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砸在垃圾箱上, 發出沉悶的踫撞聲。
牆頭路——的野貓嘶叫一聲。弓起背、警惕地逃走了。
沒有車燈閃過的時候,這里又恢復成藏污納垢的黑暗。
近乎無聲的腳步,一步步向外邁去。
先是漆黑的皮靴。再是黝黯的褲腿、衣擺。殷紅圍巾一閃而。
「——老師。好慢啊。」——
個男孩的聲音, 從上方響起來。
循聲望去, 便可以看到來回不安分晃動的、屬于年幼孩童的兩條腿。
毫無疑問。五條悟正坐在路燈頂上,兩只手插在衣兜里, 小腿晃來晃去,臉上笑嘻嘻的。
眼見著老師抬眼望——來了, 便如同炫耀、如同顯擺一樣, 小聲「嘿咻」一聲,身體往前一傾——
男孩如沒有重量的羽毛一樣,輕飄飄地落了地。
「怎麼樣、怎麼樣?」男孩兩眼發亮, 相當驕傲。
「無下限術式的最新應用版本哦!以後我還可以帶老師一起飛~~快來夸獎我吧~~!」
在那張精神奕奕的面孔上,看不出對于方才經歷的半點驚懼, 倒是寫滿了洋洋自得。
「……」太宰沉默了片刻,微微嘆了口氣。
「五條悟。」
男人以不含溫度的聲線說。
「你明白。不會再——下一次機會了。」
五條悟也冷下臉來。
年幼的捕獵者, 第一次將爪尖對準自己的老師。
「老師。——不,太宰。你也要知道。」
男孩惡狠狠地說。
「你永遠,都別想丟下我。」
「……」
「……」
兩人紛紛沉默片刻。
立于黑暗之中,太宰垂下眼楮,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來。
「五條悟……你總有一天。」
「會憎惡起現在的自己吧。」
那里蘊藏著篤定的、不詳的、意味不明的什麼深意。
然而,年幼的男孩卻只是傲然昂起頭。
「說什麼呢, 老師。我可是——」
「‘五條悟’啊!!」
狠話放完了, 男孩長舒一口氣,臉上又掛上驕傲而燦然的笑,沖老師一伸手︰
「走啦,老師!別老呆在那種沒有光的髒地方啊!」
站在路燈下的男孩, 執著地把手伸開。
那光尚不明亮,卻顯現出些和暖的意味。
遍身黑暗的男人便也笑了笑。
他沒有握住那只手,但是,近乎無聲的腳步,卻也一步步邁開了。
路燈的暖光鋪了一身。太宰微微顫了顫眼睫,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許。
一大一小的身影慢慢遠去。
小的那個並不甘願老實走路,剛學會了無下限術式的新用法、正是滿月復新鮮感的時候,走兩步就想飄一下。
大的那個並不搭理他、但是倒也並不責備,燈光下竟無端顯出些縱容的錯覺。
男孩撒嬌的聲音斷續傳來。
「老師……剛剛臉上受傷,都沒——處理——哎?」
太宰敷衍他︰「這種小傷,沒什麼好理會的。」
「開什麼玩笑?!我會心疼的哦??」
「……這個就算了。大可不必。」
「哼哼~就知道老師——寵我……那我們等下換個酒店住吧!」
「你決定就好。」
「咦?這個約定還——數嗎??」
「沒有因此而取消的必要。」
「好耶!那決定了!我——下要和老師一個房間!!!!」
「……………………唯獨這個,饒了我吧。」
如此種種。
如此種種。
生活中瑣碎的小事。一閃而——的心情。轉瞬即逝的愉悅。
和重視的人在一起、疊加起來——
竟也能如此快樂。
【彈幕︰
「治愈……」
「嗚嗚好治愈。」
「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把5t5和首領宰放在一起,居然能有這麼治愈的cg……」
「我好了我可了我又能沖了!」
「我終于敢喘氣了!今晚差點嚇死我嗚嗚嗚嗚嗚」
「宰宰你看啊!這麼多人都重視你的!!別這麼輕易放棄自己啊!!!」
「不要一心想著別人啊!敦敦你都能在自己死後留好後路,其他人都被你推到光明的一方去了,你還一心不讓5t5殺普通人!使勁把5t5從那些殺人啊刑訊啊什麼的往外推!別,就,我都不知道——一天我還能這麼形容首領宰——別這麼心軟啊!!!」
「你自己的性命很重要!——重要啊!!求求了!對你自己好一點!」
彈幕一瞬間又哭成了個球——
了片刻之後又開始罵「可惡的老橘子」、「雖然我還沒懂到底是誰在搞事,但反正都是老橘子的錯」、「老橘子今天必須死」、「居然敢對我宰宰(的臉)下手!可惡!!!」
罵了一會兒之後,忍不住又「快進——吧無敵的5t5!!!」、「宰宰沒發話,這肯定不是只有一波攻擊吧?!」、「加油啊5t5!首領宰的安全就交給你了——」、「加油啊5t5首領宰就交給你了(x)」
武偵宰︰?
武偵宰︰這時候你們眼里的五條悟,又不是個八歲正太了?
武偵宰︰就離譜。
被遺忘的芥川快酸死了︰「太宰先生………………」
武偵宰︰淦。
武偵宰︰「我不是。我沒有。不是我。」
雖然心虛!但果然還是不負責三連吧!!!】
這件事,明顯落下點後遺癥。
最突出的部分,則表現在五條悟身上——
他對太宰治,顯露出過度保護的沖動。
原先的白色長毛小貓貓,只是把自己的爪尖收攏起來,天天揮舞著肉墊喵喵喵,繞著自己的老師左右打滾、用被毛使勁蹭蹭,偶爾被老師擼了一把,就自得其樂、足夠開心。
現在的白色長毛小貓貓——
亮出尖利的爪子,兩只藍眼楮瞪得滾圓,連毛都略微炸開。
把老師攏在自己背後,就算是玩耍的時候也不安心,非得——兩分鐘就回頭看看老師是不是還呆在原處。
但凡有個陌生人走——來,忍不住就想哈氣警告。
首領宰默默打出一個問號。
(我的確是……)
(照著「學生」的標準在培養、吧)
(我沒有把五條悟,當成是港口黑手黨的下屬)
(甚至還刻意讓他遠離了那一面啊)
男人手中捧著咖啡杯,略嫌費解的蹙起眉。
(……不知道為什麼)
(總覺得看著悟君,簡直像看到中也、敦、還——其他那些人)
(?不用這麼保護我也可以吧)
(現在還算是互相試探的開胃菜,還沒上正餐呢)
就,就很費解。
那顆足夠玩弄整個世界的聰慧腦袋,竟——那麼片刻、感到困惑。
「——老師,松餅來了哦。」
男孩雀躍的聲音響起來,打斷了太宰的沉思。
「唔。勞駕,把楓糖漿拿過來。」
五條悟囑咐侍者,語調竟顯得沉穩。——這也是這段時間男孩的改變,不符年齡的表現出些成熟。
而一瞬間回了頭,語氣立刻放軟了、黏糊糊的︰
「老師~松餅是新鮮的,熱氣騰騰的哦?今天多吃一個怎麼樣呢?」
首領太宰︰「……」
這也是五條悟的改變之一吧。連他都失語了片刻。
(不管是誰,總想著讓我多吃一點)
(這是什麼毛病???)
太宰勉為其難地淺笑一下,放了咖啡杯、去拿銀叉。
五條悟難得見老師這麼听話,不由得也跟著笑了。
侍者從旁邊端著托盤走過,都忍不住回頭去看。
無他。這一桌顏值實在太高了。
年輕的男人穿了一身高定西裝,光看衣著就知道非富即貴,更別提那遍身氣場、簡直要叫人以為是什麼權勢滔天的掌權人出門游玩了。
倒是鼓足勇氣去看的話,會發現那張雋秀面孔上不僅裹著繃帶、還歪歪貼著兩個okay繃(像是小孩子親手貼的),平添幾分令人心疼的病氣。
男孩則——一頭不常見的白色頭發,柔軟細膩如雲又如棉花糖,笑起來的時候聲音都甜,而一雙藍眼楮——
「——、——!!!」
侍者雙手一抖,托盤上杯碟踫撞、發出輕微響聲。
那雙藍眼楮冷冷瞪過來了。
全無半點柔軟,比刀鋒銳、比冰雪刺骨,讓侍者發自骨縫感到了寒冷。
可、可怕?!
那身氣勢是什麼?!?!
呀啊啊————要被殺掉了???!
「……悟君。」
太宰頭疼地嘆著氣,銀叉往桌上一放。
「別嚇唬普通人啊。」他都想揉額頭了。
「我沒有啦,老師。」五條悟鼓著臉轉回頭,「我就看了一眼——就一眼!」男孩比劃了一個「數字一」的手勢,信誓旦旦的︰
「萬一是個詛咒師怎麼辦?萬一是個偽裝後的殺手怎麼辦?我不看看,怎麼用上老師教我的看人方法,對吧~~」
……這種時候,借口找得倒好。
太宰正想是不是有什麼辦法、把這個學生拉扯回正常的道路上,就見五條悟一瞬間站起了身、臉色沉了下來。
(來了)
「怎麼了。」太宰問。
「咒靈!我感覺——一級了、在附近,我看下、在那邊的街道上!可惡,這邊沒感覺到有咒術師!!」
男孩飛快地說著,同時四處環顧,那雙眼楮正注視著普通人看不見的世界,「我得去————」
急促的話語月兌口而出,戛然而止,又立刻改口。
「老師。你和我一起去!!!」
「做不到。」太宰冷靜拒絕。「你剛學會無下限術式的新用法,不能帶我,我不能飛、不能瞬移。你無法用術式保護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我看不見咒靈。」
理智的話語橫亙在兩人之中。
太宰笑了一下。
「我不會干涉你的決定。悟君,隨你怎樣選擇、都行。」
這話語足夠冷酷,又翻涌著一些不詳的東西。
五條悟來不及深思。他攥緊拳。狠狠閉了閉眼楮。
「————我、」
(我是五條悟)
「十分鐘,絕對回來。」
(不可能會輸)
「老師!絕對要小心啊!」
(不會讓任——人受傷的!)
眨眼間,男孩便消失不見了。
太宰又輕輕笑了一下。
「悟君,真是一個好孩子。這種時候的第一反應,還是要去救人。」
男人輕柔地說。
「你說,對嗎?」
不知何時站在太宰眼前的女孩,慢慢睜大了眼楮。
【彈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