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時,伊濛忍不住頻頻側目,看向服務員剛子的方位,「陳警官,你說,這個人為啥要向我身上潑東西啊?」
雖說盛滿熱油的水煮肉片潑到人身上,會給身體帶來一些傷害,但至多是傷害,危及不到性命,若是爛尾樓案幕後真凶想要殺人滅口,完全不必要這麼做引起警方懷疑。
「姐姐,你近期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上官智夾起一塊肉說道。
伊濛滿目疑惑,「沒有吧……」
最近發生在她身上最詭異的事情,便是發現爛尾樓里的尸體,除此之外,生活還挺平淡的。
正在此時,伊濛突然想到,今天凌晨她接到一通奇怪的電話,電話接通之後,對面沒有任何聲音,那時她神智尚不清醒,就沒有當回事順手掛斷了,剛掛斷,隨即又是一通無聲電話。
這通電話,會和剛才的事情有什麼關系嗎?
「手機號碼。」
「158****6386.」
陳木拿出手機,撥出電話,幾秒之後,伊濛手機鈴聲響起。
「那個人的手機號碼。」陳木語氣中有一絲無奈。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查找著最近通話記錄,顯示是一串電話號碼,撥過去是無人接听狀態,伊濛說︰「我回撥過,也是無人接听。」
上官智吃得興起,「騷擾電話吧,我經常接到各種各樣的騷擾電話。」
最開始,伊濛和上官智想法一致,也認為是騷擾電話,可是,誰沒事大半夜騷擾,概率太小,再加上和剛才差點兒被服務員燙傷這件事串聯在一起,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兒。
細細說來,近期發生的事情太過詭譎,一樁樁一件件,像是突發事件,又像是有人故意為之,讓人一頭霧水。
不管怎麼說,伊濛和爛尾樓案有關系,她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值得警方重視。
陳木睨了眼窗外,燈光與月光交相輝映,路上行人身後拉著長長的影子,他目光落在被銬著的服務員剛子身上,轉而又瞥了眼飯店里的顧客,最後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水煮肉片味道不錯。」
「哈哈哈陳警官喜歡吃以後可以約著一起。」話音剛落伊濛繼續道︰「帶著上官小警官。」
上官智哎了一聲,「為啥我是小警官?」
伊濛理所當然地說︰「你不是年紀小麼?」
……
無法反駁。
一頓飯結束,上官智主動請纓帶著剛子先回警局,不耽誤陳木去辦別的事情。
鑒于路途遙遠,這點小事不好打擾別的同事,唯一的一輛車只能讓上官智先開走,上官智坐在駕駛位上,搖下車窗,「師傅,你忙完記得給我打個電話,我過來接你。」
陳木點了點頭。
待得上官智離開,伊濛才緩緩說道︰「那我也先走了。」
「稍等一下。」
她疑惑地看著陳木。
陳木說︰「你有事要忙嗎?」
「沒有啊。」
「跟我一起見個人,有問題嗎?」
伊濛怔了怔,「沒有問題。」
月色如銀,微風陣陣,伊濛跟隨陳木的腳步,亦步亦趨地向前行走,除了沉默還是沉默,良久的沉默過後,她冷不丁地說︰「啊,今天晚上天氣還不錯。」
和前幾天悶熱的夜晚相比,今天晚上多了些許涼意,假若按照溫度來說,確實還不錯,不冷也不熱。
「嗯。」
「陳警官,你看,今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圓。」
回應伊濛的,仍舊是不咸不淡的一聲嗯。
說是一起去見個人,路上未免太無聊了些,以前她並不覺得自己屬于話癆那一掛,然而不說話,怎麼想都覺得有點兒尷尬,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主動聊天,卻踫到陳木這種愛答不理的。
「陳警官。」伊濛略有些心累地說︰「我們要去見誰啊?」
這個時候,陳木在一排民房前停下腳步,「一會兒不要說話。」
伊濛心中不禁在想,這是嫌棄她話太多了嗎?
現在不過晚上八點半,這條街上卻顯得十分冷清,連個人影都瞧不見,陳木輕輕敲響其中一間民房的門,大概等待一分鐘左右,房門從里面打開,一個 光瓦亮的光頭探了出來,滿眼警惕地問︰「找誰?」
陳木亮出警官證,「你是蔡勇嗎?」
「我是。」
表明身份後,陳木表示就爛尾樓孫小紅一案需要蔡勇配合調查。
蔡勇微微皺了皺眉,微弓著脊背,「孫小紅真的死了嗎?」
「孫小紅已于21號晚上在城郊爛尾樓遇害身亡。」
听到這句話,蔡勇松開緊攥著房門的手,側身說道︰「進來說吧。」
這一切小動作,陳木盡收眼底,得到蔡勇許可,他踏入房門,伊濛見狀緊跟著走了進去,蔡勇環顧四周,見街上沒有什麼人,才再次關上門。
房間內燈光顏色偏黃,明亮度不高,屋內陳設稍稍有些破舊,看得出來是早些年買的家具,伊濛隱隱聞到一股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空氣中帶著檸檬清香。
整個房間內的擺設,雖然做不到井然有序,但也沒有那麼凌亂不堪,與蔡勇穿衣風格形成鮮明對比。
伊濛所看到的蔡勇,穿的破破爛爛,一副不愛干淨的樣子,長相倒是挺憨厚,不過光頭和臉上的絡腮胡,顯得整個人嚴肅不少。由于是跟著陳木來的,她不敢多說話,陳木干嘛她便干嘛,生怕哪里做得不對。
「隨便坐。」蔡勇說著話,拿出兩個瓷碗給兩人倒水,倒水的過程中,右手臂僵直,動作緩慢。
陳木瞥了一眼,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右手臂受傷了嗎?」
蔡勇倒水的動作停頓一瞬,噢了一聲,解釋著自己昨天搬東西踫到了右手臂,不是什麼大事,一點兒小傷。
剛落座的伊濛看了眼蔡勇右手臂,心想怪不得這個天氣在家中還要穿著襯衫。
將盛著水的瓷碗放置在伊濛和陳木面前的桌子上,她禮貌地道了聲謝,陳木從口袋里拿出一只錄音筆,打開錄音筆開關,隨即把錄音筆放在了桌上。
陳木開門見山地問,「認識鴻運飯店的服務員剛子嗎?」
蔡勇一臉疑惑,鴻運飯店他知道,離他住的地方不遠,開了有幾年了,他也去過那個飯店吃過兩次飯,可是里面服務員叫什麼名字,他還真不太清楚。
「認識她嗎?」
蔡勇和伊濛目光交匯,片刻,他搖了搖頭。
陳木打量著蔡勇,坦白來講,蔡勇長相給人一種憨厚踏實感,說得話令人不自覺的相信,至于說得究竟是真話還是假話,尚不可知,陳木語氣平靜地繼續詢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到孫小紅是什麼時候?」
「關于孫小紅的事,我和另一位警官說過了。」
事關連環殺人碎尸這宗大案,警方相當重視,早在確定爛尾樓案嫌疑人的時候,就有警官逐一找嫌疑人談過話,只不過談話內容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先前找蔡勇談話的是市局小周,整理出來的談話內容陳木看過,沒發現有哪里不對,隨著案件深入調查,牽扯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包括所謂的寶馬車流入黑車市場,車牌照調換,黑子聯系不上,張旭無故消失,看似無跡可尋,實則更像是幕後凶手故布疑團。
其中,蔡勇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呢?
提及孫小紅之死,蔡勇似是格外難過,這麼多年來,蔡勇經歷人生中的大起大落,或許在旁人看來,他的生活從來沒有輝煌過,可是比起當下落魄的自己,以前的他要比現在的他好得多。
孫小紅,不是他第一個喜歡的女性,但是他最喜歡的女性,他願意再多聊聊有關孫小紅的事情。
蔡勇說他知道,有人說他精神不正常,在他看來,那些人精神才不正常,正常人哪有時間和精力來評價別人精神正不正常,至于孫小紅,說到這里,他嘆了口氣,「我是真的愛她。」
「理由?」
「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蔡勇情緒有些激動。
伊濛迷茫地眨了眨眼楮,反問道︰「不需要嗎?」說完之後想起陳木叮囑過自己不要說話,又連忙閉緊嘴巴,不自覺地看了眼陳木。
蔡勇聲調提高,指著伊濛說了句,「你懂什麼,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伊濛內心想著,愛情怎麼也要基于雙方相愛的基礎上,按照蔡勇所說,他對孫小紅更多的是一廂情願,充其量是個單相思,至多可以說蔡勇喜歡孫小紅,愛不愛的,太夸張了吧,當然,這些話她沒敢說出來。
「警官,你愛過人嗎?」
陳木沒有作聲。
蔡勇說︰「愛情,是一種特別美好的感覺,你會為了它,願意做任何事情。」
「包括殺人?」
陳木輕飄飄一句話,竟擊中了蔡勇情緒開關,一瞬間他變得特別激動,「我沒有殺人,沒有殺人。」
「你就算是警察也不能誣陷好人,再這樣說我就去告你!」
「打個比喻。」陳木淡淡地說。
蔡勇依舊情緒激動︰「有拿殺人做比喻的嗎?你這樣比喻是在侮辱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