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上官智頂著兩個黑眼圈來到辦公室,楊潔看到後嚇了一跳,「上官,你眼楮怎麼了?」
上官智委屈地癟著嘴,昨晚陳木的問題,他想了一晚上,陳木想要表達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實在太好奇了。
深更半夜打擾陳木休息,這件事別說上官智做不出來,就算真的打出那個電話,陳木也不會告訴他,他了解自己這位師傅。
于是,他糾結了一個晚上。
得知上官智昨晚沒睡著覺是因為案情,楊潔拍了拍上官智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了句,「加油。」
「楊姐,你說,師傅究竟什麼意思啊?你幫我問問唄。」
楊潔攤了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上官智拉著楊潔的胳膊,語氣中帶著撒嬌意味,「楊姐~」
「咳。」
不知是誰輕咳一聲,腳步聲響起,蘇志遠應聲而來,掃了眼四周,面容嚴肅地問︰「陳木呢?」
上官智立即挺直腰桿,「師傅說他十分鐘後到。」
蘇志遠說︰「他來了讓他馬上去局長辦公室。」
說完這句話,蘇志遠徑直向局長辦公室方向走去。
上官智瞄了眼蘇志遠的背影,心下疑惑,明明說了師傅十分鐘後到,為什麼蘇組長還要補一句等陳木來了馬上去局長辦公室,看來事情沒有很著急啊,不然也不可能等這十分鐘。
「你還不快去找你師傅?」楊潔提醒道。
市局這位局長大人親自召見,故意拖著不見可不太好。
還沒等上官智聯系,陳木便出現在辦公室,第一句話就是問蘇組長在哪里。
「師傅,蘇組長說,讓你來了去局長辦公室。」上官智轉述完蘇志遠的話後又添了句,「我猜蘇組長肯定也在局長那里。」
陳木微微頷首,提步去往局長辦公室方向。
莊重威嚴的辦公室里,局長和蘇志遠相對而坐,兩人面色都算不上好看,敲門聲響起,得到局長允許,陳木走了進來。
房間里籠罩著一層莫名的低氣壓,蘇志遠給了陳木一個眼神,陳木目不斜視,淡定地坐在椅子上。
「陳副組長,有件事我想向你了解下情況。」
「您說。」
局長從旁邊文件里抽出一張照片,手指敲了敲照片上的人像,「這個人,還有印象嗎?」
照片上人像,是王氏五兄弟中的王廣坤,豈止是有印象,若不是因為緝毒隊長那邊說,王廣坤是他們的線人,他們也不至于把抓到的人放了。
「蘇組長是要把這人還給我了嗎?」陳木淡淡地說道。
上次是蘇志遠拍著胸脯打包票,等緝毒那邊事畢,親自去提人,給被打的上官智一個說法。
蘇志遠說︰「怕是還不了了,他死了。」
此次局長親自出面,和特案組這邊對接,也是因為事出突然,局長當然知道,特案組只負責連環殺人碎尸案,只因導火索是爛尾樓案,所以現如今全部心力投入在爛尾樓案中,至于緝毒什麼的,與特案組無關。
緝毒那邊一名線人死亡,本就不是多麼重大的事情,但關鍵是,這名線人死之前,拉了二十七個緝毒警當墊背的。
二十七個啊!
其中還包含緝毒隊長徐平。
國家培養多年優秀的緝毒警,在一場收網行動中,幾乎全軍覆沒,不僅沒抓到毒販,還令自身生命受到威脅,這一切的源頭,全在于這名線人身上。
行動失敗具體原因,在于毒販發現了王廣坤是警方線人,反利用王廣坤是警方線人這個身份,給緝毒警察布了一個局,最後來一個甕中捉鱉。
而優秀的緝毒警察們,死亡之前均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有的甚至連容貌都無法辨認,四肢更是不全,可想而知,生前受過怎樣殘忍的對待。
黑暗無光的地道里,血跡洇染著大地,隨處可見手指和四肢殘骸,空氣中彌漫著重重的酒精味兒,刑偵組趕到的時候,某個和已逝緝毒警相熟的警察,看到血肉模糊的好友,堂堂七尺男兒,眼淚竟忍不住掉了下來。
太殘忍了。
局長雖沒有親眼看到那樣的場景,但每每想到,都控制不住內心情緒,激動地捶了一下桌子,那是人,活生生的人,在毒販眼中,卻連動物也不如,法醫尸檢結果顯示,緝毒隊長徐平,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最後死在石磨旁邊,被那些毒販當成驢來拉磨。
不敢想象,在生命最後一刻,緝毒隊長徐平該有多絕望,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緝毒剩的那幫人,眼楮充血,群情激憤,發誓要為死去的好友以及同事們討回公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必須將毒販抓到,不然眾人無顏面對死去的緝毒警們。
最可氣的是,毒販居然故意挑釁,不知從何處得知警方安排的全部線人名單,將三名線人的人頭放在了緝毒局大門口,態度何其猖狂?
若不是上面的人盡力壓著,不讓此事擴大,恐怕剩下緝毒警心里的火壓不住,可就算刻意壓制又如何,這種丑事,終歸會傳到所有人耳朵里。
緝毒那邊可謂傷亡慘重,這麼些年的行動,算是一敗涂地,不止損失二十七名優秀的緝毒警,連帶著其它隊里早年間安插的線人也相繼暴露。
同是警察,陳木能夠深刻感受到,剩下那些活著的緝毒警們心中所思所想,眼睜睜看著身邊同事無辜枉死,二十七條人命,又是多少家庭自此支離破碎?
局長攥緊手掌,喊陳木過來,主要是因為緝毒活動中那名最關鍵的線人,王廣坤。
王廣坤身體里的子彈,和緝毒隊長徐平槍里的子彈完全一致,也就是說,開槍打死王廣坤的人,是徐平。
正常情況下,警方會不遺余力保護線人安全,除非明確知曉線人叛變,不然不可能做出開槍殺害線人的事情。
當時具體發生怎樣的情況,誰都沒辦法說清楚,只能根據現場來復盤。
單單警方線人被毒販發現,不可能對緝毒隊造成這麼大的傷害,除非,這本身就是一個套,線人王廣坤是雙面間諜。
追溯最近發生的事情,在意料之外的是,特案組的副組長陳木,和市局王隊長親自去王家村帶走王氏五兄弟,並進行了審訊。
雖說審訊進程很快,幾乎不被人察覺就已經把王氏五兄弟放了,但據悉,陳木和王隊長在王家村,驚動了王家村的村書記,這就說明,不可能不被人察覺。
蘇志遠替陳木解釋︰「之所以帶走王氏五兄弟,是因為王氏五兄弟涉嫌毆打特案組警員上官智,後有直接證據表明,毆打上官智的確是王氏五兄弟無疑。」
局長擺了擺手,阻止蘇志遠繼續講話,「天河農莊的事情我知道,我也不認為你們做錯了,緝毒警的命是命,我們刑偵警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可現在,緝毒那邊有人認為,線人王廣坤被發現,和特案組月兌不了干系。若不是特案組踫到了王廣坤這條線,緝毒隊不至于輸得這麼慘。
陳木緊抿雙唇說道︰「想法有些偏激。」
畢竟緝毒隊長徐平都離世了,個別人想法偏激也正常,局長表示理解。
蘇志遠分析局勢,線人王廣坤肯定早就被發現了,而且,必定是雙面間諜,且站的是毒販那一方,這鍋怎麼都扣不到特案組身上,說起來,他們還沒有找緝毒隊要說法呢,挑選線人標準太低,不要求線人愛國愛黨,連尊重警察都不要求嗎?
王氏五兄弟毆打警員上官智一案,證據確鑿,為了顧慮大局,才沒有立即拘捕王廣坤,順勢還放了其它王氏兄弟,現在出了事,開始推卸責任?
「蘇組長,緝毒隊不是甩鍋。」
蘇志遠反駁道︰「徐局長,或許你沒有听到風言風語,但我卻听到有人說,特案組那時候為什麼不據理力爭,把王氏五兄弟全部逮捕,不然也不會出現後面慘事這樣的話。」
「我們願意配合緝毒隊工作,不代表可以被當作軟柿子捏。」
徐局長輕輕揉著太陽穴,這件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著實不太好辦,不過,客觀來說,和特案組確實沒什麼關系,徐局長安撫著蘇志遠,希望蘇志遠不要在意緝毒那邊發的牢騷。
陳木拉回話題,「您想找我了解什麼情況?」
徐局長這才恍然,「王廣坤,和他四個兄弟,你審訊的時候有發現什麼特別之處嗎?」
「王家村,挺特別的。」
「王家村?」徐局長疑惑,這事跟王家村有什麼關系?
陳木建議可以關注下王家村,這個村子行為作風,和其它村莊大不一樣,細細調查,或許能有意外發現。
蘇志遠多問了句,「王氏幾兄弟逃了?」
「沒有。」
王廣坤作為警方線人,哪怕叛變,也謹代表個人,21世紀又不是古代,一人犯罪九族都要株連,王氏幾兄弟沒必要逃,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