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身體停頓了一下, 頸側迸射出大股的血液。
京野言落在怪物的身後,手里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一把樸素得多的手杖,他握著手杖用力往下甩了一下, 手杖上立馬彈出密密麻麻的鋼刃。
他沒有停頓,立刻向左側閃避,手杖打在了從身後撲過來的怪物身上, 又在擊中怪物身體的一瞬間延展成魚骨一般的長鞭重重的抽在右側的幾個怪物身上。
鞭子的範圍之廣, 幾乎立刻將中間清出了一片空地。
這時, 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才看清被怪物包圍的京野言的樣子。
長的不可思議的鞭子在他周圍輕飄飄的環繞著, 細細的小辮子乖順的垂在肩側,側對著這邊的半張臉上濺上了血珠, 暗紅色的眼瞳透出一種無機質的冷漠,仿佛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無法被理解, 也無法與任何人同行。
僅僅看著, 讓人透不過氣的孤獨和壓抑就鋪面而來,仿佛能將人吞噬。
明明看起來那樣遙遠,又意外的有種屬于非人的動人心魄。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江戶川亂步差點以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直隱藏在京野言的外表之下的另一個存在。
或者這才是一直被埋藏深處的真實。
直到他轉過頭來, 露出另外半張臉,才打斷了這種距離感。
「啊, 後面。」江戶川亂步指著京野言的身後。
京野言表情不變,頭也不回的向後一鞭子甩了過去,一聲刺耳的尖叫之後, 又重歸于平靜。
然而,本應死去的怪物掙扎著站了起來, 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不死性。」太宰治的表情冷了下去。
無論是什麼具備了不死性, 即使個體很弱也足夠殺死天下間任何活著的東西。
看過福爾摩斯的筆記的京野言對此並不意外。
「不死是違背自然規律的, 一定有破綻,賭一下又如何?」他揚了揚眉梢,竟意外有些少年意氣。
手一抖,鞭子變回了手杖,他握著手杖的頂端雲淡風輕的把手杖捅進身後的怪物的身體,細密的螺旋鋼刃扎進肉里,又被帶出。
下一秒,俊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回身用手杖架住怪物的利爪,轉身又將長鞭甩向蜂擁而至的其他怪物,僅憑一人就能將所有的怪物控制住。
就像一道光穿梭在怪物之中,快的只能看到一道殘影。
不算漫長的夜色逐漸變得淺淡,似乎只是過了短短的一瞬。
那些怪物變得支離破碎,滿地狼藉。
尸山血海中,青年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讓不安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下,這些怪物的恢復速度立馬就下降到幾近于無。
被嚴重損害的不死的生物不會再站起來了。
京野言賭對了,他能贏。
終于松了一口氣,他眨了眨眼楮,暗紅色的眼瞳恢復成正常的顏色。
潘神的概念附著,讓京野言得到了神降般的能力加持。
太宰治踏著鮮血來到京野言的身邊。
京野言有些月兌力的放任自己倒在他身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來調整自己的呼吸。
無條件支撐自己的指揮可是副官必須要做到的事。
目前就暫時充當一下指揮的角色吧。
「你太沖動了。」江戶川亂步野走了過來,不贊同的說。
「啊哈哈」
「如果真的死了怎麼辦?」
「沒事的,我不會死的。」京野言有氣無力的說。
「人怎麼會——」
「亂步先生!」太宰治打斷了亂步的話。
「嘖,我知道了,」江戶川亂步從兩人身邊經過,「既然沒事的話,我去檢查一下這些怪物。」
擺月兌這些怪物不是目的,找出真相才是。
太宰治的手掌覆在京野言的頭頂,語氣難得一見的溫柔,「幸苦了,做得很好。」
「這還用說嘛。」京野言生無可戀的說。
「是是。」
作為非戰斗人員,最近卻總是在搶前線的工作,說不定他回去之後也能拿到作戰系的第一了。
[不可能的,如果沒有輔助道具的加持,考生和太宰治的水平也差不了多少,單從體術上來說,雖然因為敏捷度和爆發力讓考生在實戰方面略勝一籌,但很可惜的是不太持久。]
唔,這話確實反駁不了,京野言的體能是弱項。
「你們過來一下。」蹲在一具尸體前的亂步招了招手。
恢復了一些體力的京野言站直身體慢慢走了過去。
江戶川亂步把這些獸類的毛發撥開,下面不是普通的動物的皮膚,而是人類的皮膚。
也就是說這些毛發是從人的身體長出來的。
京野言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在福爾摩斯的書房里看到的報紙。
一種奇怪的病在倫敦城里蔓延,皮膚發癢,抓撓。
再看這些毛發,就覺得渾身都不對勁起來。
「這些是人類?」京野言怔了一下。
江戶川亂步看了京野言一眼,「這些已經不是人類了。」
[不要擔心,這里並不是真實的世界,考生不會因此被送上軍事法庭。]
「這樣啊。」
「不明原因的怪物化,不知道病毒還是什麼的。」
京野言幾乎立馬就想到了自己之前看到的一閃而逝的畫面。
那個實驗室。
于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迷宮不會這麼惡趣味吧,他可是迷宮的主人,真的要把他安排成幕後黑手嗎?
隨著太陽的逐漸爬升,整座城開始蘇醒。
四周的房子里發出了不同程度的響動。
江戶川亂步拍拍手站起來,「我們走吧,一會被人看見這些,我們就沒辦法在這座城市里待下去了。」
然而,角落里傳來的話音讓三人的身形一頓。
「真厲害啊,不愧是你。」
模稜兩可的話讓人分不清他話中所指。
腳步聲有節奏的響起,一道身材修長的身影走了出來。
「費奧多爾。」京野言緩緩念出他的名字。
「這個數量還真是夸張啊。」費奧多爾表現的很驚訝,然而下一秒,驚訝從臉上蛻去,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含著深意的的笑容,「但是我還有更多。」
京野言癱著臉,心里有一種「啊,終于來了」的安心感。
「你就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嗎?」
沒有人會覺得費奧多爾能給出否定的答案,既然他已經主動走到面前,就絕不會再藏著掖著。
「不是哦。」
嗯?
本來有些困倦的京野言突然就精神起來,「還要狡辯嗎?」
「我沒有騙你們,真正的罪魁禍首就在你們之中。」
費奧多爾好像不在意他們是否相信,只要把話說出來,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他們會互相猜疑。
這真的是費奧多爾的目的嗎?
「莫里亞蒂教授——!」
遠遠的似乎有人在呼喊。
費奧多爾含笑的看著他們,「不逃嗎?」
莫里亞蒂就是費奧多爾在這個「房間」里的角色。
京野言他們不得不先離開這里,被發現的話絕對說不清,要是再加上費奧多爾在旁邊煽風點火就更麻煩了,很明顯即將過來的人和費奧多爾認識,人們總會更相信自己認識的人。
「莫、莫里亞蒂教授,您怎麼跑這邊來了!」幾個穿著打著補丁的衣服的學生跑過來,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說。
費奧多爾溫和的回答︰「先去通知蘇格蘭場,就說這邊出事了,我看著這里。」
幾個學生這才看見這滿地的斷肢,臉色立馬變得鐵青,胃里反出一股酸水,學生們捂住嘴免強忍住沒有吐出來。
「是,莫里亞蒂教授,我們這就去。」
學生們匆匆的跑走,這里又只剩下費奧多爾一個人。
他拿出身上做工精致的懷表看了一下大概的時間,「目前為止還沒看到‘獵人’的身影,如果沒猜錯的話,‘獵人’的目標應該是」
「差不多也該行動了才對。」他抬起頭望了望天,「就讓我看看你還能做到什麼程度吧。」
即使是白天的時候,倫敦城里也沒什麼人。
三人決定先返回貝克街的房子,整理一下現在獲得的情報。
半路上。
大霧深處,馬蹄噠噠的響起,一輛精致的馬車緩緩從霧中駛出。
留著彎彎的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扯著韁繩,昂著頭很高傲的樣子,將馬車停在三人的面前,攔住了去路。
他從馬車上下來,站到京野言的面前,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貼在心髒處,彎下了腰,「陛下,請跟我回去吧。」
嚴陣以待的三人同時愣了一下。
京野言微微睜大眼楮,「你說誰?」
「正是您,陛下。」
「陛下是指倫敦城的女王陛下?」京野言的手抖了一下,
「沒錯。」
太宰治模著下巴上下打量著京野言,忽然右手握拳錘了一下左手,恍然大悟的說︰「原來阿言是女扮男裝,這可真是太厲害了,我一直都沒發現。」
京野言默默的用無神的眼楮盯著他。
「但是阿言可是女王啊。」太宰治很無辜的說。
京野言扶著這個中年男人的肩,鄭重的問︰「你哪里能看出我是女王的?」
「女」字咬的很重。
但是中年男人只是用一種看不懂事的小孩子的眼神看著京野言,「陛下,您還有很多事務沒有處理。」
京野言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那阿言的皇室紋章就能說的清楚了,原來是女王啊。」
京野言嚴重懷疑亂步是故意的。
「既然是關于你自己的事不如就去看看吧,或許會有什麼特殊情報。」江戶川亂步很隨便的勸道。
京野言當然知道這一點。
但就那些腦海里的片段,他也有必要去一趟。
「你們小心,不要相信費奧多爾的話。」京野言知道那個實驗的筆記本很可疑。
以亂步的性格如果真的是幕後主使根本就懶得藏,要麼就只會出現完美犯罪,絕對不會留下這麼顯眼的證據。
「我是男人。」坐上馬車之後,京野言還是沒忍住說了這句話。
「我知道啊。」
「那你還叫我女王?我當國王不行嗎?」
「您忘記了嗎?您的上面有七位哥哥。」
好家伙,七龍珠麼。
「作為幼子,為了避免宮廷傾軋,您的母親就只能對外宣稱您是一個女孩,本來是打算在您成年之後恢復自己的身份離開王宮獨自生活,不過在王位的爭奪中,您的七位哥哥很不幸的全部因為意外去世了,您成為了唯一的王位繼承人,因為所有人都認為您是一位公主,所以已經不能糾正了,否則您不會有什麼事,撒下謊言的王後就危險了。」
京野言確實有被震撼到了,好一個天選之子。
「還有,您和您的小情人私奔的事被首輔大人知道了。」
「……什麼情人?」
「就算您想和福爾摩斯先生有一腿也是不可能的,整個蘇格蘭場怕是要原地爆炸,我說的是站在您左手邊的小約翰先生。」
太宰???