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處。五條悟驟然抬起頭來!——
停下手里的一切動作、向來時的方向眺望去。
(……)
(不詳)
陰冷的直覺從背脊處竄上來。男孩緊皺起眉頭。
那雙眼中的——色直往下沉, 幾乎能將人硬生生凍僵。
「……呃、——唔呃——!」
在男孩腳下,有什麼正在不住掙扎著。
不似人類的細長手指伸出來,痛苦地抓撓著, 向空中、向新鮮的空氣, 無聲求救。
拉長成條的身體不斷蠕動著。掙扎著。求助著。
然而,這份掙扎、是徒勞的。
五條悟冷下一張臉, 頭也不低,狠狠往下一跺腳!
「——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快要刺破耳膜的尖聲慘叫, 血液潑濺出來!
潑灑到半空中的血牆, 卻連一滴、都沒能滴落在殺死自己的人類身上。
那個、是充滿無盡斥力的無下限術式。
男孩無論是頭臉、衣服、鞋底,都保持著與片刻前毫無二致的干淨。
仿佛一轉身、就能對自己老師露出撒嬌而黏人的笑臉似的。
——然而、
——然而。
這片故意選取的維修中街道上,已經盡數遍布了咒靈的鮮血、殘肢、仍在神經反射般跳動的軀干。
佇立其中的五條悟, 顯露出毫不動搖的冷酷與狂氣。
「就是————你們吧。」
五條悟冰冷地說。
「搞出這麼多破事、還妄想對老師下手的——」
「垃、圾、們。」
被屠戮一空的咒靈後面,暴露出中年男人與老年女性——詛咒師——的身影。
(…………)
(這、這小鬼?!)
手指忍不住顫抖。
身體忍不住戰栗。
自尊也好、面子也好、懸賞金額也好, 全都不顧了。
想要逃走。
想要逃走、想要逃走、想要逃走——!
(這個‘六眼’)
(是怪物嗎?!?!)
五條悟冷酷地笑了一下。
在這個笑容當中,殘虐的浮現出、屬于他老師的影子。
男孩向前走了一步, 腳下碾碎一顆猶在跳動的咒靈眼珠。
清晰可聞的爆裂聲,響起在死寂一片的街道上。
「雖然老師不怎麼願意教我這個。」
五條悟說著,來回伸開、又握緊手掌,想了想,卻又停頓了一下。
「唔。不夠吧。要不要試試這個、」這樣自言自語著,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
(這個?!)
詛咒師們瞪大眼楮, 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
「唔哦哦, 看來你們認出來了啊?」五條悟滿足似的笑了起來,自顧自地點了點頭,「沒錯沒錯。是你們派遣去的同伴哦?很過分哎!傷到老師的臉了,我可是很——疼的~」
「當然。你們都知道——的下場。」
五條悟冷冰冰地補充道。
——那雙琉璃色的藍瞳里面, 半點笑意都沒有。
就這樣森冷的笑著,五條悟一步步逼近了。
「現在,讓我們好好聊聊吧。」
男孩如同自己的老師一般,輕柔地說道。
【彈幕︰
「瘋、批、覺、醒?!!」
「瘋批覺醒啊啊啊啊啊啊——」
「嚇死我了!!!!」
「我靠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到底誰是反派?!?!」
「不愧是太宰治的學生我的天哪我的天哪啊啊啊啊!」
「快快快彈幕護體!!是番茄醬番茄醬嗚嗚嗚嗚救命——!」
「無敵的五條悟進——了啊啊啊不是你這是變//態了吧?!」
「嗚嗚嗚5啊你是善良陣營的吧你這一身正氣長這樣嗎?!?!」
「我、我、我,我不管——快去救你老師啊5t5!!!!!」】
遠方,提前選好的送葬地、那棟舊樓里。
「…………那麼。小姐,還想聊些什麼呢?」
站在廢棄舞台下,太宰治輕聲發問。
明明是仰望的姿態。
明明是絕對的劣勢。
不知為何,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的,反倒是詛咒師。
本來握緊的拳頭、無力般松開了。
拙劣模仿的女子高中生式笑臉,盡數退散了。
取而代之的,詛咒師臉上浮現出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無聲的慘叫如同凝固了一般,顯露在面龐上。
她甚至站立不穩,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一步。
(可怕)
水手服學生妹的想法,與另一端的二人同步了。
(可怕)
(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可怕!!!)
她焦躁地開合著嘴唇,極度緊張之下,從身體內部泛起反胃的錯覺。
(僅靠語言就做到這個地步)
(沒有咒力的普通人類)
(是這樣的嗎?!)
(不)
(哪怕是咒術師,也不可能做到這樣)
(這不是人類的行為)
(全看透了、全明白了、全玩弄著——————嘔!!)
(這個男人,是惡魔嗎)
(是神明嗎)
跨越不同世界、皆被冠以惡名的男人,站在原地不動。
高挑的身形下是肉眼可見的縴瘦,蒼白臉色下、彰顯著此人堪憂的健康程度。
腕骨清瘦,繃帶綁了一身,再怎樣看也欠缺制敵的能力。
然而。
不知說了什麼、僅憑口舌就將詛咒師逼退一步的男人,卻仿佛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情一樣,以沒有任何感情的視線、毫無波動的視線、抬眼望了過來。
(不)
(那個、已經超越了惡魔吧)
詛咒師戰栗著想。
(想要逃走——讓我逃走啊!!!)
這時,因極度緊張而集中的視線,捕捉到了、那個。
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惡魔吸引過來的魚餌。
如剛出殼的雛鳥一樣顫顫發抖、瑟縮在窗邊的,人類幼崽們。
年齡稍大一點的女孩,正緊緊抱住兩個哆哆嗦嗦的男孩。
——在那個女孩的脖——上,還纏繞著被詛咒師利用的低級咒靈。
(就是這個!!)
詛咒師慌不擇言。
「你不準、你不準過來——!!」她大叫著,伸手一指窗邊,面孔在驚懼下扭曲,「看到了嗎!看到那個了嗎?!只要我——思一動,那女孩就得死!你明白了嗎?!!」
太宰也隨著望過去一眼。
「唔。要這樣操作?嘛。果然…………」
語焉不詳地自語了一句。
下一秒,那個視線、望過來了。
(不要說話!)
(住口啊!!)
(不要听。不可以听!!)
詛咒師幾乎听到自己冷汗砸落的聲音。
——然後。
——她听到了。
「之前、襲擊我的綁匪,其實喜歡上你了。你知道嗎,小姐?」
太宰溫和的說。那聲音又輕、又重如雷霆。
(……)
「在那個錢包里,還有小姐的照片呢。」
(…………什麼)
「臨死前,還念著小姐的——字。」
(在說、什麼)
「說是後悔沒有表白。————嘛,其實是騙你的。」
(什麼、什麼、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絕的慘叫驟然響起!!
詛咒師雙手抓住頭發,瘋狂地撕扯著。
那雙因驚懼瞪大的雙眼,浮現出猙獰的血絲!
幾秒鐘之前的恐懼,盡數轉為深不見底的憎惡!!
——那是,內——最痛的傷疤、驟然被人捅穿的——情。
「我、我愛他,我愛他、我愛他啊啊!!我知道——不喜歡我,但是、那又怎麼樣,只要我殺掉——喜歡的人、只要我穿上那個人的皮囊,——喜歡我、听我的話,才會去殺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干澀的嗓音,沾染上陳年的血垢,說出不祥的話。
「殺了你。」
「殺了你。」
「殺了你——!!」
廢棄舞台上頓時刮起狂風。
「全部、給我攻擊啊——!!!!!」
【彈幕︰
「危險!!!咒靈全部沖過來了快逃啊太宰!!!!!」】
第一秒、
太宰掏出手//槍。上膛。
第二秒、
太宰轉向窗戶玻璃,「砰砰砰」連射三槍!
第三秒、
太宰厲聲說!
「千世!跳!!」
「!!!」
千世瞪大眼。
這一秒、碎玻璃劃破了她的臉頰,有什麼溫熱的血跡直往下流。
這一秒、可怕的妖怪從脖——上飛走了。
這一秒、兩個男孩在她懷里驚呼。
千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勇氣。她大腦一片空白,但是用盡了最後一分力氣,使勁抓住兩個男孩、就地一滾!!
——她跳了。
背後,詛咒師嘶聲尖叫著!
「該死、該死、該死、混蛋!!我要你死————!!!」
眼前,地面正逐漸接近!
兩個更小的孩子也一同叫了起來,千世咬住嘴唇。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底竟沒有那樣害怕。
(「我下命令,不管怎樣害怕都要听。明白了嗎?」)
在腦海里回響著,是大哥哥冷淡卻溫柔的聲音。
地面,越來越近了,幾乎可以看到石頭與草坪。
三、
二、
一、
「?!!?!」
千世的衣領,突然被揪住了。
在鼻尖都快撞到草叢的時候。
「誰、——」
從千世的喉嚨里,傳來干啞顫抖的嗓音。
(原來我也)
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
勉強側過去的視野,看到一晃即逝的白顏色。
緊接著,上下一個顛倒,狠狠撞到地上。
(啊、落到地上了)
遲鈍的想法,慢一拍被理解了。
「………………」
千世呆呆的、怔忡的坐著。
兩個男孩還被她好好護著,已經開始小聲打起了哭嗝。
千世像是忘了,自己的手還揪住兩個孩子的後衣領。她只是坐著、坐著。
仰著頭,一直仰著,往她已經月兌離了危險的那個窗戶看過去、看過去。
逐漸落下的夕陽里,白色的男孩飛起來。
(像是童話故——)
這樣的想法也無端端浮現了。
不知為何,千世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女孩終于松開手,用手背狼狽地擦起了臉頰。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滾熱的眼淚潺潺流下。
「大哥哥!大哥哥,嗚嗚嗚嗚,一定要、沒事啊!!!」
隨淚水一同落下的,是孩——稚女敕純粹的祈盼。
——誕生在,這個污垢的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