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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太太何嘗不想為女兒尋個出路, 可家里剛出了這檔子——,哪個好人家的兒郎會在這會——上門求娶?倒有些破皮無賴寒門戶,妄想吃了梁家的天鵝肉。過往嘉遠侯那樣的男人才算老太太看得上眼的貴婿, 再不濟也得二品以上官員家中——公子,遇上這些門第不佳的, ——怎忍心屈就, 把千嬌萬慣養大——女兒送出去?

老太太聞言落了淚︰「閨女, 但凡娘有些法——, 都不至叫你白白耽在家,——再靜待些時日, 等——大姐央人替你物色些好的。」

梁芷薇哭道︰「大姐尋來的人再好, 豈好的過嘉遠侯麼?娘,您幫我跟大姐說說, 月中綰心月苑——荷花宴,帶著我一塊兒去吧。」

老太太沒想到她打——是這個主意, 一時有些猶豫,大女兒梁芷縈嫁——是禮部侍郎家——公子,若是托些關系想走太後的路子, 未見得不成, 只是家里出了——後,大女兒在夫家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何況太後未必願意見著芷薇,屆時責怪下來,對方要跟著受過, 如此強人所難,怎麼好開口與人去說?

梁芷薇——叩首,撞——那地磚發出砰砰響動, 老太太慌得忙叫人將她扶著,「傻孩——,——這是做什麼?仔細傷了顏面,往後還怎麼嫁人?」

梁芷薇倒在侍婢身上,閉眼痛哭道︰「娘,女兒心里有嘉遠侯,怎麼也要試一回……最後一回。若是不成,只好死心,絕不會再提此事……」

母女倆哭成一團,等終于勸回了梁芷薇,老太太命人備車,親自去了大女兒的夫家。

**

綰心月苑——宴日很快就到了。

明箏和明菀來時,花園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和離後她甚少出現在這樣的場合,因為身份不便,好在眾人如今出現在人前,也算是一種試探。試探各家對她的態度,是否因她身份的改變有所有改變。

令明箏意外——是,場上——氛極好,原先跟她相熟——人依舊是熱情親切——樣子,便是並不熟悉——人家,在她被介紹了姓名身份後,也沒有露出輕視疏離的表情。

明箏心中稍定。她倒不怕自己有什麼損失,只怕連累家中未嫁——姑娘們。

夫人們正說著話時,遠處傳來了鼓樂聲。

遠遠幾抬儀仗從不同方向而來,正中簇擁著太後的鳳駕,其上太後強打精神,為了瞧上去氣色好些,用了較濃——妝彩。

兩旁宮嬪相護,從服色上瞧,位份相差不多。左邊肩輿上——年長些,是早年就伴駕宮中,育有——女的佳嬪。右邊——年輕,至多十七八歲,穿身雪色月籠紗繡粉牡丹圖樣的宮裝,手里捏著把團扇,正是如今最得寵——麗嬪。……眾人跪地拜下,齊刷刷行了禮。

太後命平身,與宮嬪們分座上首,寒暄數句,便正式開宴。

明箏坐在麗嬪下首第三張席上,低聲囑咐了明菀幾句,不一會兒,便听一把細媚——嗓音傳來,「今兒隨母親來拜見太後、娘娘們,乃是曦晴三生之幸,趁此花好景明佳時,曦晴斗膽,願為娘娘們歌上一曲,忝以助興。」

眾人含笑望去,見是鄭國公府五小姐,傳聞歌喉還勝鶯啼,有余音繞梁之美譽。她原是太後為陸筠相看——第一個姑娘,樣貌更是一等一——出眾,加上顯赫——出身,和父兄與虢國公府——交情,實為陸筠最合適——妻子人選。

太後靠坐在軟榻上,眯眼笑道︰「難得鄭小姐有心……」

在眾人的贊譽聲中,鄭五小姐離席,側旁孫家小姐也站起身來,端持禮儀姿態優美地上前伏拜道︰「臣女願為鄭小姐伴琴。」

一時之間,場面精彩起來,眾人門第相近,多是知道內——,為了在與嘉遠侯的婚——上拔得頭籌,各家各顯其能,推閨女出來獻藝,名為選侍伴讀,實則要在太後面前掙好感,贏臉面。

明菀沒想到還要獻藝,原以為伴讀最緊要是會讀書,明禮義,書畫一道她有研究,說到歌舞琴棋,她雖也會,可人前演示,她總難免有些緊張,她為難地望向明箏,怕自己萬一出錯,丟了明家——臉,明箏含笑給她拈了塊兒櫻桃酥,低聲道︰「不必參與……」

年輕孩子不知底細,見明箏如此說,也便放下心來,認真瞧著場上——競技。

鄭小姐歌罷,果然得了個滿堂彩,相比之下孫小姐——琴藝就顯得有些普通,太後命人看了賞,一輪剛過,——有個姑娘站出來,說要給太後演奏一曲琵琶。

幾輪表演結束,只余明菀和梅二小姐沒有上台。麗嬪捧著果——酒給太後敬了一盞,轉過臉來笑道︰「明姑娘秀外慧中,知書達理,于琴棋書畫上頭,想必也有番造詣,既然今兒這麼高興,何不一塊兒下場?茵茵,——去邀上明姑娘一塊兒,給太後娘娘助助興去。」

名叫「茵茵」——姑娘正是麗嬪——娘家妹——,梅二姑娘,她從江南而來,生得與姐姐麗嬪十分肖似,是個極為美艷的姑娘。她聞言走上前,含笑握住明菀的手,「菀妹妹,我今兒一見——就歡喜,覺著咱們十分投緣,咱們一塊兒給太後娘娘獻一曲,何如?」

她點點頭,側旁宮人就抬了箜篌上來,明菀擺擺手道︰「明菀才疏學淺,琴藝不佳,不敢獻丑,梅姑娘您請。」

梅茵挽著她手臂笑道︰「妹妹快別謙虛,太後娘娘等著咱們呢,——要是不喜歡彈箜篌,不若我奏曲樂,——跳個舞吧?」

明菀臉上一紅,待要說不擅舞蹈,就听明箏——聲音在旁,「菀兒不用拘謹,不若,——便為娘娘、夫人們吟半闕詞來。」

明菀點點頭,按住心內——緊張。吟詩唱詞,是她自小就會——,年幼時父親將她抱在膝頭,一句句親自教授。明家——女兒也許不懂那些獻媚娛賓——手段,在詩詞歌賦一道,卻絕不會給詩禮傳家幾字蒙羞。

站在台中央的明菀一改適才——拘謹膽怯,她負手直立台前,自信地挺直腰背,伴著箜篌流暢——曲樂,頓挫地吟誦出一曲「滿江紅」。

樂聲稍嫌綺麗,浪漫而繾綣。可那把清潤女聲誦出的詞句,是那樣鏗鏘有——,把眾人帶往數千里外——西北去。大漠狼煙滾滾,尸山血海滿目。總有護國壯士,不破樓蘭不還。

曲聲也好似被她充沛——感所染,陡然直下,變得深沉而緩慢。明箏打量太後神色,見她蹙眉哀目,似乎正沉浸在那詞——意境——中。明菀這首詞選——很冒險,語氣稍過一分,就容易給扣上「掃興」「惹太後娘娘傷心」——帽子。可情緒稍減一分,就根本沒有這樣打動人心——效用。

曲聲終了,明菀回頭走向梅茵,「梅姑娘,——彈的太好了,我被你——琴聲所感,差點眼淚都掉下來了。」

梅茵沒有說話,明菀表現出眾,單憑一闕詞就能達到這樣的效果,這是她絕沒想到過。太後明顯是動容了,她比座上任何人都明白,明菀贊頌——是誰,歌詠的是誰。

「敬瑤,看賞。」太後坐直了身子,抬手把梅茵和明菀招到身邊兒,「好孩——,——們都是好——,早听說麗嬪有個妹妹國色天香,琴畫雙絕,今兒算是見識了一半兒,不用說,丹青定然也是萬里挑一——了,本宮很喜歡,麗嬪,——有個好妹子。」

太後一連贊了數句,明顯今日的頭籌是給梅家姑娘佔去了。明菀也並不失望,她得了賞賜後,就規規矩矩行禮退下,走到席上,明箏在案下撫了撫她手背。

坐了許久,太後早已露出疲態來,她起身更衣,命宮嬪、夫人們自行活動,眾人恭送她坐上玉輅走遠。片刻敬嬤嬤叫人來知會明箏,說太後有些私話交代。

席上眾人三三兩兩各自談論著,明箏跟明菀交代幾聲,暫時離席前往太後的行館。

上首麗嬪目光微閃,朝宮人打個眼色,後者點了點頭很快也消失在花園中。

**

擷玉閣窗下,太後重——咳了幾聲,敬嬤嬤端藥過來,明箏在旁照拂著,將手絹掖在太後頸中,不時替她擦擦嘴角。

太後握住明箏——手,苦笑道︰「本宮這身子,終是不中用了。」

明箏寬慰了幾句,太後蹙眉瞧向窗外,隱隱還能听到花園里傳來的絲竹聲,「明箏,今兒的——勢,——瞧出來了嗎?」

明箏遲疑著,見太後問的直白,知道必不想她有所隱瞞,她便點了點頭。

「麗嬪正當盛寵,年輕——時候,總有幾年這樣的好光景,皇上偏愛她些,後宮里頭,包括本宮,也得給幾許薄面。」太後握著她的手,輕拍了兩下,「沁和——伴讀,本宮原屬意你妹子,——妹妹跟——很像,規整端雅,是個心實和正的好姑娘。」

這幾個字形容得很——,是對一個人——為人品行最好的嘉獎。明箏忙說不敢當。

太後搖搖頭道︰「可惜了,今兒梅二姑娘爭定了這鰲頭,不讓也得讓。明丫頭,——怪不怪本宮?」

明箏心——起伏不定,抬眼望向太後。太後這幾句掏心窩——話,只怕一輩——也不曾對幾人言說。世家相處,都是凡事留三分,彼此防備保留著,何況這是後宮,說錯半個字,走錯半步,就可能要付出萬劫不復——代價。身居上位,——豈會不懂自己言行——量?若不是十分信任她,——她是自己人,太後怎可能說這些?

可她……難道就憑著陸筠對她那點喜歡,就心安理得承受了自己原本無福消受——恩情?

「娘娘,臣婦惶恐。」

她說——是實——,相較于被偏愛的喜悅,被另眼相看——僥幸,她心里更多——,便是惶恐。

她什麼都不能做,無法答應任何——,無法給出任何承諾,甚至她想逃,想遠離這個她不應——踏進來的世界。

太後閉上眼,壓抑住心里——苦澀,「孩子,不用惶恐,本宮欣賞——,看——,是因為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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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箏心——沉——地朝外走。身後那片窗里,太後望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敬嬤嬤道︰「娘娘,姑娘們今兒爭得厲害,任誰都瞧得明,爭——不止是那伴讀的位置,更是侯爺身邊的那個位置啊。麗嬪都插手進來了,她若直接跟皇上求旨,以她如今在皇上心目中——地位,未必不會……」

太後沒答她的話,卻是自言自語起來,「……本宮在這後宮沉浮了一輩——,如花美眷,傾城佳人,瞧了不知多少。本宮瞧得出,明氏是個——義,有原則也有勇——女人。遇——不退縮,瞧著心硬如鐵,其實良善……良善——有手段,在麗嬪跟前也不落下乘……筠哥兒要——是個伴兒,不是解悶的玩意兒,他身邊——人,就該是這樣的……」

明箏緩步往回走。她在思索著,適才太後的提議。

「……既暫不想再婚,——防不住世俗那些偏見,何不入觀?……對外只說代本宮出家一載,祈福祈願,等風聲平靜,——多半也想通了,到時候有什麼打算,——爹娘不便出面的,盡管告訴本宮……」

太後對她的這份好,太沉——太沉——了。她縴弱的雙肩幾乎承受不起那麼多——偏愛。彼此都明了,太後是為什麼對她好,可對方卻從來沒要求她做任何——,一味的給予,一味的照拂。

「明夫人,——在這兒,真是太好了。」迎面走來一個宮人,神色慌張,明顯奔波了許久,臉上都是汗。

「適才梅姑娘、孫姑娘和明六姑娘一道去藏瞧棋譜去了,這會——還沒回來,剛才麗嬪娘娘打發人去找,只見孫姑娘一個兒,說梅姑娘和明姑娘在湖邊走著,然後就都不見了!」

宮人說得慌張,明箏听得一怔。

「明夫人,咱們一塊兒找找?麗嬪娘娘那邊兒也急瘋了,這要是真出了——,可怎麼辦啊?」

宮人急得直落淚。

不遠處——海棠園外,陸筠正躑躅著該不該听從太後所命走進去。

月洞門旁走來兩個宮人,急慌慌壓低聲音道︰「怎麼辦?明夫人去尋明六姑娘——時候,好像走錯了院子,靈、靈武堂,那不是禁地嗎?」

另一個道︰「——听誰說的?進了靈武堂,下場只有死,難道沒人告訴她?——即看見了,為何不出言提醒?」

「我哪看見呀,是听人說的,秦姐姐和明夫人分頭去找人,眼見她朝那個方向去,沒喊住,眼睜睜瞧她走進去了。秦姐姐人都嚇傻了,哪敢再說話?我看,還是快點稟告麗嬪娘娘,瞧瞧有沒有什麼辦法……」

話音未落,就見陸筠大步跨過月門,直朝靈武堂方向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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