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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看起來不過——來歲大小。

慢慢睜大的眼楮里逐漸溢出淚水, 小小的面孔因驚懼而扭曲了。

「我、我是,早上……在那邊吃飯的人。媽媽被、奇怪的妖怪,嗚嗚, 帶走了。有個大姐姐——讓我、讓我過來, 等著……」

渾身顫抖的女孩,拼命訴說著。

若不是這個位置正處于視線死角內, 恐怕早已有人因而報警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滾滾落下,女孩小口小口地吸著氣。

她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昂起頭, 似乎是不敢扭動脖子。

女孩斷斷續續地說著。

「大姐姐, 讓我、讓你,跟著我……跟著我走……」

女孩僵立著不敢動,泣不成聲。

「——不然的話, 就會、殺死媽媽。嗚嗚……我好害怕,嗚嗚嗚, 求求你、求求你,請你……救救我、救救媽媽……」

「…………這樣嗎。」

太宰喃喃著說。

從女孩的角度望去, 叫人不敢接近的大哥哥面無表情,仿佛全然不為所動,沒被繃帶包裹的眼楮冷淡極了,讓她渾身都發冷。

(嗚嗚,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媽媽、我,我是不是, ——死了)

女孩連牙齒都輕輕打顫起來。

(大姐姐好可怕)

(妖怪好可怕)

(大哥哥也好可怕)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名字、……」

「……」

「——回神嘍。」

「啪」的一聲, 男人在女孩耳邊打了個響指,喚回了小姑娘幾近潰散的神志。

(?)

女孩一臉怔忡地看過去,臉上淚痕還狼狽的掛著。

「你的名字。是什麼?」

大哥哥還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卻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女孩張了張嘴, 聲音干澀地吐出來。

「千、千世……」*

「嗯,是個可愛的名字。想必長大——後會成為一個可愛的小小姐吧。」

大哥哥輕聲說。

(?什、什麼?)

千世感到迷茫。

但是不知不覺,眼淚竟緩緩停住了。

「早上吃飽了嗎?苦苦等待這麼久,不會是還沒填飽肚子就過來了吧。」

不相干的話題還在繼續著。

千世茫然地睜大眼楮,目光不自覺的追隨著男人的視線。

她眨了眨眼楮,乖乖回答。

「吃,吃了半個……牛角包。」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奇跡般的,嘴唇里竟仿佛品嘗到面包松軟的香氣。

明明方才還害怕的快要暈厥過去,這時她竟又能聞見咖啡館里苦澀又焦香的氣味了。——那是媽媽還不允許她喝上一口的苦咖啡。

她又能听見聲音。原來自己還站在陽光底下,沒有被拖到可怕的吃人的地獄里面去。

明明脖子上還纏繞著可怕的妖怪,女孩卻慢慢的、連身體都不顫抖了。

「唔。那有點可憐呢。」

大哥哥接著說,又冷淡地笑了一下。

明明這幅表情依舊不帶什麼溫度,千世卻不再像片刻之前那麼怕他。

「——這樣。把你的手伸出來。」大哥哥輕聲命令道。

千世僵硬地昂著脖子,慢慢伸出小小的手掌。

攥緊的滿是冷汗的小手,一點一點打開。

「給。」

在那個小小的手掌上,——快落下一顆方糖。

「我可沒有隨身帶糖的習慣。喝咖啡時搭配的普普通通的方糖,你勉強吃了吧。」

大哥哥並不催促她,只安靜地坐在原處,一整片角落都穩定下來。

千世乖巧的小幅度點了點頭。

她吞下方糖,從糖塊里汲取著令人安心的甜意,臉頰鼓起來一塊。昂著頭,乖乖等待著太宰的下一步命令。

「那麼。準備好出發了嗎?知道——去什麼地方嗎?準備好了,就把眼淚擦一擦吧。」

看到千世用手背胡亂擦掉淚痕,太宰才站起來。

在千世淚眼朦朧的視野里,大哥哥身上落下來的影子籠罩住她。那影子像披風、像斗篷、像媽媽溫暖的毛毯,不知道為什麼、竟令她感到安心。

「進去到那里的話,可能會遇到危險的事。想活下去的話,就不——哭、不——叫、不——亂跑。我下命令,不管怎樣害怕都要听。明白了嗎?」

大哥哥靜靜地說。

(大哥哥……)

(好像其實、並不那麼可怕)

千世模模糊糊地想著。以及、

「我,明白了。我會听話的。」

女孩堅強起來,小聲回答道。

【彈幕︰

「我靠氣死我了!!哪個人渣對小孩下的手?!?!?」

「女孩脖子上那個是咒靈吧!!!混賬詛咒師!混賬老橘子啊!!」

「首領宰宰超溫柔又可靠我死了!」

「雖然一臉冷淡但是超靠譜的!!臥槽不動聲色蘇我一臉啊!」

「?所以果然5t5是被故意調走的?!」

「5啊你太驕傲了你可長點心吧——!!那些混賬玩意們不講武德的!!」

「快到了快到了快到地方了!我緊張的都快抖起來了嗚嗚嗚嗚」

「宰啊你沒有咒力啊!!你靠什麼和看不見的咒靈打啊???」

「宰宰你救人可別把自己搭進去——你——重——啊!你的性命很重——的听見了嗎?!別搞什麼以傷換傷!!我求求你了!!!」】

佇立在眼前的,毫無疑問是座遺棄的廢樓。

鋼筋突出牆壁,樓底落下發黑的污垢。

窗戶玻璃似墜不墜地掛著,在半空搖搖晃晃。

水泥樓梯偶有破損,只能大步跨過去。

男人沒有絲毫掩飾自己腳步的意圖,皮靴摩擦著地面的聲響,不緊不慢,敲出空洞的回音。

不知從何時起,太宰已先兩步,走在了小女孩的前面。

——他們並沒有走太遠。

約走到三樓的時候,在曾經是表演舞台的空曠房間里,有人驚訝地轉過頭來,「哎呀」感嘆了一聲。

那是,身穿水手服的學生妹。

光看外表的話毫無疑問是女子高中生,連伸出右手輕輕拍了拍嘴唇的動作,都帶上幾分充滿少女感的嬌俏。

千世驚懼地顫抖了一下,小小的手掌再一次攥緊了。

「大姐姐…………」

她喏喏地說。

在那個聲音里,含著恐懼、含著困惑。

顯然以女孩的年齡,她還不能夠理解,為什麼一個素未相識的陌生大姐姐、會用這樣恐怖的妖怪來捉走她的媽媽、殘忍地對待她。

然而,遭遇這種對待的、並不只是小千世一個。

在這句話剛剛落下的時候,一陣風——什麼咒靈——撞飛了半掛著的大門,裹挾著另外兩個孩子、回來了。

那是兩個男孩,年齡甚至比小千世更小一點。

顯然多少也擁有能看見咒靈的能力,此時正被嚇得嚎啕大哭。

他們懸空在紅帷幕破碎的舊舞台上,將近黃昏的夕陽透過窗戶玻璃照進來,倒映著孩童們無助的身姿。

「——多美呀。你不覺得嗎?」

學生妹仰著頭,沉醉地望了一會兒。

「這個夕陽、這個紅帷幕、這個破碎的舞台。簡直像是個、唔,童話故事!對吧!」她還頗為意猶未盡地舌忝了舌忝嘴唇,「都怪你來的太早啦!我可真沒想過一個魚餌就能把你釣上來——你看,備用的小點心我可多準備了兩個呢。」

「現在怎麼辦?浪費了多不好。喂喂、我說你、把他們給吃了吧!」

她啪啪拍著太宰所看不見的咒靈,仰著頭催促。

「快點、快點、快點,別浪費了我的舞台!喂!听我說啊!喂——!」

那語氣倒真像是個和line上朋友撒嬌耍賴的女子高中生了。

可是,女子高中生才不會做這種事情啊。

萬幸之中,咒靈並不听從學生妹的命令。那兩個男孩在巨大的驚恐中,吊在半空甩了兩個半圈、被揚上去、摔落在巨大落地窗下。

「嗚嗚、好痛——!嗚啊啊——」

「救命、嗚嗚嗚,媽媽、爸爸!嗚嗚嗚嗚……」

孩子們痛的哭起來,恐懼又扼住他們的咽喉,叫那哭聲都斷斷續續的,憋在嗓子里。

然而。

「————你、真的毫無反應啊。」

觀察著太宰的神情,學生妹臉上嬌俏的笑容、慢慢淡去了。

她不笑的時候,頓時便叫人察覺出些殘忍惡劣的氣質來。

太宰正擺手叫小千世也去男孩們那邊、至少都別哭了,听見這句話,便微微側過頭來。

那張蒼白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

似乎看透了一切、又厭倦了一切的鳶瞳里,是令人血液凍結的眸光。

「你以為我見識過多少罪惡了呢,小姐?」

太宰不屑地開口說。

「這樣的罪行,連過家家的程度都算不上。但不管怎麼說,小姐,有一點倒是叫我高看——」

太宰流露出輕蔑的神情,嗤笑道。

「竟然對孩子下手?」

「真、是、低、級。」

他無視了對方扭曲了面龐的震怒表情,言語譏誚極了。

「听好。若是你在我的橫濱、膽敢犯下這樣的暴行,你知道會得到怎樣的懲罰嗎?不是那種死亡就可以逃月兌的輕松的待遇哦,想必可以欣賞到小姐痛哭流涕懺悔的臉吧。不過那種表情看得太多、實在叫人生厭——然——」

太宰的聲音相當平靜,在空蕩的廢棄舞台室內靜靜回響。

「——我是個實用主義者,正如小姐剛才所說,絕不輕易浪費。看小姐這樣年輕,恐怕一身器官都還新鮮吧?」——

同惡魔一般的輕語,令站在對面的學生妹——詛咒師——都不由得感到一陣瑟縮。

(等下)

(不對)

(佔據優勢的明明是我!)

(不——被一兩句話給嚇到!!)

但是,——遣人員絕望又淒慘的死狀、不由又在眼前徘徊不去了。

詛咒師狠狠咬了咬舌尖,刺激自己回過神來。

(怕什麼啊!!)

(這家伙沒有半點咒力啊???!!)

她又想到一個可能,便冷笑起來。

「別想著拖延時間啊!你這普通人類!難不成還在等五條家的那個‘六眼’小鬼?」

在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惡毒與暢快︰

「我說啊!大叔和老太婆可是都趕過去了哦?你死了這條心吧!!那小鬼絕對活不下去的!」

太宰輕笑一聲。

暗色的鳶瞳,深不見底。

他以看透了一切、明曉了一切的視線,注視著詛咒師。

「說反了哦。」

「你啊,明明沒有操縱咒靈的才能吧。」

太宰輕描淡寫地說。

「若是能殺死我——」

「便來試試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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