她面頰染微粉。
鎧甲神抱著她,一向鎮定的他此時竟然如此得語無倫次,他渾身都在顫抖……
雪麟汐能感覺到他環抱自己的雙手越來越緊,她突然心中一顫,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鎧甲神藏在她肩膀之上的頭終于抬起,突然撞上了那雙還泛著猩紅絕望的眸子,雪麟汐的心中一震,眸中泛起了波瀾。
鎧甲神雙手支撐著床鋪,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他低頭看向壓在身體之下的雪麟汐,那崩潰的表情,那猩紅的雙眸,那顫抖得不成調的話語,假如雪麟汐有朝一日真的會面臨死亡,他還真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崩潰的反應。
「我發誓……我一定會讓你平安無事!」鎧甲神眼眸露出極度的瘋狂之意,心痛的感覺讓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在說什麼,唯一能夠確認的,只有此刻堅定的內心。
雪麟汐眼眸一顫,深邃猶如海潭般平靜的海面第一次蕩起漣漪,她嘴角輕勾,櫻紅的唇瓣抿成一條清冽的弧線︰「好啊~,我這條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熟悉的腔調裹挾著微風落入自己的耳畔,鎧甲神那猶如死去的心重新跳動起來,那琥珀色的眸子中的光澤,就猶如蕩漾出水波一般,重新充滿了希望。
「不過……」雪麟汐語氣輕轉,瞳孔之間死水微瀾,「你能不能先起來,你太重了,我都喘不過氣了……」
鎧甲神的臉色瞬間變的潮紅,猛的跳到了一邊,像熟透了的柿子一般,根本緩不過來……
他剛剛到底做了什麼啊!——
天穹星輝微微,醫院一片寧靜,暗黑幽長的走廊兩邊,昂貴的水晶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光潔的地板倒映著兩個人的身影,無限的拉長。周圍很是靜謐,帶有一絲讓人莫名的心驚……
「到了吧……就是這……」銅角王反復觀看門口牆壁旁邊的掛牌,手指模索著下巴。很是確認的說道,「水元霸這個人總覺得是我欠沁兒的,所以他特地告訴了我他們病房的掛牌,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向他們道歉之類的……」
「嗯……」紫雲金甲面色寧靜,兩手輕繞胸前,渾身紫色華貴的鎧甲在燈芒的照耀泛出耀耀光澤,他仿佛沒有多關注銅角王和沁兒所謂的糾葛,只是沖銅角王輕眨雙眼,示意他先進去。
畢竟銅角王和銅沁兒他們關系還是深點,要不他也不會帶著銅角王來了。
「我……我嗎??」銅角王心里猛的一慌,抖動著嘴角,貌似是不可相信,在得到紫雲確定的眼神之後,他的眸子都開始顫抖起來。
「你……師哥你知道的……」銅角王眼角輕抖了抖,雙手搖動速度如此之快,就連臉部肌肉都開始僵硬緊繃,「昔日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啊,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他們。更何況,我怕我會被他們亂刀斬死!」
「誒呀,銅沁兒對你這麼好,砍死你她還舍不得呢,快去快去!」紫雲敷衍著銅角王,眼里流露出一股促狹的笑意,直接用手猛地一推銅角王的身軀。
銅角王猝不及防的被推倒了關閉的房門處,他以為門口此時上著鎖,銅沁兒正在睡覺,本來叫醒她還不好意思。可是完全沒想到,自己的身軀竟然頂開了那道門!
室內的光芒猛然充溢著整個眼眶,水晶燈柔和的光輝淡淡的灑在銅角王的鎧甲之上,與室外幽暗的長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一落差,銅角王突然有點發懵……
紫雲金甲神色也不自主的愣了愣,他似乎也完全沒想到門會是開著的,他的意思只是讓銅角王敲門而已,不過也正好罷了,他反應過來,隨即也轉過身,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進去。
「師哥,你怎麼知道他們會亮著燈,房間密封性這麼好,室外完全看不到里面是否亮燈啊!」銅角王壓低聲音,輕聲道。
「沒,我完全沒想過這件事……只是踫巧罷了……」紫雲金甲神色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說道。
等等如果此時亮著燈,那代表肯定有人看望銅沁兒,所以才不鎖門,亮著燈……那麼說……
銅角王一陣心驚肉跳,余光輕輕地瞥到了病床前,那張刀削斧刻的容顏異常熟悉……,在連帶著那沉澱著憤怒不止的眸子,銅角王突然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銅角王?」水元霸的視線凝結到了他的身上,神色中帶著不好的冷硬之感,他的目光也掃過在一旁優雅而立的紫雲金甲,眸子如同銳利的刀刃一般打量著他,冰冷的嘴角輕輕說出幾個字,「紫雲金甲~」
紫雲金甲瞥了眼水元霸望向自己的眼神,他的神色也沉澱下來,沉澱出一種決然而詭秘的色彩,毫不掩飾的回望過去,水元霸眉頭微不可查的蹙了下,他竟然有些不自然的回避!
「銅角王,你道個歉也要帶別人來!」扭頭轉向銅角王,水元霸那濃黑的劍眉,狠狠的糾結在一起。
「不……其實……你誤會了……」銅角王不好意思的擺擺手,面色含著有些尷尬的笑容,他嘴角輕彎,「我們不是來道歉……」
「什麼!」還沒等銅角王說完,水元霸的河東獅吼便瞬間襲擊過來。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要成了逆轉的潮流,水元霸一步一步氣憤的走過來,像是一個渾身冒煙,氣沖斗牛的大力士一般,他的雙眼跳閃著兩朵巨大的火焰,徐徐上升猛烈的燃燒著,那周圍縈繞著的火光,仿佛要將整個病房都燃燒起來。
銅角王雙眼瞬間放大,也沒有管噴到臉上的一片唾沫星子,扭頭朝著紫雲金甲求助……
可不管銅角王怎麼的眨眼,如何的暗示,甚至他的眼楮都感到抽筋的時候,紫雲金甲仍不理睬的立在一旁,仿佛身在世外一樣,他的身軀籠罩在閃動著月華般色彩的光芒之中,姿態從容而優雅。
只是這優雅讓銅角王感到淚奔……
「銅角王!」水元霸狠狠地咬出三個字,那猶如鷹隼般銳利的深沉眸光竄著火星子,就像要把銅角王全身燒了個透!
「嗯哼……」病床上傳出的一道虛弱的輕吟聲響讓眾人的視線都集中起來,水元霸僵硬的身軀一怔,剛剛還在銳利地眸光瞬間的緩和起來,他三步並作一步奔回到病床身邊,他顫抖的舉起銅沁兒羸弱的手臂,面色柔和的仿佛要溢出水來,「沁兒,你醒了,剛剛把你吵醒了……」
紫雲金甲和銅角王兩人互相看看,都從對方的眼眸中感受到了驚喜,紫雲那額頭上嵌著的綠色寶石擋住了燈光投射而來的光芒,那形成的陰影遮擋住了他的半張面頰,走到病床前,看著手臂上插著輸液管的銅沁兒,冰涼的嘴角輕輕一彎。
他當然是希望銅沁兒醒過來的,那麼對魔王這個問題上就能得知的更快了……
而且看水元霸對銅沁兒的表情來看,他分明是喜歡這個女孩啊……
而且他記得水元霸以前對銅沁兒的稱呼可是大小姐,這次竟然直呼沁兒,還不能說明問題麼~
銅沁兒原本卷長濃密的睫毛下深邃湛藍的雙眼,被一道白色的長條狀的布所掩蓋,那肌膚的色彩,依舊是冰霜般透明,在燈光照射下,泛著晶瑩的波光。
「她……她的眼楮?」銅角王輕生喃喃,眸光輕柔的投射到她的面頰之上,有些淡淡的失神。
「還用說麼!」水元霸的嗓音有些干涸,嘶啞的聲音伴隨著一些絕望,胸膛劇烈起伏,「當然是和你比賽之後,沁兒的五官都流了血水,除了眼楮,其他的器官也都受了傷害!」
「什麼!」銅角王瞪大雙眼,帶著濃濃的彷徨之感,不知所措,泛白的唇瓣一張一合,「那沁兒……」
「你就慶幸吧!」看著銅角王失神蒼白的面色,水元霸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要是沁兒真的是那樣,你以為你還能安全的活著嗎?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為沁兒報仇!沁兒恢復得很好,也需要感謝你最後救下了沁兒。但她畢竟是為了你而受傷,所以……讓你道個歉不過分吧……」
「不要……」虛弱的聲音輕緩,銅沁兒的身體很是羸弱,連帶著透明的白,她的額頭之上盡是細密的汗珠,櫻唇顫抖著,沒有一絲的血色,「這件事和角王哥沒有關系……要不是……因為角王哥,我就死在這個世界上了……」
「沁兒……」水元霸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心痛,他撫模著銅沁兒縴細而布滿青筋的手臂,眼眶中溢滿了淚水……
銅角王心里陡然抽動,他看著身體縴瘦的銅沁兒,被藥品折磨著骨骼都凸顯著的沁兒,自責的無以復加,輕顫著搖頭,有些失神地喃呢︰「沁兒,對不起……」
「角王哥……」銅沁兒緩慢地坐起,纏繞在眼楮面前的布條微微的沁出了一點的濕意,打濕的範圍在不斷的擴大。
銅沁兒並沒有發出任何的哭聲,只是咬著本來就泛白的嘴唇,這下更白的透明……
「沁兒,你怎麼哭了,你不能哭啊,眼楮會損傷的!」水元霸的身形突然一顫,聲音都變了腔調,不似平時冷靜。
銅沁兒緊緊攥住水元霸的手,緊咬嘴唇,好半天才破涕為笑,聲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動人︰「別擔心,我沒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