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只隊伍雖然分別給教練組提供了他們比賽的參賽名單,但教練組並沒有將比賽名單公之于眾。也就是說,除了當天比賽開始的時候,否則,比賽時誰會和誰對上,都是未知的事情。
在這樣一個未知的情況下,任誰都會把唯一能上的高中生壓在單打一作最後一搏吧。平等院原本是這樣想的,他也很堅定地認為種島也會是這麼想的,所以他絲毫不管大曲伸出來的挽留的手。
然後,種島真的上了,單打三。
種島不愧是那個和他合不來的人,平等院感慨了這一句,並沒有接著說些什麼。只是把目光放在了那個和種島相熟的少年身上。
那天在醫務室和種島遭遇其實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應了三船老頭的建議,把象征no.4的徽章拿去給德川而已。雖然他覺得這次比賽的時候德川有了變化,他很難說出什麼好話,只是覺得如果過去的德川是以戰勝他為目標的終點的話,現在的他,稍微像樣了一點。
當然,還是弱的要死。
平等院從不否認自己其實是欣賞德川的,當然這個欣賞里有多少水分就不得而知了。大概就是因為看不慣德川那副死人樣,所以在教練組考慮將他作為下一代領隊培養的時候才會更加火大。
他不是一個特別合格的領隊,雖然他做的無怨無悔,但他也堅持自己沒有做錯。德川,鬼甚至是種島,都不行。
心性不足,是平等院給予德川的評價,也是他和鬼不和的根本原因,他雖然和種島勉強算得上是死對頭,但是他對于種島本身評價是非常正面的。但鬼不同,曾經能夠戰勝自己的鬼,早就被這個破訓練營給磨沒了。
比賽勝利多輕巧的一句話。不要說什麼勝利不重要,如果勝利不重要,為什麼德國隊會是第一種子,而世界排名末端的日本隊,連分組的種子隊員都夠不上?公平這種東西,等你贏了之後,才有資格去要求。
再次和你比賽之前,我曾經在訓練營里輸給了一個人。
德川的語氣無比平靜。
你到底想說什麼?
平等院鳳凰,我大概知道是為什麼了。為什麼,你會說不夠格。
不知道整天亂七八糟地想些什麼。平等院黑了一張臉,把徽章扔給了德川,然後直接就走了。
那天沒頭沒腦的對話,平等院只得到一個德川曾經輸給了一個人,自此之後,他開始更加迫切地訓練。而那個人,就是此時和種島談笑風生地幸村精市。
雙打1vs1,單打1vs1,比賽結果有點出乎別人意外。
「這個比賽結果,應該出乎種島的意料之外吧,」齋藤教練忍不住調侃起種島,「雙打他只做了一個保底的嘗試,畢竟平等院隊伍中有雙打王牌的仁王雅治,單打三他自己上穩贏,單打二的跡部一般情況下也是穩贏的,哪怕單打一的幸村不幸輸了,這場比賽也是很穩當的。」
奈何種島單打三不按牌理出牌,平等院的雙打,仁王沒有上,他上了單打二,按照之前循環賽的結果,應該是跡部贏才對……但作為仁王的直系學長,種島再清楚不過了。
仁王真的想要贏比賽的時候,就算是打到兩只手都廢掉他也會咬著球拍堅持下去的。畢竟,他們學校出來的,就是有這種魄力。更何況,仁王本來就不比誰差,倘若不是因為挑食慣出來了體力廢,他應該更強悍一點的……不過和真田這種從小四點起來練習劍道的還是不能比。
除了幸村。
比賽的勝利由兩位單打一來決定。幸村發現,他好像每次正式上場,都是在打這樣的比賽,兩輩子都是。
平等院鳳凰vs幸村精市。
除了國中生和些許高中生,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壓在平等院身上,可惜訓練營並不讓賭球,不然這賠率可能高得有點嚇人。
比賽的對手其實是出乎平等院意料之外的,不過,這沒關系,他本來,也有想跟幸村精市比賽的念頭。不止是想回敬三年高中生涯被種島明里暗里炫耀學弟的行為,同時,也是想要好好考察考察這個不過贏了德川一次就讓德川念念不完的未來是什麼樣的。
比賽一開始,雙方就先後拋棄試探的想法。
場外的觀眾只看得見金黃色的小球在比賽雙方的場地來回跳躍,場內的兩個人,在這一顆小球之間猶如兩軍將領之間地過招。一招一式,一閃一避,酣暢淋灕,這是一種過去所決然不同的體驗。
「幸村部長……」切原把水遞給幸村,雖然他們分在不同組,但是,這不妨礙他每時每刻每分每秒在幸村部長面前刷好感。不過,現在的部長,看起來好像不太一樣啊。
每一場比賽,都是兩個靈魂的互相踫撞。切原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荒木翼不成曲調的句子。明明是不著調的句子,在此時此刻卻彰顯著存在感,和現在的場景非常契合。
「幸村,是在興奮?」柳並不太確定他所說的對不對,但是幸村平日里,並沒有這樣的反應。無論是和他們的練習賽,還是,對外的比賽,他都很少展現出這種感覺。
雖然早先就知道,幸村雖然外表溫和,但內在卻是非常霸道的。說一不二,雖然大部分事情很好商量,但如果涉及到網球這方面的事情,往往就像個暴君。
柳的內心一直有一種,其實是他們的存在拖累了幸村的感覺。
尤其是看到和平等院比賽時候的幸村,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天空中折射的漫天極光,充滿神秘感,仿佛千里迢迢終于等上了極北冰雪之巔,地面上瑩白一片,頭頂上卻是漫天光輝,美麗!壯觀!光是看著,就能讓自己遺忘了一切,沉浸于其中!一切煩惱憂愁都會隨之遺忘,一切歡欣喜樂都與自己無關。
與之相對的卻是狂風驟雨,驚濤駭浪,漫漫海路,前不見島嶼,後不見港口,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在波濤洶涌的大海上顛簸的帆船,凶險!可怕!隨時會被大海吞沒,葬身海底的恐懼,前途漫漫看不見希望的絕望之感!
異次元和異次元的踫撞令人感慨萬分,也只有在兩者互相踫撞的時候,才能發覺出這種東西可怕的力量。
幸村不僅沒有被平等院的異次元拿捏住,他的異次元甚至和平等院在伯仲之間!
平等院自己都有些驚訝。
他不是沒有見識過這些國中生的異次元的。
不過對于他來說,這些人的力量都太稚女敕了。無論是那天那個拔刀武士的異次元,還是剛剛那只吞噬靈魂的貓又,平等院能記住他們,但是,卻不會太放在心上。沒有100%覺醒的異次元,所能達成的效果是有差距的。尤其是,在世界賽上,基本上可以說遍地異次元。
但是,這個人不一樣。
「你的異次元,應該已經100%覺醒了吧。」面前這個應該不是異次元的最終形態,極地冰原,漫天極光,充滿希望又充滿絕望的異次元。
什麼樣的心態,才會孕育出這樣的異次元?
第一盤比賽以4-6封盤,平等院在前,幸村在後。幸村拿下了第一盤。
「我覺得,我們不需要再拐彎抹角了。」平等院語氣平淡。
「我以為,這場比賽一開始,就是這個意思了,」比起板著一張黑臉的平等院,幸村怎麼看怎麼賞心悅目,「我可是,一直都期待和平等院前輩一戰的。」
畢竟,這是兩輩子以來,頭一遭。
第二盤比賽開始,所展現出來的景況又是驚呆了眾人。
第一盤極光與暴雨,雪地與汪洋的對陣,只是讓人驚嘆,那麼第二盤,所展現出來的,就不止是這些了。
「毀滅!」
平等院德川一戰,這個被戲稱為光球的平等院招牌招式名氣頗大。而當它向著幸村襲來的時候,更是讓人為幸村捏了一把冷汗。光是形象上,幸村那樣細胳膊細腿的,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夠把這個直接把德川打到吐血的絕招打回去。
事實證明,無論是什麼樣的事情,發生在幸村身上就一點都不讓人奇怪了。
破壞力巨強的毀滅停留在幸村水藍色的球拍上,劇烈的旋轉著,光是听著聲音都讓人為幸村捏一把冷汗,幸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右手握拍用力一推,曾經讓國中生萬分震驚的「毀滅」就這樣被他輕松推了回去。
輕輕松松,好像不多費一絲力氣。
「看起來,應該是用了巧勁,」柳生對于這些很是清楚,「讓球落在甜區,利用手腕巧勁順勢將球反擊,乍一看有些投機取巧,卻是在此時此刻,頗為有效的方法。」
立海的眾位隊員中,要說對于網球甜區最了解的,不是打網球時間最長的真田幸村而是柳生,長年高爾夫球的鍛煉,他的臂力超絕,更是對于一擊必中這種事情十分擅長。
「最好是能順勢拿下第二盤,否則第三盤就懸了。」真田很少在幸村的比賽上發表自己的見解,但是,這場比賽不一樣。他對幸村的技術抱有200%的信心,卻憂心幸村的身體能不能撐住。
畢竟,真正困住國中生的,不是一直以來以為的技術問題,而是他們和高中生身體上基礎的差距。天生體魄強健的,這件事根本不算個啥。
幸村的病例還附在他的基本資料後面呢。能在短時間里迅速振作起來,手術復健訓練練習比賽。完全康復是已經確定的,但是,一聯想到那張病例,總會帶著莫名其妙的憂心。
仁王緊緊握著拳頭,他一向是喜歡在後邊躲懶的,可是,這場比賽,他想看。上輩子德川前輩後悔沒有真的贏了全盛期的平等院前輩。幸村更是如此,他甚至連和平等院前輩一戰的機會都沒有得到。
否則,他怎麼會去和拜托種島前輩和他換出場順序。
仁王對于贏不贏跡部無所謂,畢竟不是團體賽的項目,輸給跡部又不是真田不會丟臉。但,如果幸村想和平等院前輩一戰的話,無論如何,他也要幫他達成。
「你,不錯!」平等院絕對是鮮少夸人的一個,畢竟,圍觀的一軍隊員,在听到平等院這個評價的時候,臉上多少都露出了一點不敢想象的表情,「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海盜船上,原本存在的海盜王骷髏在一瞬間肉白骨,要不是明確知道那是異次元,可能會第一時間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血管,肌肉,皮膚,一瞬間,原本那個可怖的骷髏架子,變成了身材魁梧的海盜王……
【這一盤由平等院獲勝!比數6-4!】
難道是我看錯人了嗎?平等院看著僵硬著手腕,以6-4比分輸掉的少年,一直到第二盤的結束局,面前的對手,依舊沒有將他全部的底牌漏出來。
是有什麼顧慮嗎?
「最糟糕的情況。」仁王緊緊抓著手上的欄桿,這種干等著的感覺真的是太糟糕了。
「部長沒問題的!」切原不是感覺不到這種凝滯的氣氛,他也知道現在大家擔心的是什麼問題,可是他的直覺告訴他,沒問題的。那可是幸村部長!
第三盤的比賽開始的時候,天空開始陰沉下來。柳抬頭看了看天空,面上的擔憂揮之不去。
德川站在遠離觀眾席的地方,以他的眼力,面前這場比賽的局勢他看得清楚。
幸村的劣勢在于他不及平等院的體力,而他的優勢,他的精神力遠高于平等院。
猶如深淵般看不見底的精神力,平等院的異次元,反而成了他的累贅,幸村以平常人根本想不到的手法,同步了平等院的異次元海盜。
如果非要用語言解釋的話,就是策反了平等院的異次元。
在一瞬間,被篡改的海盜反噬到平等院的身上,網球落在距離平等院的不遠處,精神力遭遇重擊的平等院因為反作用力的關系半跪在球場上。
完全沒有過的體驗。不論是當初和鬼,還是之前縱容德川的比賽,他那些都是皮肉傷,對于已經習慣了這些的平等院來說,有些不痛不癢的,但這一次的感覺不同。就像是腦袋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整個人暈頭轉向,不是實質上的傷害,卻比實質上的傷害更可怕。
猶如釜底抽薪,練好了,幾乎可以封鎖世界賽上所有的異次元。
平等院看著對面臉色煞白的少年,顯然,剛才那一手,他並不算熟練……
不,他一直留在這個時候使用,恐怕是因為……
恰好在這個時候,天上的雲層再也承受不住重量,一開始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後來越下越大。
雨幕中,整個球場只剩下兩個點還在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