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圖書館里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 里面的人步履匆匆,神情嚴肅。
不時有人從最里面出來,在旁邊交代些什麼, 立馬又倉促離開。
會議室內的橢圓形長桌邊坐滿了人,一些絕不可能這樣安靜的坐在一起談話的人。
安靜也只是表面, 暗流早已在他們之間涌動。
異能特務科的種田長官在自己的地盤上, 不過進到這里就一直繃緊的肌肉可以看出來, 他也不是全然放下心的。
他一個個看過去,每一個都是能撼動橫濱平靜生活的大人物,港口黑手黨, 武裝偵探社, 獵犬, 甚至連殺人偵探綾行人都來了。
沒有請gss的人,想也知道他們站在哪一邊。
當然,也包括種田長官自己,能讓這樣一群人聚在一起,這本身就彰顯了那個人的不同尋常。
雖然坐在一起了,但是想要他們有說有笑的聊天是不可能的。
他們只各自跟自己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什麼,全把其他人當作空氣。
連異能特務科和軍警之間都不完全算是同一陣營,別提其他的了。更何況,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也不是為了談天說地, 而是為了解決一把架在所有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雖然種田長官主張囚.禁,但這里的其他人對那人的想法是什麼樣還不好說,並不是每個人都把那人當成敵人。
想到這里, 他突然哽了一下, 何止這里的人, 連軍警都倒戈了。
真有那麼大魅力?
種田長官面露遲疑。
不只種田長官,這里的每個人心里都各有算盤。
逐漸接近的腳步聲就像鼓槌一樣,一下一下敲在了他們心上。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剛剛還嘈雜的聲音霎時為之一靜。
村深月先出現在門口,里面的情況讓她呼吸頓了一下,回過神來,欠了欠身,往一側讓開,露出了她身後的人。
鐐銬隨著他的動作有節奏的踫撞在一起,發出清亮的響聲。
他的身影終于從陰影中顯現,完整的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有人戒備,有人平靜,有人神情復雜,有人隱隱壓抑著激動。
京野言一一看過去,每一張臉都牽扯出許多回憶。
江戶川亂步高興的站起來對他揮手;福澤諭吉點了點頭;殺人偵探眯起眼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末廣鐵腸盯著他,看不出一點波動;視線落在橙紅發色的青年身上,京野言露出了然的神色,果然森先生不會來見他,他篡了他的位,但凡多看京野言一眼,森先生怕是都要難以入眠了。
「京野先生!」站在中原中也身側的芥川龍之介沒壓住激動的喊了一聲。
喊完才想起,這個場合不太對。
京野言沖他笑笑,然後對所有人說︰「好久不見,諸位。」
直到他的聲音切實的傳到耳畔,眾人才紛紛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來他真的沒有死!
京野言看了一圈,只有最前方一個位置,也沒多猶豫,自覺的走過去坐下。
太宰治就坐在他左手邊,還特意把位子挪的近了點,掛著輕松且事不關己的表情,讓人不知道他到底是來干什麼的,中原中也把復雜的目光從京野言身上挪開,狠狠的瞪了太宰治一眼。
忽視了他們的小動作,京野言對眾人揮了揮被烤在一起的手,一臉笑意︰「我坐這不太好吧。」
好像大家都是他的屬下似的,明顯不符合他在這場會議上的定位。
看著他理所當然,沒有絲毫不自在的樣子,眾人心中一陣無語,都坐那了,這會還假惺惺的說什麼?
不過也確實是給他留的位子,誰坐那都跟被針扎了似的,正好給了他,沒想到他還挺自在。
江戶川亂步看著把和善兩個字寫臉上的青年,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桌子。
他變了,如果說具體有什麼變化——就是看起來像是掙月兌了某種束縛,變得自由隨心,清風朗月般自在。有種奇妙的豁達,卻不意味著他變得收斂了,反而更加張狂,不會讓人討厭和畏懼,狂放且雋雅。
像是天邊的一絲風,捉模不定,不可控制。
不只一個人這樣想,身體的柔弱讓青年多了絲文氣,沒有之前那麼鋒銳,他的變化肉眼可見。
不由讓人深思,這人在伊邪那美命女神那里都經歷了什麼。
本來大家都親眼看著他碎成渣渣了,想也知道沒機會地獄游了,但是現在,這家伙把自己拼拼湊湊,生生又從地獄爬回來了!
隨著他的動作,眾人也終于注意到了他身上帶著的鐐銬,又看看還在笑著的人,一時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意氣風發的青年卻被這樣拴著,他越坦然,別人心里就越難受。
仿佛看到名將國破,被指使著給敵國將領牽馬一樣難受。
對待普通犯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人覺得過分,但如果是值得敬佩的敵人,即使是自己人,但凡羞辱了對方,都會讓人怒目而視。
種田長官莫名其妙的接收到了好幾個憤怒的眼神,模不著頭腦,他正準備把他們的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按照上面的意思,我們會處決他。」
其實這話種田長官也覺得可笑,那是他們說能處理就能處理的人嗎?雖然看起來受了傷,但是他在恢復也是有目共睹,不知道因為什麼,乖順的令人心驚,但真要動手,誰處決誰還不一定。
有什麼原因促使他不得不被異能特務科抓住。
這個原因只要深想下去,就讓人想要把他給扔出去。
肯定有陰謀!
但上面不這麼覺得。
「我有問題,‘上面’是說橫濱政府嗎?」京野言好奇的舉起手,「可是橫濱政府被果戈里滲透,被我滲透,還不知道被多少人滲透過,你怎麼肯定這個‘意思’,真是‘上面’的意思?萬一是別人想弄死我,故意這麼說呢?你們不就白白被人利用了嗎?」
這太有可能了,想弄死他的人能從橫濱排到北海道!
種田長官呆了一下。
所有人跟著愣了一下。
橫濱政府是讓人給滲透成了篩子,但是不帶這麼揭人短吧!
種田長官沉默了一會,決定裝作沒听見,繼續說︰「但是因為種種原因,關于京野君的處理方式還是希望能夠經過大家商討再決定。」
京野言又舉起了手,「我」
種田長官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訕訕的收回手。
他是認真提建議來著,真不是來搗亂的。
「噗——」太宰治捂住嘴,連福澤諭吉的眼中都閃過一絲笑意。
眨眨眼,京野言覺得氛圍好的不可思議,還以為他們看了他會上來跟他拼命。
將他們的反應收入眼底,種田長官開始懷疑只有自己一個人是準備認真談事情的。
「阿言嘛,偵探社不同意處決。」江戶川亂步率先表態,福澤諭吉沒有反對。
「不行,如果他再失控,沒有人能對抗他,處決最好。」末廣鐵腸第一個不同意,他身邊的條野采菊雖然態度要和緩很多,但沒有出言反對。
他支持末廣鐵腸的想法。
京野言看了過去,條野采菊似有所感的轉過頭來,兩人靜靜的對峙了一會,同時給了對方一個笑臉。
一個默念老狐狸,一個暗罵小混蛋。
「不行,誰也不能動他!」中原中也氣場全開,頓時給人不小的壓力。
綾行人磕了下煙槍,「如果世界被毀滅,你來承擔這個責任嗎?」
說完,他看了京野言一眼,京野言對他溫和的笑了笑。
感情是當他提不動刀了。
兩邊各執一詞,誰也不肯退讓,種田長官按了按額頭,他不是請他們來吵架的!
京野言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諸位各有各的想法,爭執只是在浪費時間,繼續扯皮下去,也沒有什麼價值,港口黑手黨不想讓我死,軍警能強行弄死我嗎?」他看向末廣鐵腸。
末廣鐵腸耿直的答道︰「森鷗外肯定很想弄死你。」
但是條野采菊知道,如果中原中也不想讓他死,恐怕他們很難做到這件事,因為京野言本身就很強了。
聳聳肩,京野言看向綾行人︰「偵探社不想處決我,綾先生也做不到,反正我沒有犯罪,偵探先生總不自己動手吧,為了解決罪犯自己成為罪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綾先生好大的胸懷。」
「你不是一直說,我早和罪犯無異了嗎?」
京野言︰真不給面子。
他轉回頭,「大國交流都講個求同存異,我們之間也不必如此針鋒相對,不如大家提個能讓雙方都滿意的解決辦法,如何?」
種田長官覺得他難得干了回正事,不過在這里面,異能特務科也不準備放手,那個令人垂涎的異能力——現在坐在這里的就是活著的寶物。
「既然有問題就應該解決嘛。」看著眾人陷入沉思,京野言撐著臉,勾著抹笑看著他們。
會這麼說,當然是因為他早有答案。
隱晦的看了身邊的太宰治一眼,一直讓他跟在他身邊的原因,就是為了模糊掉端了那個組織的功臣,把這個功勞轉嫁給他。
如此,多方妥協下,既能證明他確實一心向善,也有個借口放過他。
京野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說︰「先回答一下各位的問題,關于我再次失控的問題不用擔心,我已經沒有那樣的能力了,換言之,所有的神都永遠的死了。」
「因為我死了,神自然也就死了。」
他或許不知道這話意味著什麼,但對一些人來說,他的話就是肯定了某些猜測。
比如,以他當時的能力,想要拿下橫濱沒有那麼難,會落得那麼個下場,說沒有他自己的主導,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