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18日,天氣,晴。
所有的鬧劇就像一場可笑的狂歡,當人們罵過怕過,指著鼻子評頭論足過,才會心滿意足地離去。
「你相信他的話嗎?」
「呵,你會相信瘋子的胡言亂語嗎?」
社會還是像以往的每個日夜那樣運轉,即使從里到外都散發著不詳的氣息,網上的新聞不斷更新,對那篇忽然爆火的文章也是一笑而過。
徹骨的寒意已經褪去,雨不再落下,氣溫也慢慢回暖,城市里的罪犯很多,總有性質比造謠嚴重,何金銀的出現,就只是給他們增加了不必要的工作量。
鄧梁走出警局,刺眼的陽光從面前而下,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只看見眼前一道白光,白得看不到所有的東西,直接擊中腦海深處。
「咳咳……」
喉嚨有些發癢,他伸手模了模額頭,比平時的溫度燙了一些,看來,是連續的熬夜終于讓身體吃不消了,困倦席卷而來,他現在只想回家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覺。
他走下樓梯,跟前來上班的同事打了一聲招呼。
「早。」
話音剛落,就听見同事輕輕咳嗽了一聲。
「生病了?」
鄧梁關切地問道。
「不知怎麼了,好像有點受涼,從前天開始就挺不舒服了,沒事,普通感冒,休息兩天就好了。」
他同事撓撓頭回應道。
鄧梁繼續往樓下走去,剛踏出兩步,下一秒,他停了下來,腳懸在半空。
猛地回頭,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背影,不過,耳邊的咳嗽聲卻異常清晰,似乎有人把他的感官放大了一般,昨晚何金銀的話回響在他的耳邊……
「……它會通過人的接觸,以保護靈的方式進行傳染,被感染上的人,最先,會產生像普通的發燒感冒一樣的癥狀……」
「感染源。」
鄧梁輕聲念叨著,原本困倦的神態一掃而光,眼神逐漸變得清澈起來。
他直接沖下樓梯,上車後,頭也不回地開向那個犯罪現場。
那些血污還留在所謂的地下室里,周圍的警戒線拉著,沒有人趕進入,偶爾路人從旁經過,也只是偷偷看上兩眼。
皮鞋踏在碎石上,發出「 嚓 嚓」的聲響,這條大街本就荒涼,在夜中,佇立的建築就像猙獰的野獸,在朝著人群發出無聲地咆哮。
安靜沉寂的小巷周邊,窗戶的玻璃早已破碎,上面還殘留著絲絲凌亂的血跡,天花板大多月兌落,樓上的水漬順著牆面緩緩留下。
尸體已經被回收了,現場很難找到其他的線索,鄧梁站在一灘干涸的血跡前,陷入了沉默。
地下室里一片昏暗,沒有一點燈光。
鄧梁拖著下巴,思考著何金銀口中的每一句話,有一個神秘的組織,存在于這個城市的地下,那似乎是他們無法觸及的世界。
忽然間,樓上傳來一絲細微的聲響。
誰?!
此刻,無數種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里,最常見的情況,就是在殺人後,再次回到犯罪現場。
空蕩的腳步聲在頭頂響起,似乎在樓上徘徊,鄧梁放輕自己的腳步,一點一點挪向地下室的入口。
那人還在,只不過停在了房間的中央,不知道在做些什麼,或許是在為下一次犯罪做準備。
踏著樓梯,一點一點往上走著,鄧梁模到了自己腰後的槍,捏在手上時,他突然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一個人來,即使在白天,也可能遭遇危險。
地下室的門開著。
鄧梁悄悄探出一個頭來,就看見一個人影,背對著他,蹲在地上。
血向四周蔓延開來。
鄧梁再一次聞到了那股腐敗的腥臭味,就好像把臭魚的尸體放在垃圾桶里發酵了兩天,惡心得讓人想吐。
好像有人在注視著自己。
那一道無法探尋源頭的目光。
空氣中飄散著厚重的灰塵,他听見一聲輕咳聲從背後傳來。
還沒回頭,就黑黝黝的槍口抵住腦袋,冰冷而又嚴厲的聲音傳來︰
「別動!」
鄧梁用槍指著地上的人。
他緩緩回過頭來,是一副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老許,是你。」
許言抬起眼眸,放下手中的斷臂殘肢,血還在不停地流。
「你在這里干什麼?」
鄧梁看著他疑惑地問道。
許言一歪頭,露出一個無辜地表情︰「我看見了網上的文章,特地過來調查的。」
困惑在鄧梁的臉上浮現,可他疑惑了兩秒,便退後兩步,舉起槍,對著許言的腦袋︰
「不,不對,你不是許言,你是誰?」
「哎呀,我有這麼不像嗎?」許言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臉,似乎還有些不太滿意。
「像,但許言不會說出這種話……」鄧梁還未說完,槍口位置下移,對準了他的大腿。
扣動扳機。
「砰——」
一道身影緩緩倒地。
「我就說,還是舊世紀的人最好用了。」
假面聳聳肩,看著站在鄧梁背後的那道深藍色人影,戴著巨大的兜帽,把臉藏在陰影下,一望過去什麼都看不清。
「我看他好像是認識許言的樣子,留他一命,先綁起來,我還有用。」
「是。」
何謂應道。
他彎下腰,將鄧梁扛在肩上,正準備往外走,就听見假面出聲︰
「等等。」
他的身影停了下來。
假面伸出手,翻開鄧梁的眼皮,渾濁的瞳孔下,是無神的空洞,顯然是失去了意識。
「他被感染了,注意些,別讓他在發揮用處之前死掉。」
「是。」
何謂應答的話里,不帶有任何情感,假面撿起地上的斷肢,繼續忙活起來。
只剩,
鄧梁的槍,
還孤零零地留在地上。
……
南雙街,廢棄之地。
一道身影站在漆黑沉重的大門前,還未打開,就能聞到一股熟悉的血氣從里面傳來,若是不注意,很難區分這是來自垃圾場,還是舊世紀。
「這里就是入口嗎?」
一道血紅的身影在他的身邊浮現,對著他恭敬地點點頭。
「是白奕讓你跟我說的嗎?」
血月愣了兩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那你帶我來干嘛?」
許言轉過頭,看著血月的臉,露出了無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