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崎潤一郎一出門就看到了靜靜的站在對面牆下的女人, 她穿著繡著彼岸花的和服,用簡釵子簡單的挽起橙紅的長發,好像是專門等在偵探社樓下的。
見到有人出來, 她動作輕柔的俯身,「日安。」
谷崎潤一郎向後退了一大步,警惕起來,「你來這里做什麼?」
雖然她什麼也不做的時候,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女人,但最近因為和偵探社關系加深的某位mafia干部的關系,也被徹底的科普了一下港口的重要成員。
面前之人正是五大干部之一的尾崎紅葉。
尾崎紅葉看著他的目光讓谷崎潤一郎冒出了種不詳的預感。
他的預感沒有錯, 尾崎紅葉要說的, 是能讓偵探社受到重大打擊的話。在此之後,信念會被動搖, 能否重新振作倒是不用懷疑,只是是否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誰也說不準。
「妾身是來告誡諸位的。」
尾崎紅葉的話里帶著不明顯的憐憫。
「不要太過相信身邊的人。」
谷崎潤一郎手指收緊, 「如果是挑撥離間的話, 你就打錯算盤了。」
樓上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跟著下來的人也看見了尾崎紅葉。
尾崎紅葉沒再說什麼。
如此已算仁至義盡, 她也沒有再多的話可說。
于是再次小幅度的俯了,「妾身告辭,諸位保重。」
她的袖子晃動的一瞬,谷崎潤一郎看到了被掩蓋住的血跡。
遍布了月復部,漫開了一大片, 像是一朵妖嬈盛開的地獄之花, 分外妖異。
這時, 他們才發現尾崎紅葉的臉沒有血色, 是大量失血過後才會有的狀態。
她受了很重的傷。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剎那,眾人都各自陷入了沉思。
尤其是谷崎潤一郎,不用太多思考就把強勢尾崎紅葉說的話聯系起來。
雖然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總覺得很不妙。
說起來京野先生篡奪了港口首領位置的消息是真的嗎?在此之前他一直都不相信,因為京野先生不是那種對權力擁有渴望的性格。
太宰治︰「她說了什麼?」
谷崎潤一郎︰「她說讓我們不要太相信身邊的人。」
太宰治蹙眉︰「身邊的人?」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落在最後的江戶川亂步冰冷的眼楮
尾崎紅葉其實沒走出多遠就倒下了,她受的傷太重了,能活下來連她自己都驚訝,然而就算是這樣,也已經是那個人手下留情的結果了。
意識模模糊糊的回到了那個大霧彌漫的夜晚。
她對剛剛以暴力手段奪取港口mafia的首領發起了反叛。
其實就算那時,她也沒弄清楚事情會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面的原因。
和所有人想的一樣,她也不覺得他會做出這樣的事,但事實已經發生。
直到她慘敗在他的手下。
尾崎紅葉第一次意識到,那個人曾經展現的實力不及他真正擁有的萬分之一。
濃稠的霧氣覆蓋住城市,帶著潮濕的涼意,顯得灰蒙蒙的。
手臂穿透了尾崎紅葉的月復部。
比起金屬或者子彈要顯得更血腥,掀開了文明的假面,帶著原始的野蠻,將天性中的殘忍□□果的呈現在眼前。
耳邊的聲音殘酷又溫柔,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愛憐。
「唉,對待美人總忍不住再溫柔一點,不舍得看你只剩下殘肢斷臂的模樣。」
說著,無情的抽出了手臂。
疼痛讓尾崎紅葉眼前一花,耳邊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去,持久的嗡鳴佔據了大腦,失去了判斷能力。
什麼呀,這小子。嘴上說著溫柔,下手狠的要命。
這個樣子怎麼討女孩子歡心?
哦,對了,他喜歡太宰。
那沒事了。
男人俊美陰郁的面容映在她的眼底,鮮血浸透了他的手臂,濺到了他的臉上,染紅了他的眼楮。
他露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抬起手放到唇邊,舌尖舌忝掉了指尖的血珠。
像是以心為食的妖魔。
面前的人熟悉又陌生。
尾崎紅葉的意識回籠的時候,看著面前的人,終于想通了一切。
「你已經不是京野言了。」
眼前的人是披著京野言皮的怪物。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刻,她立馬想到了太宰,也許他能把阿言拉回來。
也只有太宰,或許中也也行,但除了他們兩人應該再沒有其他人能做到了。
被尾崎紅葉這麼說,那人也沒有什麼變化,上前遞上紙巾的冷酷手下和他的模樣如出一轍。
「我是怪物,你想這麼說,對嗎?」他眯起眼楮,像听到了夸獎。
「我本來就是怪物呀。」
不過唯一可以慶幸的是,尾崎紅葉是真的留下了一條命。
傷口嚴重,但她自己就可以處理,除了失血過多造成的無力,她甚至還能戰斗,但她不會以為這是對方還保有情誼的象征。
不管那個人有什麼目的,總之就是沒有真的殺死她。
除了她之外,港口的其他不支持他的人也陸續的發動了襲擊,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人一律采取了暴力的手段進行鎮壓。
這樣的組織是不能長久的,他最近的行事作風差點讓人忘記了他之前是以謀略出名的。
他真的不知道這樣不好嗎?
想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那個人,就像是燃燒殘余的灰燼,放肆的揮霍著最後的熾熱。
在原地緩了一會,尾崎紅葉撐著牆站了起來。
不管對方因為什麼沒有殺死她,下次或許就是她來結束他的性命了,到時候,她是不會像他一樣手下留情的。
因為對他來說死了或許比活著強
京野言最近在處理港口mafia的事,所以沒怎麼去偵探社。
而且上次一時激動在太宰面前放了狠話,不做出點什麼,感覺不太好意思去見他。
主考最近越來越少出聲,偶而會告訴他,他在忙。
雖然隱隱有感覺到他在做什麼——最近磁場波動頻率在降低——但因為完全搞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做,所以京野言也找不到出手干預的理由
怎樣都好。
朝院晃做得很好,他偶爾會把人接過來上課。在上過課之後,朝院晃的布局明顯比之前更嚴密了,如果放到星盟,也是能在指揮系名列前茅的資質。
直到他接到了亂步的電話。
「阿言,好久沒見到你了,最近應該都穩定下來了吧,這個季度的限定新品已經快要下架了哦,再不去就什麼都沒有了!」
京野言忍不住揚起嘴角,「說的也是,今天要一起去嗎?」
最近對著各種刺殺、暗殺已經煩透了,是時候把之前缺失的甜點都補回來了。
「唔今天啊,好像不行呢,其實我們今天準備去抓制造‘昏睡病’的幕後黑手。」
京野言定住了。
「那個媒介,好像是寶石呢,真難想像一個貧民窟的少年手里會有這麼值錢的東西。」
朝院晃到底年紀還小,會給人留下破綻也是很正常的事,京野言就不止一次幫他掃尾,不過他也以令人驚嘆的速度成長著,犯過一次的錯從不會犯第二次,所以京野言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這次亂步知道的太多了。
亂步懷疑他了,這點他心知肚明。
這個時候最好就是隨便糊弄一下,裝作不知道,然後放棄朝院晃。
其實就算放棄朝院晃也沒關系,少年也只是被利用的而已,偵探社不會對他做什麼,以朝院晃的資質說不定還能加入偵探社徹底洗白,要是順藤模瓜的找出修,連帶著抓出費奧多爾對他也沒什麼損失。
但是這一切都不該跟他本人有什麼關系。
不過也不是無法解釋,但京野言停頓了片刻,握緊了手機,還是選擇問出來了。
「太好了,那麼你們準備怎麼做呢?」
說完之後,京野言無聲的嘆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楮。
江戶川亂步就像完全不知道電話另一端的糾結一樣,沒什麼防備的就跟對面說了他們的計劃。
「我們準備偽裝成一個本應該昏睡過去的人出現在對方的面前,雖然對方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不過也正是因為小心,他才會來確認吧,到時候就能抓住他了。」
「這樣啊,一切順利就好了。」
江戶川亂步笑眯眯的應著,掛掉電話的剎那,收斂了所有表情。
他的身邊圍繞的所有人都跟著倒吸了一口氣。
谷崎潤一郎︰「亂亂步先生,真的是?」
太宰治靠在角落,背著光,讓人看不清表情。
福澤諭吉思索了一下,說︰「不管怎樣,等到行動的時候,我們就能確認了。」
江戶川亂步把手機拋到一邊,從桌子底下模出了一袋薯片,「就是這樣,到時候就知道了嘛。」
谷崎直美疑惑的問︰「為什麼亂步先生完全不擔心?」
「 噠—— 噠——」
「亂——步——先——生!」
「擔心也沒有用吧,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要去想怎麼解決就好了。」
「亂步先生」谷崎直美小聲的說,「京野先生會怎樣呢?」
江戶川亂步手下一頓,語氣輕松的說︰「最壞也就是人格消亡吧,與其擔心阿言,不如擔心一下我們自己。」
「誒?」
這一點,國木田獨步也一直很擔心。
「那家伙在逐漸被神性侵蝕,當他自己的人格消失的那天,就意味著傳說中的神明會降臨,誰也不知道那種存在會給人類帶來什麼樣的災難,如果京野能始終保持自我,他‘活’著,對誰都好。」
但是,現在看來,情況已經不太樂觀了。
在他們沒有察覺的時候,那個人就已經開始悄無聲息的與神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