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第誓
孤三約
獨幕者
者無
使敵
命
??
Ⅵ
??
艷日當空。
一輪紅日又像以往無數個晨曦間一樣,挽著一縷縷朝霞,踩著夜和晨之間隱匿著的星星,傲然地登上了天空的王座。
隱鳥在枝頭啼叫預示著黎明,朦朧的薄霧在晨輝中暗自祈禱。
萬物復蘇的初晨里,時間依舊不驕不躁,在秒表的滴答聲中悄悄地流逝了。
「嘀嘀嘀,嘀嘀嘀……」
房間里,躺在桌角的懷表不斷發出惱人的噪音,這是銀加裝的鬧鐘裝置在作怪。
因為銀在機械工程這一塊天賦異稟的緣故,他身邊的很多物件都遭過他的「毒手」。
比如這塊懷表,自從銀發現它能和人進行遠程溝通後,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它大卸八塊。
可最後卻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索性加上了一些看似炫酷實則雞肋的功能。
像什麼溜溜球裝置,多功能軍刀模式,拆開表蓋挪動發條還能當手電筒使用。
還有鬧鐘、夜光一類的功能,都是他用來發泄自己才華的產物。
「嗚啊……早上了嘛?哈欠,得下樓給香格拉蒂做早餐了啊。」
銀惰懶地從木床上爬起,然後深吸了口房內充斥著的潤滑油氣味說道。
他昨天破天荒的沒有熬夜改裝魔工,並且也破天荒地將房間草草打理了一遍。
搬出了那張一直壓在機械廢墟下的木板床,就著不爭氣的眼淚美美睡了一覺。
「雖然約定過要讓香格拉蒂勤快起來,不過那也得等到她傷好以後吧,嗚——果然被揍了一頓睡在床上有奇效,托雷諾的福,我現在渾身酸痛……」
銀一把將床頭吵鬧的懷表拍暈收回了口袋。
他迷迷糊糊地瞅了眼時針指針上那個大大的「Ⅴ」字符,身體因為過度疲勞而賴在了床上。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昨天經歷的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縹緲無垠。
自己不但在昨天經歷了一次緊張刺激的搜查,還有一場氣氛詭異談話。
更重要的,是他在昨天遇見了雷諾,那個已經有三年未見的弟弟。
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成為了奧維爾家族的一個把柄,不得不斬斷和一切未知的聯系。
最後在黎明前的夜色里,銀和香格拉蒂彼此約定不離不棄,並且自己將放棄和帝林的聯系,摧毀阿麗兒的存在。
這些都在昨天一天之中填滿了銀的生活,折磨得他心力交疲,不知所措。
如果不是一早醒來,銀還能感受到雷諾拳頭的暗勁在摧殘著自己的。
恐怕他一定又像以往那樣,把確實發生的事件當做夢一樣掩埋在心底,然後過著逃避現實的生活吧。
「而這一次,我選擇的是去面對,因為和香格拉蒂說好了。」
銀從床上爬了起來攥著拳喃喃道。
「所以為了證明我沒有逃避,到頭來還是得為她準備早餐啊,哎喲喲……起床了,早安咯各位——」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醒睡,在慣例地像房間內的「垃圾」們問好後,銀蹭地一下蹦下了床,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只是。
「唔?這是什麼,什麼東西啊?這是——」
「手?!」
然而正當銀想要清爽地從床上跳下去的時候。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腰被什麼東西捆住,力道還挺大,竟然把他硬生生固定在了床上哪也去不了。
意識還不太清醒的銀,起先還以為那是睡覺時滾在一起的被子,于是便伸手想要解開。
但這不伸手還不要急,銀這一模卻像是探到了捕鼠器,刺溜一下便清醒了過來,同時瞳孔驟然緊縮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因為他模到了一只手,很光滑很柔軟,像是女人的手。
緊接著銀迅速地望向了那只手延伸的方向,然後他便被看到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銀躺著的那張木床一側,有一個精致如洋女圭女圭一般的少女,正安靜地枕著自己的手臂酣睡著。
她有著一頭暖洋洋的淡黃色長發,秀色可餐的五官完美無瑕。
雙手像是抱著寶貝一樣死死抓著銀的腰不肯松開,就這麼保持著特別曖昧的睡態,可愛得流著口水。
少女每一次呼吸時的吐息都會吹拂著銀的肚臍,流出來的唾沫也浸濕了銀的睡衣,把他的睡意驅散無遺。
若是銀有著潔癖,那麼他肯定會因為少女這糟糕透頂的睡姿而大發雷霆,甚至還會把這當做香格拉蒂的惡作劇。
要知道,女僕大人還真干過這種事情。
比如用變形術變個蘿莉在銀洗澡的時候去幫他擦背什麼的,給銀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只不過,這一次銀卻並沒有生氣,反而是陷入了巨大的震驚。
他瞠目結舌地張大了嘴巴,思維也在那一刻停止了運行,整個人都呆如木雞。
因為他很清楚,這個摟抱著自己酣睡,並露出痴漢般睡顏的少女。
她擁有著一個怎樣震撼人心的名字︰
??
「阿……阿麗兒?!」
??
銀驚地一把回摟住了那個少女,然後大聲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他的記憶很清晰,昨天入睡時自己身邊是絕對沒有人的。
而且銀也不是那種喪心病狂會把姐姐也睡了的變態,所以現在少女出現在自己身邊就只有一個解釋。
「那就是傳說是真的!」
「阿麗兒!阿麗兒!姐?姐!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銀瘋狂地推搡著自己腰間的少女。
少女的每一次喘息,每一次睡夢中的嘖嘴,無一不刺激著銀弱小的心髒。
要知道,那具用阿麗兒尸體改造成的人偶。
在昨天還是一台只會發出「早安」的死物,並且是一具讓世人唾棄的行尸。
三年前,銀利用隱精靈死後不會腐爛的種族特性。
將靈脈萃取成的靈漿代替血液,再加裝了無數的微型機械在阿麗兒的尸體上,試圖讓她「活」過來。
但人死了就是了,即便你有著能夠感天動地的愛與恆心。
這種人工制作的機械還是不可能擁有情感,以及生命該有的一顰一笑的。
所以銀最後放棄了利用自己的研究復活阿麗兒的想法,轉而把她改造成了會說「早安」的復讀機,以此廖解心憂。
可現在在銀眼前的這個少女,她不僅擁有真切的呼吸,還會在不小心流出口水後嘖嘖嘴。
簡直就跟「活」的一樣。
如果這都不能證明傳說在作怪,那就只能歸結為奇跡了吧?
黎明前的奇跡。
「唔……唔……嗯?」
終于,在銀近乎上頭地推搡中,少女那像死豬一樣的睡眠總算被驚醒。
她不安地促起了眉頭,然後顫巍巍地睜開了雙眼,一道絢麗的祖母綠光輝便閃爍在銀的視線。
那是怎樣一雙精致的雙眸啊。
「阿麗兒」一雙祖母綠色的眼楮鬼魅如妖精,晶瑩剔透地似乎連鑽石都相形見愧。
寶石的顏色時而清澈時而渾濁,讓人看不穿她心理到底會想些什麼。
那一刻銀恍惚了,仿佛以為自己還在夢里似得。
不為別的,就因為他知道這是只有阿麗兒才能擁有的瞳色。
小時候銀常常會盯著阿麗兒的那雙眸子失神,就連奧維爾家族的族長也驚嘆過「這是不屬于生命的清純」。
銀常常會幻想,若是將來自己復活了姐姐,他和她的再會的第一句話該說些什麼呢?
現在銀想好了,那就是,「你的眼楮還是這麼漂亮,姐姐。」
被那雙折射著朦朧晨光的眼楮誘惑到陶醉,銀再次清醒了過來然後準備說出這句特別蘇的台詞。
可是。
還是那句老話,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就在銀以為這個世界其實充滿了希望,滿心期待地要擁抱明天之時,少女說出了一句話,讓銀剛才幻想的一切都破碎了︰
「唔……你醒了啊,主人。」
香格拉蒂式的睡顏,以及香格拉蒂式的語氣。
這一切直氣得銀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黑倒栽蔥滾下了床,而「阿麗兒」也因為抱著他的身體連帶著翻了下去。
兩個人的身體就這麼重疊在了一起,男上女下,豈不美哉。
「你!香格拉蒂……不帶你這樣玩的!?我明明都答應過你要斬斷和過去聯系!你變成阿麗兒來陪睡是想干嘛!」
可銀卻不覺得美哉,借著頭著地的痛感,他捂住了自己的臉只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太殘酷。
殘酷的就像甜點里的石子,吃的時候稍不注意就給你蹦掉幾顆牙。
他忽然想起來,幾年前他在泡澡的時候,澡堂里突然闖進來了一個少女。
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動人,活像年輕時的香格拉蒂。
當時天色已晚,而澡堂里就他和少女兩個人。
他羞紅了臉躲在了溫泉的角落,不知所措地眼睜睜看著少女一步步向自己逼來,似乎想對自己圖謀不軌。
銀還依稀記得澡堂的地板是桃紅的,就和少女白里透紅的肌膚一樣,他听見少女笑著說「要我幫你擦背嗎?」。
還沒反應過來的銀下意識回答了是,接著少女就不急不緩地裹著條浴巾游到了他的背後。
小手搭在肩膀上冰涼涼的,「那麼,請問你想我用手來幫你,還是用這里呢?」
「我次奧次奧次奧,這都什麼展開啊。不管了,管你是魅精靈還是女妖怪,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抱著這樣的想法銀漲著通紅的臉點了點頭,然後他便听見了香格拉蒂那能讓人馬上軟下來的惰懶聲線︰
「好的少爺,那麼接下來我就不客氣了,待會兒請不要說疼哦。」
緊接著香格拉蒂抄起了一旁清掃浴缸的鋼絲皮刷,對著銀的嬌貴後背來了一陣地獄摩擦。
那種酸爽的痛苦直到現在還讓他記憶猶新,並且再也無法直視擦背一詞。
所以此刻他听見「阿麗兒」發出了如此神似女僕的聲音,腦筋稍微一轉便馬上把她和香格拉蒂劃上了等號,心里想著該說些呵斥她的話︰
「香格拉蒂!你夠了!你知道我剛才有多亢奮嗎?!我警告你!以後不要再用變形術捉弄我,否則再也不給你做早餐了知道嗎?!」
銀氣急敗壞地從地板上爬了起來,指著「香格拉蒂」的鼻梁怒吼道。
然而就在他自以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打算劈頭蓋臉的訓香格拉蒂︰
「你傷都還沒好,現在就別搞些古靈精怪的事情了好嗎?」之類的話時。
「少爺,請問您沒事吧?我在樓下一直听見您在大喊大叫……」
房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身穿黑白式女僕裝的香格拉蒂托著早餐盤子走了進來。
她的眼神還是那麼的散漫,走路時無精打采的姿勢也讓人覺得她下一步就會翻跟斗。
果然是香格拉蒂的做派無遺。
托自身體質優秀的洪福以及傷勢並不是很重的緣故。
香格拉蒂昨晚使用了法術加速傷口的愈合,今天天一亮就能正常活動,並且還幫銀把早餐給做了,看來確確實實有牢記昨晚的約定。
「香……香格拉蒂?」
只是銀在看見破門而入的香格拉蒂之後,卻徹底地陷入了凌亂。
「那,那既然你在這里,我身上這只又是哪位?!」
一聲尖銳的叫聲響徹在不大的房間里,那名趴在銀身上的少女也終于因此而驚醒。
她抬起了頭疑惑地看著銀,不知道心里想著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