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手的再次倒戈,算是出乎在場眾人的意料之外的。
起碼遠野自己是覺得挺意外的。雖然他一直挺看不上搭檔君島的交涉,也不覺得費勁心力地搞這個,究竟有什麼用。但一直以來,君島的交涉成功率都頗高。他已經習慣于接受君島的成功,這突然來一場失敗,還真有點刺/激。
「早跟你說你那一套不行的,」遠野看著對面的兩個人,猶如他們只是案板上的肉,「等我全部處刑了,人就乖了,」說完,眼神凶悍,笑得惡意滿滿,手握成拳,青筋畢露,整個人看起來充滿戾氣,
君島並沒有回答遠野的話語,他把掉落的眼鏡撿了起來,「所以說,是談判破裂了嗎?」偏過頭看了木手一眼後,重新戴上了眼鏡。
眼神有點說不清的可怕。丸井見識過很多眼神可怕的人,但君島是第一個讓他覺得不寒而栗的人,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他覺得,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丸井突然有點佩服木手,敢跟這樣的人交涉,又敢在臨門一腳叛出。
「我們聯手,制高球交給我,」木手簡單分配道,看模樣就好像先前那一場反戈的傷害不曾存在一樣,「別這麼看著我,我知道就算制高球對于你來說不算特別嚴重的問題,但你所消耗的體力要更多吧?」
「多留點體力在後面的比賽吧。」就算他們在這一個訓練營里經歷了超強的體力鍛煉,體力已經有了顯著提升,但到底還是和已經有過兩年體能訓練的高中生有一定的差距。高強度的比賽,到了第三盤,國中生的體能下降的厲害,畢竟本身基數就不大,這甚至不是經過多強的訓練可以在短期彌補的。
況且……木手抬手擋住自己的下半臉,眼神飄忽,這和他們最開始預料的,差太多了。他本來並沒有要同意的,畢竟這位前輩提出的條件,雖然很誘人,但仔細想想,推薦成為他的新搭檔,「推薦」這個詞就代表,他並沒有絕對的決定權。
木手是個典型的天蠍座,以自我為中心。對于這樣只是畫了個大餅,深究起來沒有任何實際利益的交涉條件。
他應該拒絕的。
但實際上,木手接受了。
甚至于,後面君島提出的更過分的比賽方式,讓木手先背叛搭檔,再讓遠野去好好收拾木手的搭檔,最後,在遠野全身心沉浸在處刑木手搭檔的時候,一舉擊潰。
整個流程非常完美。木手甚至要感嘆一句君島不愧是在娛樂圈混的,非常了解聲東擊西和捕食定律。捕捉飛鳥,只有在他們掠過水面,全身心集中在捕捉躍出水面的海魚時,才是最好的時候,因為這個時候的飛鳥不會分心警戒外界,必然一擊即中,自然也沒有掙扎的機會。
然而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躍出水面的,不是鮮美的海魚,而是食人魚,不僅想要反過來啃掉飛鳥,連在後面捕魚和捉鳥的,也要一塊吞了。
「你還是操心你自己吧,」丸井回過頭,微微曲腿,雙手持拍,雙目緊緊盯著對面兩位前輩,「‘牆頭草’從來都只有被兩邊的人拔掉的選項,」你可得好好慶幸遇到了我這麼一堵心胸開闊,不斤斤計較的牆。
事實證明,兩個人使力,起碼比一個人用勁要省很多力氣的。
尤其是,這兩個人的雙打,可是一致獲得好評的。
君島感覺自己有點翻車了,他和木手君交涉的條件是建立在他穩贏的前提下的。但是,當這個前提滿足不了的時候,木手……還會听他的話完成這個交涉嗎?
君島解封了自己的界限,比遠野要晚了一點,但是實力的明顯差距,還是讓人能第一眼看出來。
「比想象中的要早,」渡邊坐在平等院的身邊,直接和平等院聊起這一場比賽,「看起來,君島這次失手了?」
「失手?」平等院像是听到了什麼笑話一樣,他想起剛剛被那個國中小鬼打落眼鏡,側過身時君島的眼神,「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石子顛簸了一下而已,要讓君島失手,這兩個小鬼,還是差了一點火候。」
君島想干什麼,想怎麼做,不是什麼人都能猜得到的。平等院也一向很放任君島這家伙,畢竟君島別的不說,識時務還是有的。
站在一軍最後邊的越前龍雅似乎想起了什麼,皺了皺眉頭,掏出懷中的橘子,朝著某個小鬼拋了拋,然後慢悠悠地晃過一軍的席位。
注意到龍雅動作的大曲回頭看了這家伙一眼,「你去哪里?」
「去廁所。」
二軍陣營,越前顯然注意到橘子青年的動作,他站了起來,也離了陣營。
「你也要去廁所嗎?」
越前回頭,剛剛那個聲音他挺熟悉的,是立海的真田前輩。想到在後山的時候,這個前輩挺照顧自己的,越前難得沒有冷著臉不應,而是沖著這位前輩應了一聲。
真田顯然也是看到橘子青年的動作的,相比越前別人邀戰就應下的做法,真田對于那個青年的事情還是稍微清楚的。比如那個前輩名字叫做「越前龍雅,」再比如,雖然越前不怎麼熟,但是他怎麼看怎麼相像的發色的臉型。
說不是親戚鬼才信!真田冷哼一聲,他才不是擔心這幾個膽大包天的小鬼!
兩個人的離開只能算是這場比賽的一個小插曲,有人注意到了,也有人沒注意到。
相比于沒有半點浪花的越前兄弟,球場的情況就比較波折了。
處刑法十三——斷頭台!」
「處刑法十二——電椅!」
……
君島的球風算得上是偏含蓄的,遠野的球風就豪放許多。丸井一個偏頭,避過直襲他面頰的網球,後方的木手馬上把空檔補上。兩個人對于這種人體弱點眼力盲區的暴力網球都經驗十足。比嘉中當初可就是把推崇暴力網球的獅子樂挑落馬下才拿下的全國門票,他們本身對于暴力網球就有自己的一番經驗。令人驚異的是丸井,丸井顯然對于暴力網球也很有經驗,如何避開,如何回擊,自有自己的一套手法。
總的來說,兩個人的配合目前來說還算不錯。不過,遠野會讓他們繼續耍帥嗎?君島看了身邊的遠野一眼。遠野顯然被兩個人激起了野性,瞳孔微縮,握拍的手青筋暴起。和他搭檔了挺長一段時間的君島深知,遠野已經進入了徹底的興奮狀態。
這是非常久違的情況。
久到君島都差點忘記了有這麼一茬,他當初計劃的時候,根本沒想起遠野還有這麼一個狀態。也是,不說從遠野髕骨受傷之後,傷處限制了他的發揮;就說自他們這一代一軍成軍之後,根本,也沒有機會讓遠野露出這樣的神情。
君島甚至有些恍惚,他當初鬼使神差答應了教練和遠野搭檔,就是因為看到了遠野這個狀態。
很令人著迷!
觀眾席上除了年紀較輕的毛利還能一臉歡樂地這邊逗逗小學弟,那邊惹惹月光桑外,其他高三的前輩,臉色都有點復雜。
遠野的瞳孔微縮,盯著對面紅頭發的少年,眼神仿佛鎖定了獵物。這種仿佛餓到了極致的野獸出閘之後,看見了一大塊香氣四溢的肉塊的眼神。丸井莫名地打了一個冷戰,這種不寒而栗的感覺……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最佳觀眾席上。
仁王嘆了口氣,在幸村身邊說道,「以前我曾經以為教練說他和赤也相像,是因為他們的球風。」其實不僅是球風,包括這種一興奮就有點另類的狀態。說實話,雖然遠野前輩怪怪的,難得的是,他對赤也真的挺照顧的。
我以前看見過,幸村沉思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遠野接踵而至的絕招,提升到極致的身體數據,一時之間讓丸井沒反應過來,在避過一個平擊球之後,因為過快的速度,身體的肌肉一時之間沒法反應過來,整個人仿佛宕機了一樣半蹲在球場邊。
網球在過網的瞬間,遠野的身影跳了起來,張狂和肆意就這麼集中在一張臉上,揮拍用力扣下,球速飛快,網球破空的聲音幾乎要震碎丸井的耳膜。
丸井的大腦在叫囂,拼命想要抬手持拍擋住這顆網球,但他整個人在那一瞬間仿佛傻在了那里,仿佛忘記了如何避開……
世界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種島抬眼一看,恰恰看見對面兩個一向從容不迫的少年,難得有了其他的表情。
千鈞一發之際,紫衣的少年突然出現,網球直擊月復部,網球與身體接觸之後沉悶的聲音,讓丸井全身的細胞都蘇醒了過來。
緊接著,才是木手接受到重擊之後,咬牙撐下去的悶哼。
這一聲,讓原本靜寂的整個賽場,活了過來!
沒人想到會是木手。
無論是個性,人品甚至是其他各種方面去想象,木手都不像是那個會沖出來擋招的人。
但是,偏偏是他。
種島覺得自己或許可以把這個少年的印象稍稍改改,雖然感覺這一擋對于他們的比賽拿分並沒有什麼用。不過嘛,于理無用,于情,還是挺讓人感動了。種島再次抬眼看了看小學弟們所在的位置,先是看見桑園咬著手絹瀑布淚的辣眼場面,緊接著,嗯?幸村的臉色好像沒有多好啊?!
幸村內心里是感謝木手幫丸井擋了攻擊的,可是,只要一想到,包括抵擋攻擊都只是一種手段,他的心里就挺膈應的。
所以,他一直不懂得,有很多方式可以解除搭檔關系,為什麼,君島前輩選擇了最麻煩也最不留情面的一種?凸顯他交涉的厲害嗎?還是,斷就斷得徹底,所以選擇了遠野前輩最厭惡的背叛?
木手捂住了傷處,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雙膝一軟,好在,身後有一雙手,扶住了他。丸井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他緊緊盯著對面的紫長直,語氣冷凝,道了一句,「該換邊了。」
遠野擰了擰眉,輕蔑地看了面前兩個國中生一眼,不經意地超過君島,留下一句語氣非常輕的話,「大背頭,順手幫你報個仇了。」
君島走向另一邊球場的步伐停了一下,復而,又繼續走了過去。
面對解鎖了實力限制的兩位高中生,丸井和木手只能集中全部的精力,遠野的攻擊血腥而暴力,面前的兩個國中生,在他的眼里成了兩只困守牢籠的小白鼠,而他就是那個拿著解剖刀隨時能割破他們喉嚨的人。
相比之下,君島更是像極了陪襯,似乎在和木手的談判破裂之後,他一下子就焉了,再也翻不起任何的浪花。
平等院卻知道,這個男人,絕不止如此。雖然他的實力在一軍里面並不屬于頂尖的水平,但是,他的頭腦絕對屬于前三位。哪怕平等院對于君島並不怎麼感興趣,卻也必須承認,對方的腦子在線。
遠野自剛剛換場前的那一球擊中之後,之後的不少招數都沒能再擊中對面的兩人,哪怕網球的落點越來越刁鑽,他的眼神越來越暴戾,也無法再像先前那樣肆意。這讓他的脾氣愈加糟糕。
丸井勾起一抹笑,他就知道,這位前輩的性格,簡直是放大版加了智商的赤也,一旦被挑撥得火氣上來了,整個人,就在毀滅的邊緣。
人,一旦情緒失去了控制,心神就猶如月兌韁的野馬,亂跑亂竄。而遠野,在場的四個人里,他的情緒是最暴躁的,這場戲目,隨時會因為他的一個舉動,橫生枝節。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遠野跳起扣殺,久違的刺痛感在那一瞬間攥住了他的心神,他皺了皺眉,一時間沒能穩住自己,球拍就在那一瞬間月兌手……
他原本想要扣殺的,擊球的動作已經做了一半,這半路上突然有了變故,手勁一松,球拍滑出,卻沒有改變軌跡!直接,朝著對面球場的兩人而去。
許是遠野不久之前那一球的後遺癥,木手面對網球的第一時間是縮地法,面對球拍,卻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離木手距離不過三步的丸井,直接將他撲到,球拍直接蹭著丸井的發頂,落到了地面,聲音不小。甚至讓有些喧鬧的現場,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丸井清晰地听到了球拍落地的聲音之後,迅速起身,「這是剛剛那一球的回禮,」說完後,朝木手伸出了手。
木手沒有說什麼,只是嘴角勾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比賽繼續吧,」搭著丸井的手起身。
兩人面對對面兩個前輩,終于有了共識。
「嘁,」遠野默默啐了一口,整個人更加陰郁了。
比賽繼續。
剛剛月兌手的球拍,似乎讓遠野頗為顧忌,因為他之後的比賽一直有點束手束腳的感覺,尤其是,剛剛那種瘋狂嗜血的模樣不見了,這讓丸井的眉頭越蹙越緊。
當初赤也因為血壓問題惡魔化被關禁閉的時候,和遠野前輩現在的模樣,就有點類似。僅僅只是類似,因為遠野還是那種張狂的模樣,不想赤也因為幸村的禁令而有所顧忌。不是像赤也這樣的身體疾病……那就是舊傷咯?!再想到剛剛球拍月兌手的那一幕……
想明這一點的丸井,想要告知木手這一點,卻見到木手將球打了回去,大飯匙倩乍看之下好像要攻擊君島,卻在下一秒鐘略過了君島的,彎折了方向,直接命中了遠野的膝蓋!
擊中的那一瞬間,遠野整個大腦都空白了、天旋地轉……
下一秒鐘,他已經坐在了地上,劇烈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大腦。那不是尋常網球打中身體短時間神經傳達過來的疼痛。而是在一瞬間,尚未完全愈合的髕骨,仿佛只是海邊壯麗的沙堡,看似很堅固很穩定,只是簡單的撞擊,就會全部土崩瓦解。
像一只手緊緊攥住大腦和心髒,連呼吸都顯得多余,仿佛全身血液都逆行倒流,疼痛鑽心蝕骨,如影相隨……
一向能隱忍的遠野,甚至已經沒有任何的心神去顧及其他,他感覺到他的腿仿佛不是他的了。現在的他,躺倒在球場上,成了他以前口中一直嘲笑的……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