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齊刷刷的調轉, 京野言張了張嘴,呃了一聲。
後跟上來的人,一瞥見端端正正的坐在里面的人, 腿登時一軟, 手忙腳亂的拎住那些把槍對準男人的同事們。
「別、別,他就是剛才指揮我們的人!」
心里直叫苦, 敢拿槍指著這活祖宗,不要命了!
這人的名聲大的很, 但也不是隨便拎個人過來, 都能把他認出來。
尤其是一年前那件事之後, 好多軍警卸任了, 內部大換血, 現在很多都是新人, 大概也是真沒見過里面這人。
不過到底時間不算特別久, 尤其在他走後,橫濱消停了不少,軍警的換代也不算特別頻繁,留下了一些絕對不敢忘記這張臉的前輩。
有前輩的解釋,準備把這個混蛋拿下的軍警才半信半疑的放下槍, 直到對方開口, 熟悉的聲音讓他們終于徹底放下警惕。
「費心費力的幫你們走到這, 就是這麼對我的?」京野言挑了挑眉, 好笑的看著認錯人的軍警。
聲音疏懶, 輕描淡寫間就已掌控全局。
他們再也不會忘記在最危難的時候是耳邊堅定、果決的聲音,下達一道道指令, 將他們引向生路, 逆轉局勢。
軍警們年輕的面龐上帶上了敬意, 像是面對自己的長官一樣,向坐在那里的人行禮。
並攏雙腿,挺胸抬頭,目不斜視中氣十足的喊道︰「報告!」
陸陸續續的,所有人都做出了相同的姿勢,齊齊道︰「報告!」
通常只有下級向上級匯報戰況的時候才會有這樣的表現。
沒有人詢問他為什麼會提前出現在這里,就像之前毫不猶豫接受他的命令一樣信任他。
京野言的臉上浮現一抹錯愕,有點不太習慣軍警的態度,做多了黑手黨,還真有點耗子遇上貓那意思,不至于害怕,但多少都有點敵意。
他揚了揚眉梢,身體癱軟在寬大的椅子上,一手撐著臉,矜持的頷首。
算是接受了他們的表態。
「本次行動軍警一共」
軍警詳細的匯報了這次行動的過程和結果。
京野言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散漫,眼眸卻十分認真。
條野采菊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下來不得而知,他一路听著青年從容的指揮,也在暗中看了各處的布置,固然簡單,但簡單往往意味著難以破解。
站在人群的最後,條野采菊的身影被牢牢的擋住,卻只是默默的站在最後,听完了軍警激動高亢的話語,以及對方的回應,輕輕的笑了起來。
有很多人怕這個人,恨不得他永遠沉眠地下,條野采菊也一直覺得他是個危險的人,所以才會一直跟到這里來,就是為了防止事情失控,但是此刻,條野采菊卻有種對方是自己相處多年的同事的感覺。
如果有人知道他的想法,恐怕會覺得很可笑。
那是危險兩字不能概括的惡人,一名與污濁為伍的黑手黨。
但起碼在這一刻,他還是可靠的同伴。
條野采菊站了一會,又默默的離開了。
解放了這里的權限之後,異能特務科的人還要下來進行檢查,包括酒吧那邊也是。
勇人先生徹底認命,安靜的被軍警帶走,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從這里出去到了地面上的時候,京野言走在所有軍警的前面,身後跟著整肅的軍警,頗為震撼人心。
他就像那些人的核心,軍警的領袖,因為包括他在內的人都太平靜了,以至于這副畫面看著竟然還挺和諧。
不過這並不影響等再外面的異能特務科的人還有其他駐守的軍警驚掉了下巴。
軍警換了一批人,異能特務科可沒有,他們的加班噩夢回來了。
京野言一出來就被一個人影給抱住了。
他不知道等了多長時間,迎著朝陽,身形看的不太清。
「阿言,你怎麼自己過來了?」太宰治抱著他開始撒嬌。
掩蓋了擔憂和怒意。
「酒吧那邊離不開你,我就自己先過來了,你那邊怎麼樣了?」京野言也不知道怎麼辦的拍了拍太宰的頭。
他熬了一夜,臉色實在不怎麼好看,要說什麼事都沒有,委實缺乏說服力。
對京野言現在的身體來說,缺乏睡眠算是很嚴重了。
「那邊已經被軍警接管了,被關在地下的人都被放了出來,之前那批‘貨’也派人攔截中,放心。」太宰治松開手,揉了揉京野言在日光下逐漸變得透明的頭發,和他性子不同,手感好的不像話。
「嗯,」京野言仰起頭,定定的看了太宰治一會,忽而展顏一笑,眼眸清淺明亮,抱了抱他,「我回來了,太宰。」
那是不曾出現在他臉上的鮮活與柔軟,時常縈繞在他身上的沉沉死氣像是也隨著朝陽的升起被驅散干淨,那層掩住他的塵土被風帶走,露出熠熠生輝的內里。
他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太宰治怔怔的看著他。
「咳,」猶豫了半天,還是阪口安吾走了上來,「由于種種原因,異能特務科將暫時逮捕你,京野。」
在反應過來之後,守在外面的人二話不說把京野言——連帶著太宰治,一同團團包圍。
京野言坦然的伸出手,讓阪口安吾給他帶上特質的限制異能的手銬,別看這些人如臨大敵的模樣,就憑京野言干過的事,沒直接拿槍把他突突了,都能稱得上克制了。
「好久不見了,安吾。」京野言小聲含笑的說。
低頭認真的給他帶手銬的阪口安吾就像沒听見一樣,末了,傳出一聲嘆息。
「你是特意趕過來救他們的嗎?」
「這個嘛」
阪口安吾也不指望他好好回答,他心中早有了想法。
異能特務科會采取這麼溫柔的態度,是因為京野言的強大,因為打不過,一旦知道他受了重傷,失去了能力,輕易就能被弄死,恐怕就沒現在這麼好說話了。
「你小心」阪口安吾低低的提醒,又遠離了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完全看不出剛才做的事。
京野言眨了眨眼,笑著對對方揮了揮手。
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安吾的擔憂。
只是他現在身上帶了不少高科技設備,這些在「天」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但對付人說不定比手書還要好用。
之後,京野言被看管著一同參與了對地下基地,酒吧,以及其他幾個據點的檢查,每個死亡的人都會進行痕跡對比,每個事件都會進行推導。
他們不斷的看向京野言,然後再皺著眉看著手中的結果。
最後不得不承認,這里面沒有任何京野言參與的痕跡。
甚至沒有他動手的跡象,除了和太宰搭上線之外,就被好好的保護起來了,看起來像個邊緣人物。
甚至,能夠破解這個案子,順利的剿滅這個組織,京野言可以說得上佔的頭功。
簡直像是早知道最後會是這麼個結果,提前做好了準備一樣。
在異能特務科開始進行痕跡對比的時候,京野言就明白了為什麼太宰一直不讓他動手。
因為一旦他動手,就會成為他肆無忌憚不受控的佐證,如果說現在還有重新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可能,動了手的他大概就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那就失去了他重新回到這個世界的意義了。
而太宰一直讓他跟在他身邊行動,或許是為了模糊
「京野君,」阪口安吾的聲音打算了京野言的思緒,「現在你必須隨異能特務科走,有什麼問題嗎」
京野言老老實實的搖頭,在听到阪口安吾的嘆氣聲之後有些想笑。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他們不可能願意把炸.彈,一直揣在懷里。
在京野言跟著異能特務科的人離開後,阪口安吾用食指推了下眼楮,看著太宰治說︰「異能特務科不會把京野留太長時間,但要怎麼處理他,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誰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會變成那個樣子,趁著他現在還虛弱,一口氣解決掉是最好的。」
他頓了頓。
「種田長官的意思是,只憑異能特務科決定不了這件事,需要你們一起決定。」
太宰治安靜的觀察著阪口安吾,短暫的沉默了一會,淡淡的笑了一下,「我明白了。」
他們兩人能這樣平靜的交流,真是不可思議。
阪口安吾點點頭,轉身離開
說是在異能特務科里蹲局子,其實京野言被好吃好喝的供著,連身上的傷都好的更快了。
這些時間,也夠橫濱的那些人知道他回來的消息了,不知道他們都是怎麼想的。
京野言一邊往嘴里送蛋糕,一邊出神的思考著。
「京野先生!」手里的蛋糕被一把奪過,「你不能再吃了!」
「誒?」
村深月指著一堆蛋糕盒,崩潰的說︰「再這麼吃下去,牙要被蛀壞了!而且會得糖尿病的!」
京野言無辜的看著她,「我不會蛀牙的,也不會得糖尿病。」
但村深月只把他的話當成辯解,「蛀牙是不會挑人的!不會因為你是京野先生就不得!」
她覺得濾鏡碎了一地,以前京野言在她的腦海里是高深莫測令人畏懼,和京極夏彥差不多,現在看來,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
負責看守(照顧)京野言的小姐姐操碎了心,京野言很想說沒必要,總感小姐姐熟練的讓人心酸。
遺憾的交出了手里的甜品,又看著桌子上的被沒收,沒有手機的京野言只好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大概是他看起來不太好,村深月猶豫了一下,告訴他︰「就快了,不用太長時間,京野先生就可以出去了。」
京野言擺了擺手,也不知道有沒有把她的話听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