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面攀上的陰燃之火席卷四方, 血月從地平線上升起,天空被染上不詳的紅光,殘骸深埋于焦土之下, 無數冷兵器佇立在地面,像是一塊塊無名的墓碑, 記述著喪命于此的亡魂。
「歡迎來到我的戰場, 這是我們的舞台。」京野言的身上被陰燃的火種覆蓋, 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顯然, 這不會是一個單純的背景。
中原中發出一聲嗤笑。
「汝這陰郁而污濁的寬容啊,請、別再把我喚醒——」
「喂喂,用得上這個嗎?」京野言額上留下一滴汗, 從原地閃開。
身後傳來了太宰治的聲音,「因為你是準備認真的吧, 而且你現在和中也說這些, 他也是不明白的哦。」
京野言眸色微沉,太宰什麼時候到了這里……
以他現在的實力,硬剛污濁也是剛的起的, 但他怕中也耗不住。要麼快點制服中也, 要麼快點被打敗, 明知道會變成這樣太宰故意的?
和開大的中也打不能分心,因為這個時候的中也是不要命的,他的命只能交給作為對手的京野言。
中原中也操縱重力俯沖過來,快的只留下一道細長的紅光, 京野言隨手從旁邊抽出冷兵器抵擋,雖然擋住, 但兵器碎裂了。
向後半旋身閃躲, 順手再從手邊抽出一把新刀。
戰斗節奏極快, 破碎的兵器發出清脆的金屬斷裂的聲音,中原中也被一腳踹出數米,借著地面的摩擦力穩住身體。他半蹲在地上,躬著身軀,四周的兵器嗡鳴了一聲,從地面抽離,懸浮在半空,刀尖指向京野言。
齊刷刷的各式兵器遮住半片天空,場面異常壯觀。
隨著中原中也的動作,兵器向著京野言疾馳而下。
巨大的轟鳴讓大地顫抖起來,塵土漫天遮住了視野。
太宰治平舉起槍,沒有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子彈劃破了塵土。
「嘖。」京野言不得不收回試圖打暈中也的手。
太宰治絲毫不亂,連開數槍。
京野言抽出身邊的一把刀,半點沒躲,在太宰治驚訝的目光中,迎著子彈而上。
手握著刀甩了個刀花,京野言輕輕一笑,刀光閃過,子彈被劈成兩半落在地上。
現場表演拉刀光劈子彈。
他可以充當人形計算機進行彈道預測等數據計算,這里的刀也不是普通的刀,才能做到這個。
「難怪之前不喜歡用槍。」太宰治扔掉了沒有子彈的槍,本來在他身前的人眨眼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手臂從背後繞過來,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中也!」太宰治高聲喊到,然後趁著身後人瞬間的松動,翻身向後踹去,又在對方下意識後退的時候掙月兌出來,對著京野言笑起來,「小心。」
他猛地蹲下,露出他身後躍起的中原中也。
「啊啊啊啊——」
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一拳揮了下來,連空氣都被絞碎。
京野言抿緊唇,避無可避之下,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巨大的沖擊力撞在他身上,五髒六腑似乎都擰在一起,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他重重的砸在身後的牆上,又緩緩滑落,靠坐在那里,垂下了頭。
太宰治把手放在中原中也的肩上。
「異能力——人間失格!」
不詳的紅紋從中原中也的身上退去,失去意識的眼楮也逐漸恢復清明,中原中也喘著粗氣,看到無力的坐在那里的京野言,咬了咬牙。
「等等,不要過去。」太宰治按住了中原中也,眉頭皺起。
明明對方已經無力反抗,他卻越發警惕。
果然,低低的笑聲響了起來,垂著頭的人抬起手,黑色的陰影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的飄動,如果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他周圍的空氣是扭曲的。
「啊哈哈——」
本應該無力行動的人緩緩站起,不,他不是站起來,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托起,隨著他漸漸抬起頭,露出發絲掩蓋的雙瞳。
不是熟悉的黑色,而是赤金雙色的眼瞳,看著那熟悉的暗紅色,太宰治的身體僵住,雙腳像是扎根于地上,無法動彈。
眼前之人身上的氣勢比之剛才更盛,直面他的時候,本能的開始恐懼。
他身上的氣息冗雜,熟悉的陌生的,不同的氣質雜糅在一起,讓他顯得有些瘋狂。
「可惡!」
太宰治按住想要開污濁的中也,冷靜的說︰「現在的我們無法戰勝他。」
更何況是已經開過一次污濁的中也,就算搭上這條命也做不到,盡管太宰治隱隱感覺到,現在阿言還是不會對他們下死手。
「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阿言看著世界毀滅?」
太宰指遠遠的和那人對視。
這時,四周的空氣各自顫動了一下,一個身影出現在那里,他們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太宰。」福澤諭吉沉穩道。
「中也,這邊怎麼樣了?」森鷗外問到。
「首領」
「咳咳。」芥川龍之介從另一邊踏出。
國木田獨步,谷崎潤一郎,廣津柳浪,尾崎紅葉
他們是打敗了重要的人走到這里的敗者,勝者會進入安全的區域,而敗者將來到此地,直面最終boss。
從第一層,到第二層的陷阱,到第三層的生死門選擇走到這里的每個人都十分狼狽,身上或多或少的增添了不少傷痕。
眼前的場景讓他們明白將要面對什麼,已經很明顯了,這里還有最後一場決戰。
森鷗外模了模頭發,嘆了口氣。
福澤諭吉握住了刀柄。
他們各自上前,沒有任何猶豫。
京野言站在中心,看了看把他圍住的人,最後落在松開手的太宰身上。
「真是個不錯的日子。」他緩緩說道。
黑色的火焰在他頭頂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劍,帶著恐怖的威壓。
空氣一瞬間的凝滯。
下一秒,所有人同時動了起來。
「異能力——」
他們高聲喊到。
斑斕的光交織閃現,各種各樣的異能力撲向了京野言,一場混戰開始了。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所有人心里都往下沉了沉。
強大,毫無破綻,不可戰勝,短短的交戰中,幾個詞匯不斷的在心中浮現。
想到外面的情況,心中就難免焦急。
比起這里的艱難,外面也不一定好到什麼程度,只能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提著劍,穿梭于眾人之間,所過之處,帶起一片片血花。
天空大劍的虛影扭曲了一瞬,一股能量震蕩開。
所有人都不可抵抗的被震開,劇烈波動的能量讓身體像是被絞住一樣,身體痛的失去了感覺。
福澤諭吉半跪在地上,用刀撐住了身體,艱難的說︰「他還沒有完全轉化!」
木屐噠噠的響著,他輕輕一躍,跑至近前,拇指推開刀鐔。
與此同時,森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出現在京野言的身後,伏低身體,匕首橫在身前。
愛麗絲揮舞著巨大的針筒,懸浮在上空。
動作之快,不過一剎那,就造成了京野言避無可避的局面。
剛借著力道跳到遠處的中原中也抬起頭,看清那邊的情況心里一緊。
阿言……
京野言現在原地,一動不動,沉沉的看著前方。
所有人下意識屏住呼。
然而,刀劍和匕首猛然停在他身前幾厘米處,金屬似乎踫上了什麼阻礙,冒出火花。
「呵。」
京野言抬起手,黑色的火舌從他手上竄上面前的刀劍,幾乎不過一瞬,就纏上了福澤諭吉。
福澤諭吉臉色一白,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卻無法移動分毫,只能任由奇怪的火在他全身燃燒。
「社長!!」
「是什麼給了你們勇氣與神為敵?」京野言轉身掐住同樣被火纏上的森鷗外的脖子,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為我而顫抖吧。」
就在他將捏碎手下的骨頭的時候,數到黑色的刺從地面長出,破風聲,布料撕裂的聲音,肉被刺透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京野言掐著森鷗外的手被黑色的刺貫穿。
一根根從地面生長出來的刺逼的他不得不松開森鷗外後退。
即便如此,森鷗外也沒辦法支撐的倒了下去。
京野言看了看多了個窟窿的手,失落的搖了搖頭,「好傷心,明明芥川之前對我那麼忠誠來著。」
惡劣的做著挑撥離間的事,眨眼卻又揮手,火焰成為了他的手臂,能探到人類所觸踫的極限。
芥川龍之介被火焰凝成的長鞭卷住了脖子,蛇一樣一層一層包裹住他的身身體。
「我討厭背叛,不會讓你死的,」說這話的時候,竟然帶著詭異的溫柔,「好好感受痛苦吧。」
「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跟著臉色一白,終于清楚的認識到,他們之間徹底的沒有了挽回的余地。
「那麼——游戲時間結束。」
隨著他的話語,他消失在原地。
戰斗和殺人很多時候都並不是一回事。
四周的空氣靜的過分,即使谷崎潤一郎將自己隱藏在細雪的領域中,仍然有種被盯上的感覺。
有什麼如影隨形。
這種時刻繃緊著的狀態,一旦拉長就很容易讓人崩潰。
只要不斷的刺激他的神經,讓他處于臨界點就可以了。
谷崎潤一郎也知道自己這樣的狀態很危險,但卻無法控制。
如果對方就是一直潛伏著的話。
「細雪……對我是沒用的哦。」陰冷的呼吸輕輕的吹了下他的耳朵。
找到隱藏在細雪中的他,本應該是件十分可怕的事,谷崎潤一郎卻無聲的松了口氣。
看來對方沒準備逼瘋他。
事實證明,他還是放松的太早了。
沒有嗎了細雪的掩護,他根本連對方的影子都捉不到。
無法反抗。
直到被火焰攀上,谷崎潤一郎才知道他們為什麼那麼痛苦。
冷,好冷,從身體里滲出的冷意,皮膚之下的灼痛。
他抱緊自己,臉色殘白的跪在地上,失去了控制自己表情的能力。
拼著最後的理智,他伸出手,扯住了那人的衣擺,哆嗦著說︰「這……什麼……」
京野言微笑著掰開他的手,「這個嘛,是以靈魂為燃料的火焰,谷崎你又能燃燒多長時間呢?」
以靈魂為燃料……
谷崎潤一郎卻第一時間想到了一件事,他努力的問︰「京野……先生,也、也是……燃燒……自己……」
這下京野言是真的有些詫異,他回過頭,看著谷崎失去血色的臉,眼神復雜起來,聲音卻比剛才要更溫柔一些。
谷崎潤一郎听到他說︰「笨蛋,如果我不燃燒自己,你們拿什麼殺死我呀。」
即使失去力氣,谷崎潤一郎仍然睜大眼楮試圖看清他。
為什麼?京野先生。
那些成為火焰燃料的人的身上開始長出黑色的水晶,將他們的身體包裹。
國木田獨步艱難的起身,槍也好,匕首也好,對那個人都不起效,身體逐漸接近極限。
又一柄劍穿透他的身體,他踉蹌著跌倒,然後再重復被兵器刺穿身體。
血流的太多了,他漸漸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這一切不過是對方動動手指的事。
京野言百無聊賴的勾了勾手指,又一柄刀飛向了國木田獨步。
時間像是變得很慢,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把劍穿透自己。
然而,就在那柄劍真的要刺如身體的那刻,卻又突然停在他眼前。
「算了,」他听到他說,「就到這里吧,請安心的——去死吧。」
火舌眨眼吞噬了他的身體。
國木田獨步有一瞬間察覺到對方似乎在顧慮什麼,當這個念頭冒出來,就已經很可笑了。
人無法與神為敵,神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他像是不死的幽靈,隨意的出現在你的身後,嬉笑著掌控你,玩弄你。
中原中也被火焰按在地上,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燃燒。
他吸引京野言的注意力,而太宰治卻早已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
當京野言發現有個人不見了很久的時候,對方已經在很近的距離把槍對準了他的心髒,同時扣動了扳機。
京野言冷靜的抬起手,忽而一笑。
在太宰治的怔愣中,就這樣舉著手,沒有任何動作。
誰也沒有看到,在其他人眼里只是他沒來得及抵擋。
戰斗消磨了他的精神。
太宰治眼瞳緊縮,盡力的偏轉了槍口,然而,為時已晚。
直到子彈穿透身體,仍然不像現實。
就這樣……成功了嗎?
四周凍結著人類的水晶倏然碎裂,被困住的眾人跌倒在地上,不住的咳著。
子彈沒有貫穿心髒,給了京野言苟延殘喘的時間。
「阿言!」
京野言帶著滿足的笑意向前傾倒,最後落入了帶著清爽香氣的懷里。
太宰治接住了京野言,兩人一同滑落在地上。
半躺在太宰治的懷里,感受著體溫的流逝,心情竟然沒有京野言想象中那樣歡快。
很快,這個世界的四周就要被建立起一片禁區,隔絕所有的窺伺,而在世界之外的他,也只能隔著遙遠的星河看著這里。
「阿言」太宰治握住京野言的手,手掌間和著粘膩的血。
京野言察覺到了細微的顫抖,他好像瞬間深陷絕望,無法被救贖。
「笨蛋,明明就能躲開,為什麼不躲——!」
「抱歉。」
太宰治用力的按著傷口,聲音里帶出一絲慌亂︰「這不算什麼,與謝野醫生還在,你不會出事的。」
急切的,像是要拼命挽留什麼。
京野言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無言的安慰。
似是從簡單的動作中察覺到了什麼,太宰治頹然的放松身體,「應該還有別的辦法的。」
「哈」
「命運,」太宰治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氣,「這樣也算是不錯的殉情吧。」
那種潛意思刺動了京野言的神經,他緊緊的握住太宰治的手,「一切都還沒結束,太宰,你知道我是誰嗎?」
太宰治沉寂如深潭的眸子不見一絲光,他安靜的看著他。
「你得到答案的那天,就什麼都明白了。」京野言大口的喘著氣,斷斷續續艱難的說。
然而落在他臉上的目光卻讓他的心輕輕的顫了一下,被看穿了嗎?沒被看穿嗎?
「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麼呢?」
微涼的手指蹭著京野言的臉頰,他已經無法看清太宰的臉了,因而也無法判斷他此刻的情緒,但大抵明白不是什麼愉快的心情,更多的,那之下復雜的情緒,卻又無從辨別。
但京野言難得的想說一次真話。
他模糊的去模太宰治的衣領,想讓對方靠近一點,最後確實一抹溫熱靠上了手掌,他頓了頓,微不可察的在唇邊呢喃︰「太宰對我來說,是這世界上唯一的色彩。」
聲音很輕,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是這蒼白的世界上唯一想留住的東西。」
感受到不斷收緊的力道,京野言想要笑一笑,卻帶出一連串的咳嗽,唇邊流淌的溫熱,讓他察覺到自己現在應該很狼狽,雖然已經沒有力氣了,眼皮也沉的過分,但他仍然撐著最後的力氣說完自己想說的話。
「未來再見吧。」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開始消散,隨著這座輝煌的城堡。
「騙子。」
待在安全區的其他人也顯現出身形,阻擋在他們之間的迷霧也跟著消失了。
日光滲透進來,驅散了黑暗,牆壁的後面,是蔚藍的天空。
太宰治的手收緊,卻只握住了一片空氣。
燃燒過後靈魂殘骸不再寒冷。
一束束光穿透陰雲,驅散了連日的陰沉。
神明們抬起頭,望向天空,緩緩閉上眼楮,一個接一個消失不見。
久睡的人們從夢中驚醒,卻只留下恍然
一陣風波過去,人們似乎又變回了之前平淡的日子。
雖然創傷仍然存在,但總會慢慢治愈。
門上的風鈴叮叮當當的響,春野綺羅子從文件里抬起頭,習慣的招呼著︰「又要出去嗎?太宰先生?」
太宰治站在門口,爽朗的笑著點頭,「今天也是清新爽朗,充滿朝氣的自殺的一天!」
「哦,路上小心。」
等那身影消失,春野綺羅子才舒了口氣。
從那件事結束之後。總是有一段時間,太宰先生會消失不見,偵探社的大家閉口不談,但春野綺羅子總覺得——
太宰先生說不定是丟了什麼東西,想要找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