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
你是弱者!
你只會拖後腿!
……
遠野滿頭大汗地從床上坐起,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看向這與夢中情境完全不同的屋子,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屋子里一片寂靜,這才讓遠野的心平靜了下來。
這種感覺真是可悲……遠野忍不住單手捂住臉,陽光透過窗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微風吹起紗簾,空氣中有淡淡的青草的香氣,還帶著濕/潤的感覺,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這種歲月靜好的場景,似乎和他本人格格不入,他是暴戾的,是殘忍的,是瘋狂的。腿當天進入醫務室的時候就緊急處理過了,齋藤教練問了他的想法,手術或者保守治療。第一次受傷的時候他選擇了保守治療,甚至為了比賽,打過封閉。而比賽完之後在幫遠野緊急處理了之後,遠野簽署了手術同意書,待到最佳的狀態,就能手術了。
整個簽署的過程,遠野都很安靜,明明他是醫務組和教練組關注的對象,但實際上,除了簽字同意外,整個過程和他似乎沒有任何的關系。
風吹落了樹上的枯葉,已經干枯的樹葉失去了所有的養分,緩緩飄落到地面。遠野怔愣地看著,他或許就該和窗外那些落葉一樣,蒙上塵土,一點點的腐爛掉。
明明年紀輕輕的青年,不知何時卻已經染上了暮氣
「看起來你的精神不錯。」
安靜的房間里,突然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
遠野回頭看向自己身後,那里恰恰是房間里的陰影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躺椅,某個熟悉的白發青年半躺在躺椅上,整個人看起來舒適而又愜意。他伸手把原本蓋在腦袋上的書拿了下來,然後,伸了個懶腰,這一動作甚至讓遠野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書——《陽光下的罪惡》。
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躺椅,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人,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場景的書籍。面前這個人所表現出來的東西,和病房的主人嚴重不符。
「加治說他好心來探遠野君的病,結果整個人被遠野君罵出去了……」種島絲毫不在意遠野想要吃人的目光,起身從離得不遠的小冰箱里拿出一個紙盒包裝的蛋糕,「隻果派哦∼今天新鮮出爐的,特地給你帶的!」
「種島!你這家伙!」
緊急處理過的腿還不能做什麼大動作,面對種島捧到面前的隻果派——
遠野選擇把他吃掉!
遠野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隻果派,他這是為了避免食物被種島這個不懂得食物美味的家伙給糟蹋了!
才不是接受這家伙的示好呢!
「哎,我說你慢點……給我留一點!那些又不是全都要給你吃的!」種島一看這人狼吞虎咽的樣子,難得心有點軟。
遠野見狀,把隻果派全部塞到嘴里,外皮香酥,內餡香甜,他對于甜品並不太上心,唯一喜歡的就是這一口隻果派,他一吃就知道制作的人手藝不錯,「味道不錯!餐廳那邊換了西點師傅了嗎?」咽下了最後一口,雖然原來的師傅烤的隻果派也不錯,但遠野就覺得缺了點什麼。
種島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換什麼師傅,那是我家小學弟特地送我的……都進你嘴里了!」種島坐在躺椅上,盯著遠野的眼神惡狠狠的,仔細一看……還有點可憐巴巴的。
種島這一句讓遠野口中的甜味都淡了。
他當然知道種島的學弟中會做這種小點心的有誰,再沒有哪只隊伍像立海這樣絲毫沒顧忌了好嗎?一軍剛回到訓練營的第一天,遠野就在餐廳里看到幾個小鬼湊在一起了。當時他他是不在意的,但是緊跟著,種島和一直黏著月光的毛利就月兌離隊伍了。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文太豬,你怎麼公器私用,自己烤了小蛋糕啊!」
「混蛋仁王!放下你手里的東西,那是我專門給幸村做的!!」
「丸井前輩、仁王前輩!你們打歸打,別打翻了啊!快放下!放下!……哎呦!柳前輩,為什麼打我?!qaq」
「糖分超標,赤也你不能吃。精市……算了,只能一小塊……」
……
那時候的遠野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大概是因為感覺自己和這些小鬼合不來,但卻很詭異地看了一眼。
「我沒東西和你換!」回憶結束的遠野躺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種島,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再說話了。
「喂喂,我帶東西過來不是要和你的背說話的……再說你的背也沒有多好看啊,還不如我自己呢……!#¥%」
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種島修二的說話聲,一開始遠野還能把這人當空氣,但隨著時間漸長,種島一個人還能滔滔不絕地把話題繼續下去……
「種島修二!我x……」實在忍受不了的遠野掀開被褥,回身怒罵種島,卻一眼對上笑眯眯的種島,遠野的聲音一下就弱了下來,「我怎麼不知道你廢話這麼多……」
遠野的朋友不多,原本的no.5加治風多是一個,成天不干好事的no.2種島修二也是一個,當然遠野是不會承認種島是他的朋友的。在這段種島口中的「友誼」里,他只看到自己的被動接受。甚至,他一直認為,種島這家伙,就是打著玩的心思和他搭話的。尤其,在毛利入隊之後,種島也是這樣逗她玩的。
眼見遠野又突然沉默下來,種島開口問道。
「你的膝蓋要手術了?」雖然是一句問句,但種島的語氣卻是十足的肯定語氣。
「你知道了?」遠野自嘲地笑了一下,當那種瘋狂和猙獰褪去的時候,青年身上少見的羸弱感也讓種島頗為不適應,「保守治療撐不到世界杯。」
種島沉默了。
二次受傷。
遠野第一次受傷的時候選擇的就是保守治療,雖然恢復期比較長,但是對于後續的影響是最小的。可第二次的受傷,保守治療所能達成的效果已經不大了,必須手術,況且,時間也不容許遠野保守治療了。而且,就算手術了,也不能100%保證治愈。遠野的網球生命,必然因為髕骨受傷而縮短。
種島不知道遠野知不知道這件事,但他希望遠野不知道。
「對了,你這家伙到底是來干嘛的?別告訴我是來閑聊的,我沒那個閑心的……」遠野想了想昨天某個笨蛋,「也別跟我說是讓我嘗嘗最新的棉花糖口味的。」
「我只是帶個點心給你,順便給你通知一個消息,」種島起身,把折疊躺椅收好,立在牆角,「黑部教練給你換了宿舍,你的東西已經搬了,新宿舍是101。」
遠野皺了皺眉頭,詫異道,「那不是……」你宿舍嗎?
遠野還沒能完全反應過來,就被一本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書截住了話頭。
「我學弟送我的,反正你一時半會也不可能會宿舍里,先借你看看解解悶……」種島想了想某個書籍種類繁多的學弟,「如果你對偵探小說不感興趣的話,他那邊還有《人體局部解剖學》、《內科學》,不要露出這個眼神,我學弟是要考醫學系的,家里也多是從醫的,訓練營這邊的書籍多是基礎類的,他那邊可都是3d彩圖的。」所以說他家的學弟們一個個都是什麼神人啊……
遠野挑了挑眉,不發表意見,但顯而易見地心情好了一點,「對了,比賽……」
「君島那家伙輸了,慘敗!」種島語氣絲毫沒有委婉的意思。
「哎?」遠野剛剛只是突如其來起的好奇心,這會卻是真的錯愕了。受傷突如其來,教練組並沒有備選方案,他留下徽章後連最後一盤比賽都沒有參與就走了,雖然少了一個人,但要說慘敗,他記得第二盤比賽的時候他走的時候還是高中組領先。第三盤要打成什麼樣才能達成種島口中的慘敗?還是說因為少了一個人,第三盤比賽棄權了?可就算是這樣,不應該是平局嗎?
種島一眼就看出遠野的疑問,也許是朋友濾鏡作祟,他干脆直接把遠野走後的後續說出來了。
當時比賽還在第二盤,比分5-3,決勝局比分40-0,一軍領先。
如遠野所料,遠野下場的時候,教練組做出了第二盤比賽繼續,第三盤棄權的決定。畢竟已經到了一軍的決勝局,木手和丸井體能已經去了一半,但君島在這場比賽,基本上沒花費什麼力氣,雖然一比二,但比賽也不差這兩球。
變故出在丸井的身上。
丸井就算原本不清楚經過,但君島這麼一做,就算他沒有明說,也能了解得七七八八了。更何況,君島,並沒有瞞著的意思。
平等院眉頭死死地皺著,他有種他的隊伍快要崩盤的錯覺。
丸井其實一開始是不太注意這些一軍隊伍自己的恩怨的,可君島觸及了他的原則底線。他曾經和木手提過,他最討厭背叛了。君島這已經不只是背叛了,出賣搭檔的弱點給對手,可以說,這絕對是觸及丸井厭惡的底線了。
立海自家人坑自家人的時候從來不少,冷不丁背後就會被隊友捅兩刀。但那是在沒有對手的時候,他們自己就會習慣性地拔刀相向。但在有外界對手的時候,他們從來都是擰作一股繩的,別說把弱點告訴對手了,合作無間必要時擋攻擊都絲毫不含糊的。
丸井不認同君島的方式,甚至,他對于這樣的做法,無比厭惡!
無論你是討厭他的打球方式,無論你是厭惡他為人處世的低情商,又或者是有其他的理由,都不是你選擇這種方式結束這組雙打搭檔歷史的理由。
「和遠野前輩說也好,又或者是和教練說也行,」丸井低著頭,握緊了自己手上的球拍,這場比賽至今,已經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遠野前輩也許固執听不進去,教練們看起來也不怎麼通情達理,但依你的腦子,要說服他們,不是一件難事。」
雖然丸井陳述的是事實,但君島總感覺丸井說這兩句話,是在諷刺自己。
「你是在同情遠野嗎?」君島笑容淺淺,甚至好心忠告道,「這麼心軟同情心泛濫,可是很容易就掉坑里的。你是忘了,遠野如果還在場上,這場比賽可不會是這個結局了,說不定,還會在身上留下個什麼創傷的。」遠野也不是沒有打掛別人的先例的,也不乏有一些比較有潛力的選手,在和遠野對戰之後,失去打網球的信心的,他可從來不無辜。
丸井怒視著君島,「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君島推了推眼鏡,看著丸井的眼神里,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在場所有人都可以,除了你!」君島的眼神,撩起丸井的火氣,「他是你的搭檔。不是你炫耀口技的對象!」
觀眾席上,千歲千里拍了拍身邊橘僵硬的背。
「口技?!」君島的眼神冷了下來。
丸井身後的木手看了看球場對面的君島,再看了看自己這半邊球場網前怒火中燒的丸井,緊接著,抬頭看了看觀眾席最上邊的幾位教練。他抬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施施然走到球場最邊上,球拍夾在自己的胳膊上,擺明了之後的比賽不再插手,放丸井和對邊的君島so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