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注意控制一下情緒。」
蔡勇胸膛起伏,似是被冒犯到一般,在他眼中,愛情是世界上最神聖的感情,他不允許任何人侮辱愛情,尤其是侮辱他對孫小紅的。
因為蔡勇深愛著孫小紅,所以他願意為孫小紅一次次放棄自己的底線,退讓自己的原則,其中包括教訓一個追求孫小紅的男性。
蔡勇一直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從來沒跟人打過架,哪怕是被人栽贓陷害,也沒想過私下報復。若不是孫小紅說,有個人騷擾她,她覺得很厭煩,蔡勇不會出手傷人,後面還被針對,以至于找不到一份像樣的工作,要以乞討為生。
沒想到,那件事過後,在孫小紅口中,不厭其煩騷擾她的人換成了蔡勇自己。
陳木十指交叉,換了個姿勢,蔡勇和孫小紅之間的故事,在蔡勇眼中,貌似換了個版本。
陳木記得,市局小周早先接到過孫小紅報案強jian未遂,當時孫小紅證詞里,蔡勇和她本人以前並無交集,口中更是極盡下流之詞,證實那些話確實出自蔡勇之口後,由于無既定事實,警方這邊以調解為主,至于蔡勇和孫小紅之間的其他事,沒過多關注。
蔡勇說,他對待孫小紅是真心的,孫小紅也曾經表示過對他的好感。
故事听到這里,陳木打斷了蔡勇,「孫小紅怎麼說的?」
「小紅喊我勇哥,還說只有我對她最好。」
伊濛作為一個听故事的人,心里有諸多疑惑,雖然她與孫小紅只有一面之緣,且是死後的一面,但孫小紅開著一家金銀首飾店,蔡勇職業是以乞討為生,她知道不該以有色眼鏡看待他人,可是,蔡勇不論是外在還是內在,怕是都難以吸引到像孫小紅這樣的小富婆吧……然而看蔡勇說這些話時的神情,又不像是憑空捏造,著實令人奇怪。
陳木示意蔡勇繼續。
一件事,站在不同角度講述,便是不同的故事,依據蔡勇所說,他與孫小紅,是有感情在的,那天突然走進金銀首飾店對孫小紅說想強jian她,他承認自己這種做法太過偏激,可後面每天的追求,他沒有半分逾矩。
「你什麼時候知道孫小紅死亡的消息?」
蔡勇猶豫了一會兒,「上次那位周警官過來的時候。」
「具體時間。」
蔡勇似是回憶了一下,然後說︰「22號下午。」
再加上網絡上爛尾樓新聞鋪天蓋地,順帶牽出多年前連環殺人碎尸案,省廳專門派遣特案組過來調查,蔡勇不想知道也很難,只是他一直不願意相信罷了,所以看到陳木時,忍不住問了問孫小紅是否真的已經死了。
「小紅她……她怎麼就……」蔡勇似是被風迷了眼楮,手輕輕揉了揉雙眼,眼眶有些泛紅。
一個大男人,傷心難過的時候,讓人看著不免覺得有些心酸,伊濛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陳木卻像是司空見慣一般,直接進入下一話題,按照蔡勇所說,以前和孫小紅關系並沒有那麼差,那麼應該也了解一些孫小紅個人情況,以及,是否有仇家。
那個被蔡勇教訓的人是誰?
蔡勇配合地給出對方名字,順帶把自己了解的所有信息和盤托出。
今日和蔡勇聊天內容,上份小周帶回的談話內容里沒有出現,蔡勇給出的解釋是,周警官沒有多問,他就沒有多說,畢竟和案情無關。
談話接近尾聲,蔡勇站起身,語氣凝重地拜托陳木,一定要將殺死孫小紅的凶手抓到,好告慰孫小紅在天之靈。
陳木和伊濛離開蔡勇家中,當空明月籠罩著一層薄紗,朦朦朧朧,伊濛環抱著手臂,滿懷悵惘地說︰「可惜了。」
「陳警官,你說,愛情是什麼?」伊濛偏頭問道。
方才蔡勇口口聲聲說他和孫小紅之間是愛情,談話過程中,儼然是一個失去摯愛的男性,回憶起過往,眼神中的那一點亮光更是讓人看著心疼。
愛情,大多數人都听過,但只有極少數人見過。
古往今來的電視劇和言情小說中,男女主大部分都是顏值出眾,或者才情出眾的,仿佛普普通通的人不配擁有愛情一般。
殊不知,世界上最多的便是普通人,像蔡勇一樣中年失意的,也有不少,中年失業,生活變成一團糟,難免心態發生一些改變。
陳木淡淡地瞥了伊濛一眼,「之前見過蔡勇嗎?」
「啊?」
陳木重復了一遍剛才的問話。
伊濛一臉茫然,「沒有啊。」
「好的,謝謝配合。」
沒有過多耽擱,陳木看著伊濛上了一輛出租車後,隨即直接打車回到警局,坐在椅子上,手上攥著錄音筆。
牆上時鐘顯示時間為晚上十點整,陳木將錄音文件備份到電腦,接著播放錄音,一句一句地細細听著蔡勇說過的話,听到蔡勇詳細講述他與孫小紅過往,鼠標點擊暫停播放,翻找著桌上檔案,找到市局小周給過的文件,有關蔡勇詳情介紹。
市局小周調查結果,和對蔡勇本人性格評估,和陳木今日所見,有些許不同,據小周所述,街里街坊評價蔡勇用最多的詞是老實人,然而陳木不這麼認為。
按照蔡勇所說,他和孫小紅的關系,沒有孫小紅說的那麼差,導致這樣結果的誘因,要麼是蔡勇會錯意,要麼是兩人中有一人撒謊。
孫小紅如今已是死人,沒有為自身辯駁的能力,那麼事實是否真的如同蔡勇所說,他與孫小紅,曾經關系親近過?
老實人……
陳木盯著文件上這三個字,眼楮微微眯了眯。
此時,上官智拍打著身上的塵土,有氣無力地說︰「師傅,我剛審訊完,看到辦公室有亮燈,就知道是你,你回來怎麼沒給我打個電話啊,不給徒弟獻殷勤的機會是不是?」
「審訊結果。」
「唔。」上官智無力地坐在椅子上,下巴趴著椅背,也不知道是他問話技術不得要領還是服務員嘴太嚴,問半天竟然一個重要信息都沒問出來。
假若所有犯罪的人都像這個服務員這麼不配合,那警方破案效率得有多低啊,幸虧這是他親眼看到服務員出手傷人,不然還以為自己抓錯人了呢。
上官智晃蕩著垂在椅背上的手臂,隨口問著後來陳木去了哪里,有沒有什麼發現,陳木下巴微抬,示意看電腦。
迄今為止,究竟誰才是爛尾樓案里的關鍵人物仍然無法下定論,上官智拖著鼠標,把錄音文件從頭听到尾,順便看了看桌上的蔡勇個人資料,點評道︰「這哪里是什麼老實人,當我沒見過老實人啊。」
巧的是,上官智所說的話,和陳木所在意的點完全一致。
並非兩人糾結于市局小周對蔡勇性格描述,而是蔡勇本人性格與他人描述大有不同,正常人面對警官調查情況,有點兒緊張屬于正常現象,一問一答,絕不多言也屬正常,蔡勇表現,太過滴水不漏,就像是,事先排練好似的。
老實人所該有的拘謹,完全沒有出現在蔡勇身上,倘若要用一個詞形容今晚蔡勇的表現,有一個偏女性化的詞語很適合,落落大方。
比起蔡勇,那個叫剛子的服務員,顯然更符合老實人特質,真的太不愛說話了!
陳木拿起桌上那份文件,「上官,說說你的看法。」
「師傅,我覺得剛子,肯定知道點兒什麼。」上官智手指輕撫著下巴說︰「師傅你想啊,面對警察審訊還能做到面不改色,擱在電視劇里,必須就是破案的關鍵人物,嗯……我簡直太聰明了!」
陳木撫額,「我說的是蔡勇。」
上官智毫不在意,不就一個以乞討為生的人嘛,他沒啥看法,任何職業都值得被尊重,雖然身體健康還要乞討非大丈夫所為。
而且,上官智覺得,案件重點極有可能在服務員剛子身上,無緣無故襲擊爛尾樓一案證人加嫌疑人伊濛,泰山壓頂仍喜怒不形于色,這樣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可能是突發事件,絕對有人指使。
「為什麼剛子不襲擊別人,要去襲擊伊濛?」陳木問。
上官智毫不猶豫︰「肯定是伊濛動了誰的蛋糕,有人想給她點兒顏色看看。」
「我們今天遇到伊濛實屬偶然,去那家飯店吃飯也是偶然,幫伊濛躲過一劫更是偶然,你仔細想一想,誰提出去那家飯店吃飯的?」
回憶浮現腦海,伊濛狀似不經意地邀請吃飯,思及此,上官智驚呼一聲︰「伊濛。」
「師傅,你的意思是……今天這一切全部是伊濛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陳木收好錄音筆,關閉錄音文件和電腦,「我沒這個意思。」
上官智糊涂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木說︰「回去睡覺,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